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七章 ...
-
柳芙没有想到，紧接着她又一次吃瘪。
洛逍遥正对着他的盒饭狼吞虎咽，脸上疲惫尽显。
她小心翼翼地等他吃完，才提出了对戏的要求，谁知却被他一口回绝：“我很累，得睡一会儿。”
她咬了咬下唇，嗫喏着：“可是，下午那场戏挺重要的，我……”
洛逍遥本就出了名的阴晴不定，更何况这一天里忙成狗，好不容易捞着一会儿能打个盹儿，难道还得浪费口舌陪她排练？
他扔下盒饭，懒洋洋地往休息室唯一的三人沙发上一躺：“我说，这里不是学校，没人有功夫整天陪你补课，如果没有信心就多琢磨琢磨剧本，自己能搞定才是真本事。”明明是一句还不错的话，他却说得满口不耐烦。
柳芙好歹是个从影多年，有一定人气的老演员了，就算当不上主角，也不至于沦落成皮球，到处遭人嫌吧？
因为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她眼泪都被刺了出来，罪魁祸首却戴上眼罩和耳机，悠然自得地睡了过去。
夏蓓籽和一众演员各就各位，谦世面无表情地从旁观望，眼神莫名地犀利。
布景是一个酒店的大包间，超大的圆桌上摆着精致的菜品，围坐在桌边的有二十来人，都是宁馨儿曾经的同学。
这是自从宁馨儿家里出了意外而不得不退学之后，第一次与同学重聚。
她毕竟曾在音乐学院上到了大二，自认交了几个还不错的朋友，不过后来家宅聚变，也就没工夫再联络了。
相隔十年再聚首，彼此踏上的路不同，世界观也大相径庭，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聊。除了虚伪的相互攀比，还能剩下点真诚的不外乎谈谈当年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些傻事。
还算其乐融融，可是，宁馨儿一句都聊不上。她整个人生在那次意外里被毁得一丝不剩，哪里还有希望，哪里还有快乐？曾经些许回忆全都变成利刃，每提一次，都是在心里重划一刀。
如今那些同学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一个个处事干练、家庭美满，颇有几个在乐界歌坛混得人模人样，功成名就，甚至还有人进军演艺圈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
这样一群人，他们所生活的世界，与宁馨儿的苟延残喘形成明显的对比，这根本不是她能染指的一切。之所以会参加这样的聚会，是因为有一个在她家刚出事不久时出手襄助过的“闺蜜”极力邀请，她的人情无以为报，怎么都不好意思拂了她的好意。只是时过境迁，每个人对于“好意”的把控和理解也各有不同了。
她默默坐在桌边，也不吃菜，偶尔抿一口红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头到尾不置一词，只有在听见别人说起“当年”的时候，眼里的伤痛和隐忍才倏忽一闪。
原本想着就这么再坐一会儿，找个机会提前离场就罢了，谁知话题还是引到了她身上。
这一幕戏到了这会儿才算是真正的开场，之前聊天的内容无关紧要，大段的台词经过剪辑，可能只被模糊成一片辨不清词句的嘈杂。同台中只有四五个是签约演员，其余都是群演，负责低头吃吃喝喝，随声附和几句“是是对对哈哈哈”而已。
而等到了重头戏，演员的实力就见了分晓。
先是一个男人开了口：“诶，宁馨儿，好不容易见了，怎么不说话？我记得你可是牙尖嘴利的呀！”
“咔！”导演叫停，举起大喇叭，指着说话的男人大喊，“陈利泽，表情不对！让你趾高气扬，不是挑衅，再来！”
被唤作陈利泽的演员轻咳一声点了点头，重新调整情绪，打板之后，清秀的脸上流露一丝乖张，重新说出台词。他说的话引起一片认同，咋咋呼呼地谈起他们记忆中的宁馨儿。
二十岁之前，宁馨儿算是个高冷骄傲的公主，虽不至于嚣张跋扈，骨子里却极其自我。她成绩优异也好上进，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由于做事恪守原则，人缘总不算太好。当初，也不知有多少人得知她家里出事退学，暗地里念她活该。
当然，一群三十岁的人同学聚会，谁也不会把话说得太露骨，没有人把刻薄写在脸上，却在高谈阔论间夹杂着越来越明显的暗讽。
“够了！”最初向宁馨儿发出邀请的“闺蜜”曲应婷终于听不下去，她拦住宁馨儿的肩以示安慰，一面冲着大家不悦道：“我叫馨儿来不是让你们奚落她的！馨儿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你们有没有同情心？”
同情？呵。
宁馨儿在承受讥讽的时候尚且面无表情，只一双眼透着无尽的凉薄与萧条，却在听到“同情”二字时，嘴角不经意间提了提，微乎其微的冷笑划破宛若止水的冷静。
片刻的静默之后，她终于抬起头，眼里没有半分哀戚，反倒重拾些许曾有过的傲气：“哪里需要什么同情？你们啊，拥有了爱情还要荣华富贵百依百顺、得到了名望还要如履薄冰以求屹立不倒，我呢，只要活着就满足了，说起来，我也有比你们快乐的地方呢。”
她脸上始终带着坦荡自如的笑容，不卑不亢地把话说完，话虽自嘲，用的却是一幅打圆场的口吻。
众人默，脸上表情各异，还是曲应婷先反应过来，起身举杯：“来来，我们不说这么多了，干杯！“
宁馨儿本想喝完就走，谁知又被留了下来，聚会的真实目的到了这会儿才真正露出了马脚——
近来有一场音乐家学会所举办的全国性专业钢琴比赛，获胜者将有机会前往维也纳的金色大厅，与世界级的钢琴家一争高下，此等殊荣可能是国内钢琴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美梦，令所有钢琴家趋之若鹜。
在座的同学中有两名参加了比赛，并且有幸过了预赛和初赛。面临往后的一对一淘汰赛，他们有心了解对手的情况，极意外地，发现了宁馨儿的名字。这才有了这场似是而非的聚会。所有的叙旧都是铺垫，主要却是为了奉劝宁馨儿认清自身条件，或许放弃比赛，拿一笔钱回去养弟弟更合适。虽说离最终的决赛还远，他们却已经未雨绸缪，急于用这种不太光彩的方式来过关斩将。
宁馨儿听出他们的言下之意，嘴边的冷意更甚，什么功成名就，他们骨子里就是些不入流的小人。
**
这场多人对阵的戏NG了十多次，最终也只能靠单一镜头的剪辑去完成。
夏蓓籽也累得不行，天知道那些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做来有多累，脸都抽抽了。
谦世关注的点却不在各人的演技，整个过程他看得仔细，那些人脸上似是而非的窃笑、瞥见他在旁观摩时猥琐臆测的眼神，都成为他恼怒的目标，甚至那些不识趣的群演频频笑场都让他烦躁。不知道默不作声的夏蓓籽才是戏份最重的一个吗？不知道把情绪调动到那个点上多费神吗？在他们看来噗嗤一笑不过一句抱歉，在她就是前功尽弃。
虽然这是许多八线外的演员的通病，越是人多的场面越是容易相互影响，可或许是因为先前听见的那些话，他甚至隐隐觉得他们是故意的。而她在戏里演出的那种沉默、委屈和隐忍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两者结合在一起，他心都疼了。
正一脸冰霜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楚迪来了。
“怎么了哥们儿，凶光毕露的。”
谦世顺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累的。”
“我说，你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十八连场都不带一个累字，怎么最近成天阴阳怪气各种累？”
谦世瞥他一眼：“说正事。”
“我这不是来问你么，老孔那儿，怎么说？”
谦世扬了扬下巴指向布景处：“这不是到现在也没碰着面么。”
楚迪高高挑起眉毛，半晌才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难怪那么累，是心累！
夏蓓籽一演就演了三场多人对阵的场面，才真的是心力交瘁。她从来没有因为NG就骂人的劣迹，可好不容易酝酿到位的情绪一次次推倒重来，真的要感谢洪导把该骂的都骂了。好在还有让她欣慰的事儿——那一抹未曾远离的专注目光。
谦世始终就在不远处注视她的一举一动，眉眼中静静淌动着令人陶醉的疼惜。这画面美得让她想哭。他们相爱的模式一如当年，一个在戏里，一个在戏外，未曾停止的牵挂仿佛穿越了不同的世界、打通了异样的人生。
洪夏雷也看出夏蓓籽的体力有些透支了，可刚才那三场NG的频率之高导致这一整天剩余的分场都被延后，不得不压缩时间。
“还行吗？”他关切道。
“没问题。”
“那就准备吧。”他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这是你今天的最后一场了，尽早收工，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谢谢导演关心！”一脸讨巧的笑。
很快，四名主角各自就位。洛逍遥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满血复活，就连情绪都好了很多。这一幕他可要英雄救美了，多喜庆！
谦世的情绪也有所缓和，毕竟这是一天以来唯一和夏蓓籽一块儿完成的镜头。
只有柳芙看上去兴致不高，原本就信心不足，刚才被轮番这么一晾，让她觉得大家似乎都看不上她，“一鸣惊人”的决心让她压力山大。
结果不言而喻，说好的“尽早收工”成了痴人说梦。柳芙的表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糟糕，除了洪夏雷，连洛逍遥都忍不住甩了脸子，几次在她接不住话的时候甚至毫不掩饰地摔了东西。
这场戏拍了足足一个半小时，从头到尾都有人在问她：“你到底看没看过剧本？背没背过台词？”
她委屈得都要哭了。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也已经十一点了，谦世还有一场，洛逍遥还有三场，并且其中有两场都是与柳芙合作，好不容易补回来的那点精神头儿都给消磨光了，他才想哭！
谦世身心俱疲地回到酒店，习惯性摸出手机来看了看，心头一个激灵，朦胧的睡意一扫而空。
“收工后来我房间。”——夏蓓籽。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