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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独独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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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与唐棠赶过来时,胥央宫已经乱作一团了。
宫门外重兵把守,一路上许多将士看见了萧清低头行礼,来不及顾及那些人,萧清一看那架势,怕是大半个禁卫军都来了,急得往内殿赶。
而当看到内殿门外,被萧泠以及禁卫军统领护着这那个明黄身影时,萧清微微松了口气。
内殿内更是围了一群侍卫,甚至还有皇帝的暗卫,在团团包围之中,隐约看到一抹红色身影,手中提着萧潞,三尺青光已然架在其脖子上。
萧清走过去行礼,急道:“儿臣救驾来迟,父皇您没事吧?”
皇帝心思都放在殿内,心不在焉道:“无事,朕无事……”
萧清略微惊讶地也看向大殿内,胥央宫是皇帝秘密关押萧潞的地方,未明审案件前,消息并没有外传。
而里面挟持了萧潞的人,竟然是看去弱不禁风的冷清秋。
冷清秋并没有看起来那般无害,袖子轻甩,他的内力便一群侍卫扫地出门,随后随手将萧潞丢到殿中。
萧潞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站不起来,大声求救道:“父皇,父皇快救救儿臣,冷清秋要杀人灭口啊……”
稍不留神,脖子就被化开一道口子,不深,但血却缓缓流淌浸湿了衣领,吓得萧潞直发秫。
皇帝也急,抿着唇不顾萧清萧泠兄弟二人的阻拦,直直走了进去。
冷清秋淡淡瞥了一眼,周围的侍卫皆不敢靠近,剑光寒冽,剑身往上一动挑起了萧潞的下巴。
冷清秋威胁道:“继续叫,把你父皇叫进来!”
萧潞却闭上了嘴,冷清秋那瘆人的冰冷眼神看得他直发抖,他呼救了,被划破了脖子,但是冷清秋还让他叫,不知该不该开口。
侍卫让开一条道,皇帝终于走了进来,人未见声先至。
“清秋!别伤了他!”
冷清秋闻声看向门口,似乎有一刻怔愣,随后望着那脸色苍白的人抿唇不语。
皇帝看见了萧潞的伤,不着痕迹地皱起眉,轻声道:“朕来了,你别杀他。”
冷清秋的眸子固执地看着皇帝,不语。手中的剑并未离开萧潞的脖子半寸。
萧清与萧泠护在皇帝身侧,却见皇帝开口,挥退了那些侍卫。
“你们都下去!”
侍卫们得了令,不敢多待,便随着禁卫军统领退出了内殿。
屋中只剩下萧家的父子几人与冷清秋,看起来皇帝是要关起门来处理家务事了。
冷清秋的剑还未放下,萧潞见了皇帝,也捡起来些胆子,急道:“父皇!您快让他把剑放下,快救救儿臣!”
冷清秋斜睨他一眼,嗤道:“你也就这幅德行了吗?”
到底是亲儿子,皇帝于心不忍的劝道:“清秋,听话,把剑放下。”
冷清秋侧开视线,充耳不闻。
皇帝又道:“你不是说过,你的剑尖永远不会指向朕的吗?放过他,他是朕的儿子!”
这话听得冷清秋冷笑连连,“早知如此,我该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他的!”
萧泠可不似皇帝这般好脾气,他拔了剑,指向冷清秋,“你把我大哥放了,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冷清秋轻哼一声,对皇帝说,“你看,你的儿子也要杀我了。”
皇帝斥退萧泠,“把剑放下,出去!”
“父皇!”萧泠一脸莫名,父皇为何要赶他出去?想不明白,却也乖乖地收了剑,不死心道:“儿臣不动手,但是儿臣想留下来保护你。”
皇帝不语,似乎是默认了。
冷清秋看了这一幕,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有些清愁。
皇帝紧紧地盯着他的容华娘娘,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清秋,把剑放下,朕都知道了,朕不会怪你的,别怕,朕不追究你的错,你以后还是跟往常一样,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你听话好吗?”
闻言萧清三兄弟都有些错愕,皇帝宠爱冷清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冷清秋也有些怔然,顷刻间眸子里氲起了水汽,却咬着唇固执的摇头,他道:“我不信你了。”
皇帝像是受到了打击,眉头紧蹙心情复杂,却再三保证道:“朕不骗你,是真的不会怪你的……”
冷清秋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冷淡的说:“你将萧潞关在宫里,迟迟不去审问,不做处理,却告诉我他关在了这,你不就是想让我自己露出蛛丝马脚,狗急跳墙吗?我如你所意,来杀人灭口,自投罗网了,这还不够吗?”
皇帝听得一脸茫然,急道:“不是!朕没有这个意思!”
他细想了下,又道:“朕是想让你亲自说出来,但是后来朕已经不再计较了,此事已经过去了,不管如何,朕也不会再怪罪你的。”
闻言萧清与萧泠都有几分不甘心,怎么说他们也是因为冷清秋的暗中谋划受了不少苦,但是皇帝作为他们的亲父,却丝毫不愿意怪罪冷清秋,还要就此揭过。
冷清秋也不信,脸上挣扎了一番,一手捂住耳朵喝道:“够了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冷清秋的面容有几分怨愤之色,双目微微泛红,甚至是泫然欲泣。
皇帝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此时连被挟持的大儿子也顾不上了,只道:“清秋,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别难过了,跟朕说好不好?”
冷清秋越不想听,皇帝偏要关切他,他越是如此,冷清秋心里就越恨,而后哐当一声剑掉落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耳朵,崩溃的摇头大喊。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这些假惺惺的话!”
啪嗒一声泪珠子坠落地面,皇帝有些慌了,相处三十年,他从未见过冷清秋落泪。
而萧潞则趁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躲在了皇帝身后。萧清不愿意理他,萧泠倒是好心地给他止了血。
冷清秋望着萧潞跑了,眸子狠厉地盯着他,开口时连声音都在轻颤,“你们又骗我,都是在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
皇帝看着冷清秋这般受伤的模样,心底也很是心疼,走近过去想入往日一般将他拉进怀里好生的哄一哄,擦去那撩人心弦的眼泪。
熟料冷清秋一看到他靠近便不自觉的后退,避如蛇蝎一般,厉声道:“你不要过来!”
皇帝看了眼落空的手,眉头拧的更紧,沉着语气道:“你到底怎么了?”
冷清秋一直注视着皇帝,这时突然对着皇帝讥笑道:“你看你,你也是烦了是不是?也对,都三十年了,不管是什么人,耐心也都被磨光了,再喜爱也已经被消弭殆尽了。你也如同我一样,觉得累了,烦了,你想除了我,好让你的太子顺利登基,这样便无人影响到他们的前程了,是不是?”
皇帝双眸错愕,脸上很是不悦,反问道:“你觉得朕烦了?”
冷清秋索性破拐子破摔,将积压了三十年的苦楚倾诉出来,“是!我早就烦了,我烦死你了,我还恨你,恨不得要杀了你!”
皇帝眼里很受伤,却冷冷道:“你敢!”
冷清秋一双倔强的眸子失了神,他怔了片刻,到底还是黯然摇头。
“我不敢……所以你还活着,我跟了你三十年,每一天醒来,都想把你杀了,这样,你就不会再弃我,忽略我,无视我……我想把你的魂魄永远禁锢在我身边,想要你只爱我一个,想要你的身边,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可是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下手……”
皇帝听得有些迷糊,更多的是心酸,想告诉他你已经做到了,内心发了狂的想要把他拥入怀里紧紧抱着。
冷清秋说着便忍不住自嘲笑了笑,他抬手抹去脸上湿润,连表情也变得怨恨决绝起来。
“自从我被你诱骗进宫已有三十年了,你的每一句诺言,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兑现过,萧君宸,你对所有人都守信,独独负我一人!”
“清秋,你……”
皇帝听着冷清秋的话,不由得想起了一些不愿提起的旧事,内心愧疚万分。
而冷清秋很快便说了出来,“你说这一生只会有我一人,可是你把我带进了这个肮脏无比的皇宫后,转身就娶了宣皇后,你的美人一个个抬进宫,我却被你遗忘在冷宫多少年?”
“对不起。”皇帝不再解释,只是垂眸道歉。
冷清秋置之不闻,又字字诛心的质问道:“外戚乱政,摄政王一手遮天,若不是你还要找我办事,一年里头,你进过几次霜降宫?你说你没时间,我信了,可是你的时间都到哪去了,你每日都在陪你的美人们,将我抛之脑后……”
“你后宫美人无数,儿女成群,其乐融融,而我却孤家寡人,终日抑郁,我恨不得将你的美人一个个杀死,却舍不得离开你的皇宫半步……”
说到此处,冷清秋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湿透了秋水翦瞳。
“我受不了这样的孤寂,却为你等了多少年?萧君宸,我恨你!”
此时皇帝除了手忙脚乱地道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对不起……清秋,朕不知道你还记着当年的事……”
“我不但记得!”
冷清秋冷冷地打断了皇帝的话,怨恨凄苦的目光让皇帝看得肝肠寸断。
“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的每一个妃嫔,欺我辱我谤我,每一句话我犹记得清楚!我最恨的是你这无情的负心人,还有赵皇后!”
忽然听到自己母后的名字,萧清猛地抬起了头。
“她一进宫,便轻而易举地当上你的皇后,得到我梦寐以求的宠爱,还处处刁难我!就算你看到了,也都从来不会怪她,只要她在,你永远不会注意到我。我从来没有对你的后宫下过手,可是她们却步步逼我,这就不能怪我了。”
“清秋……”
皇帝茫然地看着冷清秋,不是很明白他话末的意思。
冷清秋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他冷笑道:“宣皇后废得早,但是宫里还有好些个宠妃,我只要稍加挑拨,赵皇后便出手除去了她们,你都不知道她们落魄时我有多开心……”
说着,冷清秋望向了萧清,笑得几近疯狂的道:“太子,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这么恨你们母子,甚至事到如今还要杀你。”
皇帝脸上一片愧色,突然冷清秋不再说了,反倒问起了太子,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心想着要如何熄灭冷清秋这口憋了快三十年的气。
可惜下一刻,心便坠入了冰渊。
萧清顿了顿,冷静道:“请讲。”
冷清秋苦笑不止,明明是恨得咬牙切齿,却还是要笑,“你知不知道,当年的摄政王看上了你的母后,让皇上将她送过去,但是你的父皇舍不得呀,他便让我代替你的母后,将我送到了云王府上,任云王糟蹋!”
萧清闻言,心里竟然也被冷清秋沾染了几分心酸之意,久久无语。
“别说了!”皇帝出言阻拦道。
这是他一生中所犯过最大的错误。但是冷清秋回来后,并没有与往日有什么不同。而皇帝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将冷清秋封为容华,再度宠信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几个月,而是二十多年。
他以为冷清秋并没有在意,可是冷清秋却记了许多年,心里一直过不去。
冷清秋见皇帝面露痛苦之色,禁不住勾唇冷笑,嘲讽道:“你不会至今还以为我真的被萧牧云碰了吧?所以这些年,你只是觉得愧对于我,想要补偿我是吗?”
“不!”皇帝慌忙摇头,解释道:“不是的……”
“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相信。”
冷清秋垂下双眸,幽幽说道:“你对他们太好了,好得让我嫉妒,让我恨,你还打算禅位给太子……我不想再忍了,我已经忍了太久了,自从来到了这宫里,我就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我就是在挑战你的底线,你觉得我不会背叛你,我偏偏要让你的儿子们手足相残,你觉得我不会离开你,那你也错了……”
冷清秋将泪痕擦去,那张盛世美颜上明显地带着疲惫之色,苍白而美丽,他突然淡然一笑,就像方才癫狂哭诉不是他一般。
“我就是放不下,你没有时间了,我也没有时间了,是你逼的我,你当初不该把我带到宫里,这里不适合我,我也不属于这里。”
“清秋,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走好不好?”
看着冷清秋决绝的话语,皇帝心中浮起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急得连自称都乱了。
冷清秋却只是摇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他似自言自语的轻声说:“你从来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却让我在宫里走了一遭,三十年,悟了情深之苦,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清秋!”
听着冷清秋越来越低落的声音,皇帝心道不好,赶紧冲上去拉住他,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待众人回神,殿中哪里还有冷清秋?皇帝跌坐在地上,一片桃瓣飘零至眼前,冷香怡人。
萧潞今夜受的刺激够大了,亲眼见着冷清秋瞬间消失,双眼翻白便昏了过去,萧泠顺手扶住他丢到矮榻上。
皇帝手里接住那片粉色桃瓣,呆愣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虽是如此,此事还是要善后的。萧清走过去正要问如何处理,皇帝却开了口,语气焦急,好似刻不容缓。
“派人去找,把他找回来!”
萧清顿了顿,点头道:“好。”
皇帝又急忙补充道:“别伤了他,好好的请回来……不,不要轻举妄动,找到了,立刻回禀朕!”
“是。”
皇帝似乎还觉不够,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要大张旗鼓,他会发现的,悄悄的找,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
皇帝失神的重复着这句话,萧清拧着眉,轻声问道:“父皇,你……”
话还没问完,皇帝便昏了过去,萧清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皇帝,扶上床榻,转身吩咐萧泠。
“宣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