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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赌场。
这是一家毗邻妓】】】院的DU场。
华灯初上,都市的夜色才刚刚开始,歌舞伎町的姑娘们画上笑脸,迎接过往的游客。DU场的门大开,乍看是酒吧的模样,店里却没有几个客人,为数不多的客人穿着西服,发达的肌肉把西服撑得紧紧的,带出几分彪悍之气。进来的顾客,若是惹事的,下场好些的扔出去,不好一点的,只能从海水里,下水道里找自己的残肢。
经过这凶神恶煞的保安,对了口号,有熟人领着,才能到达地底的DU场。藏在底下的DU场烟雾缭绕,空气里混杂着香水的臭气和男人的烟味。绿色的赌桌前,坐着看似惬意的赌徒。
有人是这么说的,在DU场里,你只能输钱。
这有两个原因,第一,DU场的荷官大都赌技高超,绝不会让一个愣头青赢走太多。第二,赢了很多钱的人,走不出这扇大门。
也许这话太过嚣张,可是在这间DU场,绝对算不上夸张。十年之前,东京底下势力庞杂,各自为政,混乱是混乱,却也成不了气候,直到山田组出现。本来只是一群高校里擅长打架的混混,占据了一块地皮,连势力都称不上,谁也没想到,正是这群娃娃,统一了整个东京□□。
这不是一个热血剧集,所以统一的过程极其血腥,而身为山田组的当家,山田龙一无论面对你怎样的绝境,都能化险为夷。时间久了,人们看出来,有一股背后的力量在帮他。
他是谁?来自哪里?想做什么?
一个个疑问缠绕在人们心头,探究的目光没有揭开他的面纱,反而让他更加神秘。
听说他喜欢穿一身白色的西服,只为了看血在衣服上晕开时的花纹。
听说他荤素不计,尤爱美少年。
听说他每周三会巡视位于歌舞伎000町的DU场。
所以,这时候有一个戴着眼镜,神情冷酷的青年坐在赌桌后,无聊地玩弄着手里的筹码。他背后围绕了一圈人,荷官已经换了三个,新来的荷官才玩了两局,就已经满头大汗。
青年抿了一口饮料,淡淡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视眼前数千万的筹码为无物。
荷官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刚想派牌,青年却伸出一只手,示意停止。
青年说:“我不想玩了。”言毕,起身,随便拿着一盒筹码作势要走。
这话怎么说,赢钱的人,出不了大门,至少不能完整地出去。
在赌场了当然没人阻拦,青年一直走到歌舞]]]]]]伎]]]]]町外,才有七八个人拦住他,请他再玩一局。说着请的话,来人却把他堵得严严实实,意味很明显,你去得去,不去,也得去。
青年推推眼镜,淡笑着陪同。
一行人绕到歌舞伎町背面,从一间看起来平凡的店铺进去,走了几十米的台阶,才到了一间屋子。打开门,正对门放着几十面电脑屏幕,画面上俨然是整个DU场。穿过明显是监控室的房间,内间是一间办公室,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正在打台球。
男人屁股对着青年,随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笑了笑,说:“佐伯克哉。”
男人哦了一声,显然没听进去,把最后一颗球打进球篮,才转身道:“听说你今天赢了不少?手气不错?”
佐伯克哉笑得温和,说:“都是偶然。”
男人歪着头,讥笑道:“有没有兴趣和我玩一把?”
佐伯克哉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不要和被强]]]]],,,暴时说不要是一个性质——顶个屁用。反问道:“赌什么?”
男人用食指指着佐伯克哉的鼻子,指点几下,说:“你这就问对了。。。”前一句话还算和气,转手就从背后掏出一把刀,直插入桌面,说:“赌这个。”
那是一把武士刀。
一般的武士刀分为三种长度,六十厘米,八十厘米,一百二十厘米。他那的就是最短的一柄,男人小臂般长的刀刃反射冷冷寒光,插入桌面。
男人说:“这么玩,你要是赢了,我就放你走,但是,你如果输了,就要留下所有筹码,外加一只手。”
佐伯克哉微笑道:“怎么听起来,好像对我有点不公平?”
男人冷笑一声,说:“因为你出千。”
佐伯克哉说:“你有证据吗?”
男人绕着屋子走了一圈,问每一个人,说:“你们说,他出千了吗?”众人自然点头,男人点头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还会看错?”
佐伯克哉笑了几秒,看看天花板,看看地面,又看看四周,看不出丝毫慌张,说:“很好,我和你赌。”
立刻有人拿出一副扑克,规则很简单,两个人各抽一张牌,比大小。男人自然先抽,拿到牌随意看了一眼,说:“嗯,Q。”
佐伯克哉也抽了一张,有点惊讶地说:“我这张是A。”
男人拔出刀,说:“你输了。”
佐伯克哉说:“我不明白,一般的□□里,不是A比Q大吗?”
男人说:“我们这是比数字A到K依次增大,A最小,K最大。”
佐伯克哉懊悔道:“那也就是说,我只有拿到K就可以赢了?”
男人说:“当然。”
佐伯克哉耸耸肩,这才把牌翻在桌面上,说:“K,按照你刚刚说的,我赢了。”
男人刚想狡辩,却突然想起刚刚被佐伯克哉诱导着说出认输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眼看要发作。佐伯克哉立刻道:“我听说山田组是东京最大的黑]]]]帮,别的不说,信用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来贵公司玩几把,也不想赢钱,权当玩耍,偏偏今天运气好,赢了不少,没想到走出歌舞ji町就被你们带到这里,说什么赌一把,赢了我走,输了剁手,我也没说什么,因为就算□□,也讲信义。我和你赌了,你也亲口说我赢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男人听不惯他文绉绉的话语,抬手一拳打向佐伯克哉。
佐伯克哉却只站在原地,眼含笑意,看起来是任他打了。
男人拳头才打到一半,忽然被一个飞来的凳子击倒在地。他怒而回头,喊道:“是哪个混。。。”看到身后的人,他赶忙把后一个字吞进肚子,动作太过突然,竟然咬到舌头,弄得满嘴鲜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男人,二十五六的模样,脸色是病态的苍白,没有血色,也没有笑意。眼神冷淡,随手抄起一个酒瓶,啪地一声打在男人头上。那是一个红酒瓶,碎裂的同时,红色的液体飞溅,溅在男人白色的衣料上,竟如同怒而绽放的樱花。
整个山田组,只有一个人可以穿白色的西服——山田组的老大,山田龙一。
山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斑点,啧了一声,说:“没有血花好看。”
那男人被酒瓶砸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三道血痕顺着脸颊留下。
山田拔起插在桌面上的刀,抵在男人脸上,摩擦两下,看样子就要砍下去,冷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罚你?”
男人摇头。
山田说:“因为你傻。”
男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山田解释道:“这个家伙在你提出赌约的时候,左右张望,不是不敢看你,而是在找我,正是因为看到了我,才会接受你的赌约。接受赌约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信义,无非是想告诉我,身为山田组的组长,如果连承诺都不遵从,拿什么服众?你说你都被人算计到了这个地步,还傻愣愣地一头撞进圈套里,该不该罚?”
男人瞪视佐伯克哉,眼神里透出几分杀意。
山田却不管男人的举动,举起男人的左手,按在台球案上,抬手,一刀扎穿。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瞪着佐伯克哉的眼神,已经快喷出火。
山田说:“你说你为什么受罚?”
男人说:“我不知道!”
山田说:“按照组里的规矩,出千的客人绝对不能轻饶,但是与此同时,不出千的客人就算赢钱,只要不是蓄意挑事,我们也得拿出几分度量来。所以你拦住一个散客,就是不该。第二,拦人按照规矩,是在赌场里拦,你何苦等到他走出歌舞JI町,到了赌场范围外,才阻止他?来,说,为了什么?”
男人脸色一变,咬着牙不说话。
山田冷笑道:“恐怕是为了把这笔钱据为己有。要不是有人通知我,最近陆续有赢钱的散客消失,我还不知道,我手下的人居然这么有本事。”
男人梗着脖子,知道到了这档口,是怎么也不能认,认了就是死路一条,但偏偏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那惊慌失措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心虚。
山田像玩腻了似的,拜拜手,说:“拉出去,扔进海里,处理干净。”
立刻有人上前,卸下男人的下巴,让他发不出声音,再左右一架,直接带走。
屋子里静了下来,山田拿出一张白色的手帕,吹着口哨,擦拭染血的手指。
佐伯克哉说:“您就是山田龙一先生吧?”
山田龙一吹了个降调,说:“BINGO,不要装作你第一次见到我,佐伯克哉,几天前给我写信,揭发赌场黑幕的人,一定是你。能把山田组的事情查得那么清楚,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山田龙一。”
佐伯克哉说:“那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我真的非常想见到山田先生。”
山田龙一说:“这个世界上想见我的人有两种,一种想爬上我的床,一种想要我的命,”说完,转头冷冷看着佐伯克哉,说,“你是哪一种?”
佐伯克哉微笑道:“我那种都不是,我只是一个推销员,想推销点东西给山田先生。”
山田扬起眉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说:“也就是说,你只身一人跑到□□的地头上,赌上性命站在我面前,只是为了给我卖东西?你是军火商?”
佐伯克哉说:“不是。”
山田说:“你贩DU?”
佐伯克哉说:“不是。”
山田的兴趣被勾起,笑得有几分真心,说:“那我就猜不出来了,你到底想卖什么?”
佐伯克哉说:“我不过是MGN下属子公司的一个小小业务员,专职推销饮料,来到这里,是想给山田先生推销一种新上市的饮料。”
山田说:“看来这个时代真不一样了,一个推销员居然比我手底下舔血的兄弟还血性,这是我这一天以来,遇到的最有趣的事。”
佐伯克哉说:“那我可以开始介绍了吗?”
山田说:“不行,你至少要有一周那么有趣,我才会花时间听你说话。”
佐伯克哉说:“怎样能有一周那么有趣?”
山田啪地一刀,刀子穿过佐伯的左手,把那手钉在台球桌上,说:“一个左手插着刀,还能和我侃侃而谈的推销员,才有一周那么有趣。”
佐伯克哉愣是没有低头看自己受伤的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笑容如故,不紧不慢地给山田介绍新的产品。
山田冰冷的表情看不出变化,而屋里人看佐伯克哉的眼神,却早已转为震惊。
介绍了半个小时,山田摆摆手,说:“你赢了多少钱?”
佐伯克哉说:“三千万左右?”
山田说:“很好,那我就订六千万的货物。”随手拔出佐伯克哉手上的刀,笑颜如花,却和刚才冰冷的样子截然相反。他热络地拍了拍佐伯克哉的肩膀,说:“你是个很有趣的人,这六千万就当交个朋友。我这个人,公私分明,一码归一码,拿下这订单,我们就算朋友了!”
佐伯克哉当然说是。
山田亲亲热热地送佐伯克哉出了歌舞JI;;;,他们走了一路,佐伯克哉的血就流了一路,山田只当看不见。直到两人分别的时候,山田才幽幽地说:“知道我为什么□□一刀?”不等佐伯克哉回答,他自己说,“因为我老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在我的卧室里,我的人,躺在我身下的时候,说出你的名字。”
佐伯克哉停住脚步,淡淡回视山田。
山田依旧笑,笑得烂漫,说:“你懂我的意思。”
佐伯克哉知道山田在说什么,他想起秋纪说过,有个山田先生,出了两千万想睡他,也亲眼看见秋纪和山田上楼,呆了好久才出来。
在佐伯克哉内心深处,他根本不在乎秋纪,因为他知道,无论他爱或者不爱,秋纪就在那里,永远不会逃开。就像没人会珍惜空气,赞美白水,越是理所应当存在的东西,就越不在乎。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他,这空气你不能闻了,因为那是我的,这水你也不能喝了,因为我他妈尿过。
佐伯克哉心里被激出一股血性,心想,你以为你是谁?
他一点也不在乎秋纪,前提是,没人和他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