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
-
夏蓓籽没有选择特别难的曲子来演奏,这样的场合暗藏高手,不是她班门弄斧的地界,就她了解,在座的男二号应飞鹰可是钢琴世家出身,琴技一流。谦世也是从小练琴,炉火纯青。当然,最大原因还是她的这幅十八年不曾碰琴的身躯经不起太高难度的折腾,万一手指跟不上大脑,可就真的着了肖菲艺的道了。
曲子耳熟能详,温雅柔美,也并不算特别简单,除了体现自己的技能之外,也非常适合投入真情实感,演绎出别具一格的韵味。
眼下,看似娇小的姑娘坐在白色的钢琴前,手指熟稔地交替纷飞,要不是肖菲艺先前摆出一副“你装X你死定了”的态度,会弹这么一首曲子在娱乐圈里并不稀奇,可当所有人都担忧或期待着她出丑的时候,她淡定自若地展露了洪荒之力的一角,不免让人兴奋起来。
更吸引人的是她的身姿,纤瘦的肩背随着音乐柔和起伏,过肩的黑直长发仿佛也带上了节奏而轻轻摆动。曲子并不欢快,反而引人遐思,而她整个人的状态,在白净的手指搁上琴键的一刻起,宛若脱胎换骨,迅速与飘逸的音符融为一体。明明看不到表情,明明她只穿着简单的牛仔开衫,却不影响她成为听众遐思中的一部分,有一种被漂浮的旋律簇拥着随波逐流、又逆流而上的错觉。
无论从选曲,还是演出的形式,夏蓓籽是真的下了功夫琢磨的。从邵铭问她会不会乐器的一刻起,她就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机遇的影子,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在为自己筹谋一次登台表演的机会,恰好肖菲艺撞上枪口,羞辱不成,反倒帮了她一个大忙。
洪夏雷即将出品一部神作,《琴声情海》。女主角是个三十岁,一人辛苦养育十岁弟弟的钢琴教师,遇到了刚刑满释放,正走投无路的年轻男主。两人的爱情始终充斥着低沉、痛苦、悲悯,又裹挟着黑压压的情绪坚持走向光明。这部影片绝对是国产爱情片里的精品,赚足眼泪的同时也正能量满满。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映当年就在上海电影节上获得一连串“最佳”,整个剧组和制片夺得大满贯,奖项如同浪潮,所有有幸参与其中的人在此之后,人气都顺水高涨。
从时间上看来,《琴声青海》应该还在最初的筹款阶段,肖菲艺当然不知道未来这一茬,夏蓓籽却清楚得很。所以,她除了展露自己的确有钢琴技能之外,也让自己的表演状态带上一丝悲天悯人、奋力求存的情怀。
只是到了曲末,她无暇顾及身后屏息聆听的人有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满心只剩下三个字:手好酸!
她并不是真的十八年没有接触乐器,弹奏的记忆是新鲜的,只可惜身体机能跟不上,持续的弹奏超越了手指肌肉的极限,一曲终了,几乎要抽筋。
她起身,在由衷的掌声里向大家微微鞠躬,一面反复揉搓手指避免筋挛,一面淡定自若地坐回原位。一片啧啧称赞里,她见到洪夏雷的笑容而心满意足。落座后才有勇气抬头看谦世,他的表情如意料中那般,赞许的背后藏着更深的洞察之火。
她冲他一笑又迅速敛起,只因这一刻的肖菲艺可比任何时候都惹不得。虽然整个晚餐,谦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亲昵的互动,想来真正熟悉的人也对他们之间的“恋情”真相略知一二,只是他们两个毕竟是外界公认的CP,以肖菲艺的性子,逼急了什么脏水都敢泼。
谦世也有所顾忌,对视一笑之后就撇开了眼,专心安抚吃瘪躁郁的“女朋友”。倒是楚迪先举起了酒杯,没有起身,只是邻座之间的交杯,声音不大不小却也足以让两旁的人听到:“夏小姐,感谢你的精彩表演。”
夏蓓籽谦虚回敬:“哪里哪里,我该谢大家不嫌弃才对,献丑了。”
这么一来,她又找着机会将所有人敬了一轮,杀青宴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只是好姐妹出尽风头,梅里彤被埋进了更深的阴影里,散场告别的时候也没人正眼瞧她。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背影,夏蓓籽叹息:早来的果子到底不够适口,希望她别受什么影响才好。
吴晓月自知这顿饭没有吃来什么好处,也不再装模作样,一个人悻悻地赶回影视基地陪江元坤去了。按照先前的安排,夏蓓籽和梅里彤一起回学校,住一晚之后再回剧组。
谦世提出让司机送她们回去,夏蓓籽拒绝:“司机大哥也挺辛苦的,我们还是坐火车吧。”
“这么晚了,两个女孩坐火车怕不安全。”
“哪有什么不安全。”夏蓓籽嘻嘻笑着比划两下,“我不仅会弹琴,还会武术哦!放心!等我们大红大紫了,想要坐公共交通都不容易呢。”
这话不假,谦世也不再坚持,自顾自打开车门,一步跨了上去:“上来,送你们去车站。”
一路无言,梅里彤在杀青时候的那点小兴奋,经过这么一场打击人的晚宴已经荡然无存,闷闷不乐。夏蓓籽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便再在外人面前说什么。
一直到火车行进了一半,梅里彤才悠悠地开了口:“我突然觉得,还不如不演呢。”她眼眸黯淡,漠然地看着漆黑的窗外,她的脸在玻璃窗上的倒影显得特别落寞。
夏蓓籽想了想,叹口气道:“别这么想,你已经很幸运了。”的确,比起很多人来说,她这第一次出演,无论从影片还是制作团队、甚至剧组氛围来说,都幸运了太多,至少没有人天天堵在她的宿舍门口对她冷嘲热讽。
“我本来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只是……”她忽然转过头,神色莫测,“他们说的,你的‘试镜’是怎么回事?你也试镜了?”
“嗯。你试镜那天,谦世看到我在,误以为我是试镜的,就要我也试演一下。”
“所以,他们都觉得你的表现很出色,却又为什么选了我呢?”
夏蓓籽注意着她的眼神,狐疑中略带一丝嗔怪,她这是误会成什么了?
“因为我并不在候选名单上。”她坦然回答。
“噢——”梅里彤状若叹息地应了一声,沉默良久才又开口,“你说,我会不会就这样被毁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的表现不好,经纪人拖我后腿,所有人对我的印象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关系户,可我到底算哪门子关系户?谦世的经纪人当时为什么会找上我呢?”她埋下脑袋,语声萎靡,“我还以为这是个奇迹,现在才感觉,它简直是个陷阱。”
夏蓓籽随之叹气。梅里彤是个细腻敏感的姑娘,到了这会儿,能感觉到整件事不太符合逻辑,也在情理之中。她无意害她,只是机遇来时,有备无患则乘风破浪,措手不及则殃及长远。她不是不够努力,可关注点的偏差也足够让她作茧自缚。娱乐圈鱼龙混杂,她想要在里头杀出一席之地,必须让自己以钝化的状态面对尖锐的事实。
她拍了拍她的肩,组织语言道:“娱乐圈是个烟花乱地,没有常理可言,光环同是利器、机遇和暗箭并存。天上会掉馅饼,馅饼里也有陷阱。你要思考的并不是馅饼为何而来,而是如何让自己避开陷阱吃饱喝足。人总是先拜服了真才实学、才对人情世故心怀敬意。你不用总是在意身边有多少白眼,唯一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只有你的才华,名不正言不顺而平步青云的大有人在,你要是德艺双馨,人脉就是大大的加分。还有,或许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害你,但是你要记住,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倾力救你。”
梅里彤怔怔地听着,目光迷离失落,到最后竟趴在小桌板上嘤嘤啜泣起来。夏蓓籽的最后一句话才真正戳痛了她的心。对,没有人会救她,她也不会。刚才的筵席上她那样大放光彩,如果有心拉她一把,她也不至于落魄至此。可她也已经多番提醒要她去敬酒,仁至义尽。说到底,是她梅里彤学艺不精,处事又不够圆滑,这怨不得别人。只是,想要当演员,就必须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么?她只是单纯地想演戏而已。
良久,见她的情绪稳定了些,夏蓓籽才又开口:“对了,你与拓源的经纪约签了多久?”那个猪一样的队友吴晓月,真是能多早换掉就多早换掉的好!
梅里彤吸了吸鼻子,闷闷道:“两年。”
“两年?!”分明是短期经纪约,为什么会签订这么久?夏蓓籽简直不敢相信!
“嗯。”梅里彤抬起头来,仍旧抽抽搭搭,妆花得面目全非。
夏蓓籽从包里摸出卸妆水和化妆棉,一面为她擦拭耷拉下来的眼线和睫毛膏,一面哭笑不得:“她怎么忽悠的你?”
“她说我还要在学校待两年,期间没人替我接戏的话,很难有突破。但是签约了就不一样了,有任何好的机会,都会先想着我。”
夏蓓籽算是看明白了,吴晓月就是一安利人员!难怪她那样的水准在拓源也能成为资深经纪人,拓源做的本就不是长期为艺人提供服务的生意,对他们来说,多占用一年的资源就多一年的收成,能忽悠签得久才是王道。真正有望大红大紫的学生看不上他们那一套,他们的目标也只在单纯好骗的吃瓜群众,随时推些小代言小角色,要学生屁颠屁颠拼尽全力,他们在背后坐享其成,名为传媒公司,实质上比黑门黑户的群演中介好不了多少。
难怪,当时她与拓源签约的时候,坚持选择最短期的“三个月”,让徐霖林脸上好一阵失落。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徐霖林是块好料子,可不能在这趟浑水里被浸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