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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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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次日晨,谦家的早餐桌上,难得地坐满了一桌人。
谦匀照样沉默寡言,偶尔说几句话也是与大哥谦诺谈论工作,大嫂一面吃,一面给十岁的女儿梳头,准备送她去学小提琴。二哥谦均家的孩子才三岁,二嫂大腹便便又将临盆,两人一餐饭吃得手忙脚乱,顾不上别的。谦世与楚修并排坐着,认真吃饭,像是两个局外人。
敖雪清了清嗓子:“小世,你今天有空带楚修出去转转吧。”
谦世抬了抬眼:“我明天就要进组了,今天得回去整理些物品。”
“你看楚修难得来一趟,你晚上再去整理也来得及吧?”
楚修端端正正地搁下碗筷,面容乖巧:“没关系的雪姨,哥哥没时间就不用麻烦他了,我自己逛逛就好了。”
敖雪想了想,又道:“小世,今天是圣诞节,今年该轮到你去青苗基地送礼物,不然你带楚修一块儿去,也正好让她帮把手。”
“好啊!”楚修立刻来了兴致,一把抓着谦世的手臂,“抱歉啊谦世哥哥,你就百忙之中抽些时间带我去一趟吧,我好久都没去青苗基地了,可想念里面的小朋友呢!”
青苗基地,如今再想起那里,对谦世而言,早已不是纯粹的儿童福利院。夏蓓籽是在那里第一次向他表白,也是在那里,他神志不清地拒绝了她。要不是那次拒绝之后她杳无音讯,他也不会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已不可自拔。
可是现在,他又找不到她了。
他全然没了胃口,搁下碗筷,淡淡道:“嗯,我先回房了,楚修,你也准备准备,一小时后出发。”
不多会儿,卧室的门被敲响,是谦诺。
谦世将他请进屋里:“大哥找我有事?”
“事倒是没有,我看你憔悴得很,来看看你。”
谦世不语。
谦诺叹气,拍了拍他的肩:“我也经历过,我懂。”
“什么?”
“那时你还小,我也有过一个十分相爱的恋人。可惜……”
“被妈拆散了?”
谦诺沉重地点了点头,继而扬起笑容:“给你一句过来人的经验,总会过去的。你看现在我过得也还不错,说不定比当时执迷不悟更好。”
谦世不解:“执迷不悟?你爱上的人不好吗?”
“她……很好,只可惜我和她的家庭差异太大,最终还是败了。”
还是因为该死的门不当户不对吗?谦世感到烦躁,想起那天在游轮上,夏蓓籽曾清楚地问他是不是也会被家族联姻捆绑,她还说:你才是有选择权的那一个。
知道真相后,他一度沉溺在对“夏蓓籽早就是他的妻子”这件事的震惊和喜悦中无暇思考,以至于到这会儿才幡然醒悟:了解所有豪门潜规则却重生成“凡人”的夏蓓籽,是顶着怎样的压力才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我们不会败的。”他坚定地回答。
谦诺又拍了拍他的肩:“不要轻敌,妈在这方面可是老手,手段多到你难以想象,她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心甘情愿地认同了她。”
“你是想提醒我什么?”
谦诺摇头:“我只是希望你振作起来,这一关总会熬过去的,就算真的输了,输给咱妈也不算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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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世的新戏名为《深海下的你》,是一部心理题材相关,兼备悬疑、犯罪、爱情为主题的电影。谦世出演的男主角名叫牧风,是一名深藏心理疾病的心理医生。他接待来访者时冷静睿智堪称智者,一旦结束工作离开人群,压在心底的困兽就冒出头来,使他变得疯狂、扭曲、甚至狂躁。出于自身心理状况的不稳定,他与一名女性来访者发生双向移情,经过一系列挣扎和压抑,却没有避免这场心理圈所不容的虐恋,使他一度陷入更失控的状态。他曾尝试用一切所知所学控制住自己的内心,最终还是败北,在险些害死自己的爱人之后,终于一无所有。
整部影片旨在揭开原生家庭留在潜意识里的伤害,以及暗示当自觉出现心理困扰时,必须及时向专业人士求助。牧风这个人物的刻画,全在内心不息的煎熬和斗争。最难得的是在如此阴暗、绝望、晦涩的主旋律下,影片却采用了轻松诙谐的风格。牧风为了对抗自己的心理疾病使尽浑身解数,将自己当成一个实验对象,做出种让人啼笑皆非的举动,轻快到甚至有些搞笑的氛围中,又将角色从失望到无奈、甚至最终绝望崩溃的故事线刻画得细腻完整。
谦世在决定接下这部影片时,曾问过夏蓓籽它是否成功叫座,夏蓓籽表示影片口碑不错,但毕竟受众不大,称不上叫座,只是在她的记忆中,他的这一年已经签约了TJ,并没有接下这个角色,如今换他来演,是否能为影片添光增彩则不得而知。
谦世倒不在意收益高低,问她,只是觉得题材新颖极具挑战,满心期待她能像他一样眼前一亮,只可惜,他们这次没有机会合作了。
导演名叫黄兴远,在圈内的名声算是中上,比不上洪夏雷的大名、也比不上俞斌的人气,不过为人忠厚老实,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这在他对镜头的分组编排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开机第一天,全组人员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相互认识、交流、攀交情,到了下午算是正式开工,选取的全是难度最低的镜头,并且尽可能让每个演员都出一次镜。这与洪夏雷开机就上大场面的习惯截然相反,对谦世而言,倒是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他的状态从没有这样差过,他知道。他的爱人真真切切地因为心理疾病离他而去,这对他而言实在是个太大的打击,原本对于心理博弈的兴趣荡然无存,甚至令他有些恐慌起来。出于对剧本的熟悉以及强迫自己尽快代入牧风这个角色的意图,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再一次,他担心自己的心里也住进了困兽。
夏蓓籽说过,当他为她留在了国内签约切赫那一刻起,他未来的际遇全然改变,再不是她所能预测的了。那么,他又是否会因为命运的翻转,走向难以预料的结局?
当夜,他思虑再三之后,给石凡影拨了电话。他早就意识到要完美诠释牧风这个角色,他需要得到专业人士的指教,之所以犹豫不决,全因上一通电话里,石凡影告诉他如果夏蓓籽不能尝试新的治疗,很可能终其一生都得不到解脱,那言之凿凿又斩钉截铁的语气令他至今心有余悸。
他自嘲地笑:相识甚久的友人,竟有一刻怯于联络了。他再三提醒自己打这通电话只为更好地体会角色,是出于工作需要!可当对方接起时,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她在哪?”
次日晨,夏蓓籽被噩梦惊醒,梦里的谦世恍恍惚惚,一会儿坐在她的病床前伤心欲绝地朗诵着《甜甜录》,一会儿走街窜巷、满眼焦灼地呼喊她的名字。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她心痛到惊醒。她定了定神,睡眼惺忪地打开手机。
“今天进组,我有些后悔了。牧风这个角色……我有点应付不过来。想你。”
“其实我特别担心你,知道你身不由己,知道你内心煎熬,却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受不了这个。难道我真的不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圣诞节那天,大哥说他曾经的恋人被我妈拆散了。他话里有话地提醒我,妈妈在这件事上有的是办法。我虽然相信你对她很了解,但是我也希望你无论如何,不要被现实打败。”
“淑女,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里。”
……
夏蓓籽按捺着揪痛的心,一条条读完来自谦世的讯息,另一条却令她始料未及。那是来自石凡影的讯息:“他问我你在哪,我敷衍过去了。不过从他的状态来看,我非常不建议你将这个骗局持续下去。话止于此,该怎么做就由你自己决定。”
夏蓓籽一个激灵,真的慌了。
石凡影作为她的心理咨询师,话中有话甚至危言耸听都是惯用伎俩,甚至在前世相处时,她也时常能感受到他说话做事留有余地的职业习惯。所以这一次,他能说得这么直截了当,决计是出了大问题。
她立刻打开与谦世的对话框,回复输入了一半,却又被他那句“妈妈在这件事上有的是办法”吓得删了个干净。敖雪厉害,她当然知道。她当时虽然没有明确表示自己一定可以做到不与谦世联络,可在那个场景下,它就是一种契约。
她若做到了她所有的要求,敖雪便没有食言的理由。
夏蓓籽定了定神,转而给楚迪打电话。
楚迪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手机响,见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只隔了两个房间的夏蓓籽打来的,恼得想骂人。
“什么事儿啊非得一大清早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去?”
那头语声听上去心急火燎,楚迪醒了醒神:“什么?”
“我问你什么时候才回到谦世身边去?”
“你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就为这个?”
“回答!”
“我原本的计划是过一周就回去,但不是你在这呢么,不是说好到时候送你去美国么,我就想着也别来回折腾了,在这陪陪你得了,这不是……”
“不,你今天就回去!”
“怎么了这是?”
“具体的见面再说,你现在马上起床订机票,立刻准备动身!”
说完,夏蓓籽挂了电话,徒留楚迪一头雾水,头疼地翻了翻微博,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谦世身边出现不知名女性”
“谦世疑似携女共同参与福利事业对方并非夏蓓籽”
“谦世新戏进组第一天,不知名女性亲切探班”
才歇了几天,没想到谦世那头又闹上热搜,更让楚迪惊掉下巴的是——照片中模糊不清的“未知名女性”,竟然是他的亲妹妹楚修!
她明明对家里声称课业紧张不方便回国,怎么去了谦世那?他稍稍转念一想,就知道一定是敖雪在从中作梗。
他给夏蓓籽发了讯息:“没事,我来搞定。”紧接着给楚修拨了电话。
夏蓓籽收到讯息不明所以。什么叫他来搞定?她明明没有说什么事啊?出于职业习惯,她还是打开微博看了一圈,瞬间明白了楚迪或许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当然认识楚修,也同样猜到安排楚修瞒着所有人留在谦世身边可能是敖雪的主意。可令她不解的是,记忆中的楚修,似乎从未流露过对谦世有过什么特殊的感情。难道从这一刻起,不仅谦世,连同他身边的人的未来,也被更改了?
她再次给楚迪打电话,楚迪却在忙线中。
楚修显然还没睡醒,懒洋洋地接起电话,却在楚迪劈头盖脸一通质问里迅速清醒过来。
“你怎么回事?搁这儿添什么乱呢!不是说不回来吗?粘着谦世存心给我添堵是吗?!”
语声之响亮,惹得楚修不得不把手机拉开一段距离,听着对方说完了才凑近耳朵,无奈道:“哥,你发什么疯呢,我干这些还不是你害的!”
“什么?我害你?”
“是啊,我说哥,你不是真不知道自己游手好闲给我增加了多少压力吧?你对生意没兴趣,家里的企业全压在我一人头上我也认了,可你怎么就连联姻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呢?你和岑家闹掰了,可不得我顶上?”
“你还真打算和谦家联姻?”
“不然呢?咱爹妈一共咱两个娃,你不行,只能我上呗!”
楚迪简直无言以对:“你怎么回事?我看你也不像个逆来顺受的人啊,你就没点自己的人生计划?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谁说我不喜欢谦世哥哥?”
“你喜欢他?!”楚迪只觉天雷滚滚。
“他有才有貌还有名,全民男神,我为什么不喜欢?”
楚迪无奈:“ 不不不,你也不小了,该明白崇拜和喜欢之间的区别吧?你说的那些身外名,当他妹妹也能沾光,至于嫁给他?”
“嫁给他有什么不好吗?可不是皆大欢喜。”
“欢喜个屁,他不爱你!他满脑子都是夏蓓籽你不知道?你有病吧非自降身价往上倒贴,丢不丢人?”
楚修嗤之以鼻:“哼,这样家庭里出来的公子哥,哪有什么权利谈真爱?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你真是……“楚迪咬了咬牙,丢下四个字,“自取其辱!”
说罢,他气恼地挂了电话,决定直接去夏蓓籽的房门口等她商量对策。
夏蓓籽也正好洗漱完毕走出卧室,见楚迪直愣愣地站在门外吓了一跳,未想被他一把拽着就往外走,更是吓了一跳。
楚迪不管不顾地拽着夏蓓籽上车,一路疾驰去了自己在B市的另一处私人小别墅。
“赶紧进去,有话说。”他匆忙打开院子大门,将夏蓓籽请了进去。
夏蓓籽哭笑不得,虽然她也有话说,可似乎与他要说的话不在同一频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