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九十二章 ...
-
第九十二章
夏蓓籽终于止住眼泪,再在这冰凉的泥地上躺下去,即便躺成一具尸体也于事无补。
她所有的悲伤,正因为不忍心再让他见证死别,因此她更应该好好鼓起勇气,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活到寿终正寝。
“我爱你。再见。”她对着夜空默默念诵。
“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男声把她吓了一跳,她翻身坐起,居然才发现他,谦世,躺在她身边!
他也跟着坐起身来,静静凝视她哭红的双眼。
他的眼睛很亮,即便在这只有星月映照的荒地。他的面容幽静,即便深藏的伤痛一触即发。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花了很久才找到你。”他语调一咽,拥抱应声而来。
“你就这么喜欢消失吗?就这么喜欢吓我吗?就这么喜欢让我活在失去你的恐惧里吗?夏蓓籽,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的手臂随着话语的激昂而愈发收紧,勒得她骨头都要碎了。
她不知所措地停留在他的臂弯间,好像一切关于分离的决定,都瞬间化成虚妄的噩梦。
忽然,那对炙热的手臂一松,转而又牢牢压在肩头,他的质问、疼惜、愤怒在眼底纠结成一张网,在她心上寸寸收紧。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许你放弃,听懂了吗?不管康伯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许听他的,明白吗?!”
夏蓓籽还以为自己会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却没有,她连一滴泪都掉不出、一个表情都做不出了。她无力牵动面部的任何一块肌肉来给他反馈,就这样置若罔闻地平视着她最爱最爱的人。
“康伯开出的条件不错。”她淡淡道,“你就不关心我对他说了什么吗?”
“我都听到了!”谦世在夏蓓籽诧异的目光里一再失态,“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小心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双眸,语调轻柔并虔诚:“那次在船上,你告诉我你对谦家的钱没有半点兴趣,那时我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你,只是期待你把事实说出来而已。夏蓓籽,对我来说,什么出身地位,一切都不重要,请你也相信我好吗?“
忽然心底的疼痛都苏醒了,还以为这是一个契机,谁知,他却更情真意切,更意志坚决。
夏蓓籽用力别开脸,这不是感动的时候,如果她在此刻瓦解,往后便再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分别。那么,万一她的怀疑成真了呢?万一她还是死了,他的人生又要再一次万劫不复。
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就当是在完成另一场表演吧。她想。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语调已经平静得仿佛只是闲聊。
“甜甜录。”
“噢,果然。”她仍旧面无表情,仰头看看星空,“那时,这里的星空也这么美。\"
低调无声地月光,将伤透了心的姑娘仰头望天的轮廓,描绘成一个、宛若在与天地对话的仙子。他在她身边失神,并且忐忑。他从心底里知道,当她低下头来“重返人间”,将作出最后的决定。
于是,审判来了。
“谦世,我们结束吧。“
咚,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忽如一阵凉风吹过,烟消云散。
“因为谦家?”他何其艰难,才问出最后的不甘。
“别管因为什么了。”她的笑容回到脸上,冷血而疲惫,“你曾经的顾虑或许都有道理,我太年轻,Hold不住太多事,新鲜刺激过后,一面对挑战就认怂。谦世,忘了这段还没正式开始的感情吧。”
这算什么回答?算什么?!
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也无法从她眼里读到任何一丝不舍或掩饰,最终他撇开眼:“你的演技进步了。”
夏蓓籽心底一痛,再多半秒就要瓦解的坚持,却被他下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他低头轻笑一声,充满自嘲与讥诮:“又或者,从一开始我就小看你了。“
远处有车灯靠近,他虚着双眼瞥了一眼又道:“楚迪把车开来了,走吧,回剧组,不要耽误工作。”那调调,已经冷静得没有了半点温存。
他们都在装,他们都知道,楚迪当然也知道。
一言不发地回到酒店,继续沉默地回到各自的房间,已经三点了。
一进门,谦世径直走向冰箱拿酒,仰头咚咚咚地往嘴里灌。
楚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拿了一瓶陪他喝。
那一夜,两个男人在同一个房间里闷头喝酒,从头到尾,只有谦世说了一句话。
“她明明喜欢我,却让我这么难过,为什么呢?”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楚迪还是懂了。那个夏蓓籽,是真的说出要放弃了。
可为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真的是因为谦家的威胁或者利诱吗?他不信。认识这姑娘也有些时日了,尽管他至今没看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她对谦世的感情,他也是相信的。不然也不会在谦世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巴巴地去撮合。
是他错了吗?才十八岁的姑娘,把他们这群老江湖都给骗了吗?
无论谦世怎么想,这口气他可咽不下,一定要去问清楚才是!
第二天,整个剧组里的氛围特别诡异。谦世和夏蓓籽都是演技派的大神,自然,除了一脸的疲态和浓重的黑眼圈,没有表现出任何别扭的情绪,该对戏对戏、该合作合作、甚至“好朋友”的戏码都做得足足有余,连默契都没有减少分毫。然而,两人身上就是有一股莫名的,寒飕飕的气场,让人忍不住避而远之,就连洛逍遥都没有勇气去问个究竟。
这样的时候还想迎难而上的也只有一心想为哥们讨个说法的楚迪了。
夏蓓籽刚收工回到酒店,徐霖林就来了,表情看上去挺着急的:“抱歉抱歉,迟到了。”
“什么迟到?”
“不是有要事商量么?楚迪说的,他到了吗?”
夏蓓籽才一思量,楚迪就跟了进来,整张脸冰寒无比,仿佛气温都下降了两度。
“怎么了?”徐霖林不解。
楚迪面无表情道:“你去她房间里,我有话要对她说。”他抿了抿唇补充,“单独说。”
徐霖林抓了抓脑袋,原来闹了半天她是被叫来避嫌的。当初为了方便这对地下恋人一解相思,两位经纪人也没少干这档子事儿,可今儿这算是什么状况?谦世呢?楚迪这浑身暴走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她歪着脑袋看了看门口,确定不会有人来之后又瞥了一眼楚迪恨不得杀人的眼神,乖乖躲进了房间。
楚迪的眸子死死瞪着夏蓓籽,恨不得就这么把她给射杀了。
“说,昨晚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他没有告诉你吗?”那你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是做什么?
“他告诉我?他都难过成那样了还能说什么?!”楚迪浑身的怒气毫不掩饰地炸了,“夏蓓籽,你到底几个意思?你是在乎谦家那几个臭钱吗?谦世,谦家三少爷,当红影星,他养不起你吗?你就算是冲着钱去,再忍忍不行吗?等把人捞到手了,没有你荣华富贵的日子吗?!”
他一股脑吼了一通,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夏蓓籽愣了愣,这楚迪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吵个架能让人哭笑不得到内伤。她的心都疼成那样了,在这一刻却忽然觉得想笑。
难不成,他希望他的哥们被骗了感情之后还被骗婚吗?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楚迪读出她眼底的笑意,更是怒发冲冠,“夏蓓籽,欺骗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
“我没有。”夏蓓籽背过身去,也只有这样才能掩盖眼底的触痛了吧。
“我们都是成年人,感情这回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深陷的确让人很痛苦,可提前退场就一定十恶不赦吗?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没理由所有的事都顺他心意,是吧。”
一番话说得楚迪瞠目结舌,她……居然是这样概括他们的这段感情?你情我愿的游戏,玩过退场谁认真谁就输了的游戏?!真的有这么轻描淡写吗?
他忽然笑了,笑得绝望苦涩:“好,好,你都对,你赢了!算我求你个事儿行吗?”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夏蓓籽怕极了听到他要说的话,立刻打断道,“切赫这边的感情戏,我还是会继续配合,并且为了《琴声情海》的票房,我也会在最适当的机会做最适合的解释。你放心,这点专业意识我还是有的。”
楚迪又懵了,半晌,他冷不丁扯起嗓子,穷凶极恶地喊出声来:“我特么是要说这些吗?我是想求你这些话千万别对那傻子说!行吗?!”
说完,他燃着熊熊怒火摔门而去。
直到气呼呼地冲进谦世的房间,他才愣了愣神:诶?我不是去找她谈心的么?这家伙,真的太容易让人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