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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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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蓓籽不是笨蛋,楚迪故意说给她听的话,她听见了。她的回避的确刺激到了他的软肋,她虽高兴,却也心痛。
她当然知道他是个多自制的人,能喝到酩酊大醉并且在那样的状态下给她打电话,打完了仍旧甩不开理智的捆绑,那对他而言是多大的矛盾和痛苦?他是她深爱的人啊,要她怎么忍心?
经过五分钟的思想斗争,她做了重生以来最冲动冒险的决定,然后给楚迪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那头还隐约传来呕吐的声响。
楚迪没工夫好好说话:“哎,怎么?”
夏蓓籽也不拘泥:“在哪里,地址发给我。”
楚迪一愣,立刻松了口气:“好,等着!”
他是个非常称职的经纪人,所以他给夏蓓籽发的地址根本不是现在所在的酒店,而是另一家谦世不常去、也相对更安全的普通酒店。
要说现在住的这家酒店可是《梦霄一世》剧组的承包住宿,曾经肖菲艺和谦世的桃色新闻就发生在这里,到这会儿附近还伏击着不少狗仔呢,夏蓓籽这会儿冲进谦世的房间简直是找死。只是要避人耳目,把这么个烂醉如泥的家伙带走,是要他上天吗?
“怎么办?”他冲着那家伙叹气。
谦世已经吐完,靠着马桶边上的浴缸昏昏欲睡,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怎么办?”
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能答话,楚迪哭笑不得:“我在想怎么把你移走啊!”
“移我干嘛?我又不是山。”
“好吧,反正这会儿说什么你都记不住,听着,你朝思暮想的小姑娘要来找你,安全起见,我给她发了个别家酒店的地址,但是要让你俩见面,就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给弄过去,明白?”
谦世迷离的眼神从听见“要来找你”四个字之后骤然一聚,不等楚迪把话说完,他已经嗖得站了起来,目光犀利、表情冷峻、身姿挺拔。看得楚迪张口结舌:“你……你小子刚才都是装的啊?!”
“装什么?”他一面问,一面迅速走向衣柜开始翻找衣物,不多会儿,床上出现了整整两套套蓝色、脏到花白的——工作服!还配了个傻不拉几的的工作吊牌。
“你……这是要干嘛?”楚迪简直惊呆了。
谦世毫不回避,当着他的面开始换衣服,一面回答:“乔装啊,不然你怎么把我带出去?”
好家伙,他确定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刚才还东倒西歪,吐得昏天黑地的醉鬼,怎么一下子雷厉风行起来?而且,这绞尽脑汁喜相逢的冲动事也不像是他会做的啊!
楚迪还在发呆,谦世已经换好了衣服,指着另一套:“愣着干嘛?快换啊!”
于是,两人穿着工作服,带着工作帽,假装成电梯维修人员,就这么从边门溜了出去。
楚迪看着谦世反常的状态担忧不已,他虽然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疾步如风、行事果断,可他的意识显然是不清醒的,面色也白得渗人。他这不会是酒精中毒后的回光返照吧?
“你确定没事吗?”上了出租车他才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他的语调冷静到像被幽灵附了身。
这么多年,楚迪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状态,忍不住冷战连连。
一路绷着精神到了酒店,走进房间,谦世弯都不拐一个就往里冲,把不大的房间找了个遍才问:“人呢?”
楚迪简直要疯:“大哥,你以为人家是哆啦A梦,还会藏在抽屉里吗?”
“人呢?”他不罢休地问。
“你给我等着!好好坐在床上别动弹,我叫她过来!别动,坐好!”楚迪到门口打电话,随时准备开门让夏蓓籽进来,简直像是在搞什么地下交易。
夏蓓籽真的来了,床上的谦世却已经倒下睡熟了。
“哎哟,睡着了?”楚迪不可置信,“刚才还亢奋着呢,你看,我们这一身装扮,都是他一手打造的,他自从知道你要见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变装到赶赴现场,一丝都不含糊,就刚才还满屋子找你呢,连抽屉和橱柜都没放过,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夏蓓籽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男子,惨白的面色和精致的眉眼无不显露淡淡的忧伤。她的心一波波地疼着,轻轻叹息:“心情不好就别喝这么多呢。”
这一句话就把楚迪给镇住了,这是在责怪他照顾不周吗?的确陪他喝酒的人是他,可让他心情不好的人是她啊!这么多年一起喝酒惯了,他可从来没醉过。一句句辩解到了嘴边愣是说不出口,转念又想:凭什么给她解释?
她脱下外套,动作熟稔地替他脱了鞋袜和外衣,一言不发,直到发现她一人的力量不足以将他的姿势调整舒坦才有些不满道:“来帮帮忙。”
嚯,楚迪又被镇住了,不由自主地听她使唤,端水、拿毛巾……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不断地质疑:她不只是个认识才不久的小姑娘么?怎么这会儿,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嫂子”的气场?难怪谦世被她勾了魂,看她那架势,怎么有一种老夫老妻的错觉?
夏蓓籽正在给谦世擦脸,一遍一遍,擦掉他因为醉酒而冒出的冷汗。
楚迪没见过他喝醉的状态,当然会大惊失色,她却了解得很。谦世喝得大醉时,通常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冒出另一种状态,好像身体里沉睡的另一个自己被唤醒,突然特别清醒麻利地完成一些他一直想做却不会做的事。他曾经在她面前醉过三次,一次抱着她唱了一个小时的情歌;一次背着她跑了两条街去吃买了她爱吃的炒粉丝;还有一次,半夜三更,他把她带到谦家自营的游乐场里,要求值班的工作人员打开摩天轮,两人就在里面坐了一晚上,当然,大部分时间他都昏睡不醒。
不得不说,喝醉后的他简直浪漫到能上天了。
而此时的他,却是痛苦的。隔着他的脸庞,她都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爱情如同一头困兽,为了冲破牢笼而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
她的眼眶红了又红。
楚迪见她的状态,也算宽心了一些,清了清嗓子道:“咳,有些话我不该说,可也不得不说。他和肖菲艺的恋情是假的。”
“我知道。”夏蓓籽迅速回答。
“你知道?!”
“嗯,不然,我也不会追求他啊。”
楚迪默默点头:“噢,那再给你爆个料吧,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知道。”
“你也知道?!那有什么你是不知道的?!”
夏蓓籽无奈扶额:“我什么都知道。”
“包括他放弃TJ?”
“什么?!”
总算爆出她不知道的料了,楚迪的心底竟油然升起一股得意之情,那情绪满满地都写在了脸上:“经过酒店那事,TJ加了附加条款,要求他签约后必须与肖菲艺的恋情持续半年以上,保证不能撕破脸。”
夏蓓籽心底微动:“所以他放弃了?”那可是他一直以来的奋斗目标啊!
“他早就不想和肖菲艺继续了。”楚迪耸了耸肩,“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我觉得,也不完全是因为你。”
他刚说完,随即被她犀利的目光射杀,嚯,这两人,连杀人的目光都如出一辙,简直是天生一对!
“那他下一步怎么打算?留在盛芒?”
“当然不留,不过到目前为止,他的下一步计划还没确定,我也不好胡说。小姑娘,他未来的走向怎么样,得看你的表现了。”
“什么意思?”
楚迪坏坏地勾起嘴角:“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自己猜去!”说完,他背过身挥了挥手,“早上六点来换岗,别做出格的事,拜拜!”
他还是那个口无遮拦,心底又体贴善良的人。夏蓓籽想。
床上的谦世忽然闷哼一声,他从前就容易做噩梦,不知道是不是又梦见什么了。
她一面握住他的手,一面轻轻拍打他的胸膛:“不怕,我在。”她从前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不大的房间里就他们两人,这感受远得就像上辈子的事了。她轻抚他的脸庞,看着看着,悲从中来,泪水决堤。
“当时一别,你会有多伤心?如果那个世界仍旧存在,你活得还好吗?”
“君子,我回来了,回到你的生命里,重新与你作伴,你不会再孤单了。”
“什么样的难过能让你把自己喝成这样?我并没有说要放弃啊。”
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一别经年的触感,生离死别的痛楚,让她哭到抽噎。
“对不起……我只是不够自信,才用冷漠来试探你。对不起,不过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对不起……我答应你,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再也不会疏远你,你再也甩不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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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六点,谦世醒了,手一动就触到床边趴着的那颗毛茸茸的头。他习惯性地以为是楚迪,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去。
“嘶——”夏蓓籽被拍醒了,抬头,两人面面相觑,一个酒刚醒、一个还睡得迷糊,各自迷离,不知今夕何夕。
“你……?!”谦世简直不知道自己的心在玩什么把戏,见到她的脸,有一种久违的喜悦蹦腾绽放,随即又被莫名的怒意狠狠摁了下去,这一来一回,心跳都乱了。
夏蓓籽知道,他又回到了那个拒人千里的他,不过好在她已经明白他的心,也记得自己的誓言。
“君子,我再也不会被你甩掉了。”她的笑容仿佛一束温暖的光,照得他整颗心都舒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