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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院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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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火红岩浆滚滚,沸腾滚烫的热气将人的灵魂也灼伤了,夜泠仿佛置身炼狱,绝望无力的挣扎着,浑身刺痛难忍,她想起小时候感染风寒,母后总会温柔的把她抱在怀内,柔声安慰,轻轻安抚,那样疼痛便会减轻许多。可此刻母后在哪里呢?她拼命挣扎着,绝望地嘶吼着:“母后!母后!痛,泠儿痛!母后…”
她累了,倦了,不想再徒劳,不想再承受痛苦,她想就这么沉睡,再也不醒来。
可总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呼喊,轻柔却不肯停歇,让她有些厌烦,却又想辨认这个熟悉的声音是属于谁,那么急切,那么坚定,她觉得这个人对她很重要,却偏偏丝毫记不起来。
微凉的湿意从额上传来,褪去了岩浆带来的燥热,她渴望更多,略带苦涩的液体顺着咽喉滑入腹内,她舒服的呻吟出声,耳边的呼喊也越发清晰,一个略带凉意的柔软物体握住了她的手,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棵稻草,死命的握紧,那物体似是感受到她内心的渴求,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奋力将她从岩浆中拉出,身体腾空的瞬间她倏忽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小姐,她醒了!”
一个欢喜的声音在耳旁炸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夜泠被这声音感染,等眼睛适应了周围的亮光,艰难的转了转干涩的眼球,看到一个略显凌乱的白衣女子正欣喜的盯着自己。夜泠从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看到叶君晗憔悴如斯,有些心疼,拼尽全力却也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叶君晗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往前探了探身,紧了紧二人握着的手,柔声道:“什么都不要说,一切安好!你身体还太虚弱,需要静养,但不要睡太久,我…我们会担心。”
夜泠想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终究因使不上力气只得作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算作回答,接着又疲惫的闭上双眼,昏睡过去。
阿润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长长呼了一口气:“终于是醒来了!小姐,你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必须去休息一下!”
叶君晗已是疲累到极点,经过那夜惊吓,又为众人疗伤配药,身心俱疲,还好罗顺听闻几人遭难,亲自带来十余名护卫和六名手脚麻利的丫鬟供叶君晗差遣,又搜罗了大量珍贵药材,每日三次前来妥善安排众人日常所需,多亏有他张罗,方不至于乱了方寸。
这日天刚微亮,他又赶来小院,此次带来两名略懂医理的厨娘,吩咐二人务必尽力照料,合理调配膳食,让众人尽早恢复元气。小院偏僻简陋,罗顺早在城内寻觅一处宅院,位置方便又不失安静,非常适合众人将养,他也能随时听候召唤,只是夜泠伤势太重,不亦轻易动弹,这才作罢,只得过几天再做打算。
叶君晗从内室走出,刚好看到罗顺安排妥当,冲他点头算作答谢,又扫了一眼紧张的几人,轻舒了一口气:“凌姑娘,醒了。”
虽然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对众人来说却如同天籁,小钟‘噗通’跪地,通红的双目泪水肆意,连连冲空中磕头:“南无阿弥陀佛!多谢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林青堂堂七尺男儿,此刻沿着门框缓缓瘫软在地,一双大手使劲的搓着早已麻木的脸,似有湿意滑落。被两个护卫搀扶的暗影,一直喃喃自语:“终于醒了…醒了…”
平时爱说笑的阿润,看到众人的模样,也不由再次热泪盈眶,小小的院落一扫之前的阴霾,因夜泠的苏醒而复活了。经过这次生死危机,他们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原来的猜疑和防备消失的无影无踪,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亲切。
罗顺暗自松了口气,冲叶君晗抱拳道:“大小姐这几日太操劳了,凌姑娘既已醒来,属下马上安排丫鬟好生照料,大小姐和阿润姑娘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叶君晗又仔细嘱咐一番,叮嘱受伤的几人务必按时服药,不可怠慢,刚想回屋沐浴休息,只觉院内人影一闪,竟是柳川回来了,这几日忙着照顾夜泠,只听说他追杀面具人而去,想他武功高强,必有脱身之策,也没甚放在心上,此时看他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极为狼狈,忙道:“柳大哥可曾受伤?”
采莲节那天柳川贪玩,没有随身保护,才出了这等意外,心里内疚,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直视叶君晗,听她主动问起,忙上前两步,愤愤道:“气死小爷了!追了三天三夜,还是…还是给他逃掉了。”
“哼!看你还说自己剑法天下第一,连个蟊贼都没追上。”小钟护主心切,对柳川当夜晚归颇有微词,闻言不由暗讽。
柳川脸色霎时涨的通红,偷偷觑了叶君晗一眼,不甘的辩驳道:“那可不是普通蟊贼,是南越第一高手‘鬼面人’越岚,小爷对南越情况不熟,才被他引入瘴地,耽搁了时间,否则小爷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将他撕个稀巴烂!”
一旁的暗影闻言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鬼面人’越岚在江湖上名声极差,此人武功阴邪,作恶多端,五年前在中原曾一度掀起腥风血雨,遭到中原各派合力驱逐,逃到南越,想不到会再次出现,还来刺杀公主,南越瘴地更是令人谈之色变,那里终年不见阳光,毒虫瘴气遍地,是出了名的死亡之地,想不到这柳川不仅能让越岚无还手之力,还能从瘴地全身而退,可见武功极高。
他担心小钟出言不逊惹恼了柳川,忙道:“柳大侠确定他就是逃亡南越的‘鬼面人’?”
“他就是化成灰,小爷也识得!”
叶君晗看暗影一脸凝重,又想起夜泠在昏迷中一直呼喊的‘母后’,对夜泠身份的猜测更确定几分,但她身份特殊,不易涉入过甚,便道:“阿润,去给柳大哥取几颗祛除瘴气的解药。柳大哥辛苦,先去休息,详情以后细说。”
柳川见她没有责备之意,便嚷道:“先取些酒食来,小爷快饿死了”,继而眼珠子一转,冲叶君晗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你看你也没受伤,小爷不算对叶庄主食言,此事你可不可以不跟庄主说?”
他见叶君晗有些愣怔,以为她不肯答应,急道:“小爷答应叶庄主好好保护你五年,你若无事,她才肯与我再比剑法,你若将这事告诉了她,她不肯与我比试,小爷这五年岂不是白费了?!你看你现在好好的,又没少一根汗毛,小爷没有食言,你不许跟叶庄主乱说!”
叶君晗这才明白他的担心,顿觉好气又好笑,用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好!我答应你不告诉阿枫,但若再有下次……”
“不会!不会!”柳川连连摆手,“这次小爷是贪玩了些,绝对不会有下次。”说完,冲小钟使了个鬼脸,去后厨觅食去了。
叶君晗疲惫的冲众人挥了挥手:“都且去休息,有事过两日再说。罗掌柜务必照顾好凌姑娘,有任何不妥,及时叫我。”
如此又过了三日,夜泠伤势渐渐稳定,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却也固执的再不肯让叶君晗亲自为她换药,叶君晗无奈,只得嘱咐丫鬟仔细伺候。
这日夜泠午睡醒来,喝了中药,神智极为清醒,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越发觉得蹊跷,刚好暗影、林青二人也来探望。
叶君晗收拾了药碗,淡淡看了二人一眼:“病人需要多休息,不易多操劳。”
虽说自家主子是为了救这位叶姑娘才不躲不避,生受了那一剑,但又多亏她医术高超,这才保住了主子的性命,又加上这许多日她寸步不离贴身照顾,可见是极为重情的。二人已从最初对她的不满转为敬重,凡是涉及夜泠的伤势,二人对叶君晗的话均奉为圣旨,无不遵照执行。
夜泠看了看连连点头的二人,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她亲自安排,舍不得叶君晗离开,却又不想她牵连太多,只管扯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
叶君晗拿起一颗蜜饯,看她乖乖含在嘴里,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乖,最多一刻钟,我便过来。”
小钟看着夜泠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强忍住笑,轻咳一声:“主子放心,一刻钟之后,咱一定再把叶姑娘请来。”
夜泠面色微红,这才松开了手。待叶君晗离去,暗影、林青、小钟三人同时跪地:“属下守护不周,让主子受苦了,请主子责罚!”
夜泠轻轻叹了口气,道:“都起来吧,本宫知道你们都尽力了。另外两名兄弟伤势如何?”
暗影微微躬了躬身:“都已经送回家里休养了,家里另外派了六名兄弟保护主子。属下…属下将主子受伤的消息传回家里,家里那位…忧急过甚,昏了过去…”
“咳咳咳…父…皇上…咳咳咳…”
“主子不必担心,现在已无大碍,主子安好的消息,属下也已经送回家里了,家里嘱咐主子一定要小心,还问主子,是否取消此次南行?”
夜泠平稳了一下呼吸,略一思忖,道:“不必了!连年征战,民不聊生,国库告罄,此次南方旱灾,牵连甚广,如果处理不善,恐会激起民变。皇上下拨二百万辆白银,让镇南王开仓赈灾,本宫要亲自监督这笔银子全部用在灾民身上。转告家里,本宫无事,此时不易打草惊蛇,让家里务必多加珍重,保护好皇上!”
“是!属下遵命!”
夜泠稍稍传了口气,转向林青,问道:“林大人,对这次刺杀怎么看?”
初次知道夜泠身边有暗卫随行,林青着实出了一身冷汗,官场传闻皇家暗卫无孔不入,监察百官,掌握生杀大权,让人防不胜防。这几日他思忖良多,自己的性命早就在夜泠一念之间,唯有忠心追随,方不致身首异处,便道:“此次刺杀显然是有备而来,幕后之人对主子的行踪了如指掌,那些黑衣人虽刻意隐瞒武功路数,但属下敢断定,其中有禁军的影子。”
“林大人可确定?”这次询问的却是小钟。
林青忧心忡忡的道:“属下在禁军担任副统领多年,对总兵以上的人的武功路数很熟悉,不会有错。”
这点暗影早已向夜泠透露,她微微颔首,道:“本宫相信林大人的判断,继续说下去。”
林青看了暗影一眼,接着道:“据柳川说那面具人是‘鬼面人’越岚,此人从中原武林消失后,据说已投入南越国皇甫丞相麾下,属下担心…属下担心禁军中有人与南越国勾结,预置主子于死地!”
夜泠眉毛挑了挑:“依你判断,会是何人?”
“这…”林青微露犹豫:“主子此次南行,是为了赈灾银一事,会不会有人不想让主子到达沙洲?”
夜泠自然知道林青怀疑的是镇南王夜海,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夜海远在南都沙洲,与南越暗中勾结倒是有可能,禁军由靖昌王夜江统领,负责拱卫京师,夜海又怎能与禁军有联系呢?不知林青是没有想到这点,还是刻意忽略了?
夜泠看了眼林青,若有所思,点头道:“林大人言之有理,看来此次南行要多加小心。”
夜泠想再细细商讨一番,小钟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不许她思虑过多,养伤还需时日,留待以后商议不迟,另外二人也担心她操劳过度,引来叶君晗责骂,夜泠缠他不过,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