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吃饭喝酒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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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中午，学校难得放了半天短假。
谭言西没有回自己干净整洁的公寓，反倒来了校外这套租来的小单间。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指尖刚触到锁孔，才发现房门虚掩着，根本没锁。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离开时，门是反锁好的。
心头瞬间升起几分警惕，谭言西轻轻推开门，视线落进屋内的一瞬间，整个人微微怔住。
房间里站着的，是谭正义。
父女俩整整一年多没见。
久别重逢，没有寒暄，没有温情，只剩一室凝滞的沉默。空气又闷又沉，尴尬得让人喘不过气。
僵持许久，终究是谭言西先破了局，语气平平：“爸，你怎么进来的？”
“找房东拿的钥匙。”谭正义的声音低沉冷硬。
“哦。”
简单一个字，再无下文。
谭正义扫过狭小杂乱的房间，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惯有的严厉训斥：“你看看你住的这地方，乱成什么样子了。”
这间学区房本就只有十五平左右，狭小局促。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外加独立卫生间，便是全部陈设。
谭言西常年熬夜码字，作息混乱。换下的衣物随手堆在桶里没空洗，早上贪睡赖床，床铺从来没整理过，地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空泡面盒，看着格外潦草狼狈。
谭言西难得在父亲面前收了所有桀骜，态度安分：“正打算回来收拾。”
“你妈跟我说，你要去当演员？”谭正义直接切入正题。
谭言西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沉默着，没有应声。
见她拒不回答、一副默认的散漫模样，谭正义瞬间沉了脸色，音量陡然拔高：“谭言西！我跟你说话，站直了，认真回答我！”
谭言西停下动作，脊背绷得笔直，抬眼坦然应声：“是，我打算当演员。”
“你想清楚后果了？”谭正义眼神锐利，字字沉重，“踏足娱乐圈，你要放弃的是什么，你心里明白？”
谭言西眼底没半点波澜，语气淡然：“一年半前离家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不然我不会走。”
这话彻底刺痛了谭正义。
他怒极反冷，嗓音带着压抑的火气：“那个家，就这么让你待不下去？”
“嗯。”谭言西点头，直白坦荡，“不自由，我不想待。”
“好、好得很。”谭正义被她堵得无话可说，眼底彻底寒透，“既然你这么想，从今往后，谭家，没有你这个人。”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谭言西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缓缓蹲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颓靡又疲惫。
许久，她才慢慢起身，坐到书桌前，点开电脑文档。
不管心里压了多少事、堵了多少委屈，只要指尖落在键盘上、沉入文字世界，她的心就能得到片刻安稳与平静。
这边谭言西被原生家庭彻底割裂、扫地出门，另一边的夏初，处境同样艰难。
校外高档中餐厅的包厢里，夏家全员到齐。
就连常年泡在中科院、难得归家的父亲夏厚行，也特意赶回了雁城。
气氛肃穆得像一场严肃的家庭审判。
一家之主夏若望率先开口，语气严厉：“小夏，你们班主任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报名参加了电影试镜，想去当《七月流火》的女主，这件事，你解释一下。”
三堂会审，压力扑面而来。
夏初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她深吸一口气，坦然抬头：“爷爷，是真的，我想做演员。”
“荒唐！”
夏若望狠狠一拍桌子，怒火瞬间炸开。
一旁的奶奶于红连忙拉住他，柔声劝道：“你先别急着发火，听听孩子怎么说。”
夏初垂着眼睫，心底酸涩又坚定。
她从小到大，听话懂事、循规蹈矩，乖乖读书、乖乖上课、乖乖参加各种培优培训，几乎没有童年，少有玩伴，一辈子都活在家人的规划里、期待里。
她真的累了。
“爷爷奶奶、爸妈。”夏初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违背过你们的安排。我一直努力读书、听话懂事，可我真的很累。
这一次，我不想再顺着所有人的期待活了。我想试试自己喜欢的路，想做一次自己喜欢的事，希望你们能理解。”
夏若望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他从小疼到大、最乖巧省心的孙女，第一次公然违背他的意愿，第一次说出要“为自己而活”。
“做自己喜欢的事？”夏若望又气又失望，“你以为你出身普通家庭，可以随心所欲？
我们夏家世代书香，祖上出过翰林院大学士、出过状元。你父亲是顶尖物理学家，你母亲是国际知名大提琴艺术家。
在这样的门第里，你非要去做演员？你知不知道外人会怎么议论？你是要把夏家百年清誉丢尽吗？”
“爷爷，我知道我的选择不合规矩，让家族蒙羞。”夏初微微低头，郑重鞠躬，“但我不会改，对不起。”
夏若望气得双目圆睁，气的一时语塞，完全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夏厚行放缓语气，耐心劝导：“小夏，你还太年轻。现在觉得新鲜、觉得向往，等真正踏入这一行，你大概率会后悔。青春只有一次，很多选择，错了就没有回头路。”
“爸，我没有一时兴起。”夏初抬眼，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拗，“做演员是我的梦想，是我一直坚持的事，不是新鲜感。”
母亲毛晓琳轻声问道：“那你的大学志愿？”
“我想报京都电影学院，表演专业。”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夏若望的怒火。
“你要是敢去拍戏、敢报北电表演系，从今往后，就别回夏家，别认我们这些亲人！”
夏初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青发白。
夏厚行和毛晓琳连忙软声劝说：“小夏，听话，只要不做演员，别的所有选择，我们都依你。”
可夏初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决绝：“爸妈，我只想做演员。”
她的原则和执念，一步不退。
夏若望见她软硬不吃、一意孤行，彻底寒了心，对着儿子儿媳冷声道：“你们准备生二胎吧。这个孩子，心思已经歪了，我们夏家，就当没这个孙女。”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耳边，夏初浑身一震，瞬间如坠冰窟。
“爸！”夏厚行满脸难以置信，“小夏是我们从小悉心培养长大的，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她是我的女儿啊！”
“你也知道她是我们倾尽心血培养的孩子？”夏若望眼神冰冷，“可她体谅过我们半点吗？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非要选最受非议的路。
书香世家出个戏子，任人指点议论，百年家风颜面扫地。身为夏家人，不为家族担当，只图个人私欲，这样的子孙，不要也罢。”
夏初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咬破皮肉，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冰冷。
夏若望看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心底终究掠过一丝不忍。他压下怒火，做了最后的让步：“爷爷最后问你一次，真的决定要拍戏、要报表演系？”
夏初喉头哽咽，红着眼眶轻声问：“爷爷，当演员到底哪里错了？”
夏若望闭了闭眼，语气疲惫又无奈：“不是当演员错了，是你不该生在夏家。”
说完，他再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径直离席。
奶奶于红长长叹了口气，满心无奈，也跟着起身离开。
包厢里瞬间冷清下来。
夏厚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底满是疲惫：“爸爸要赶回中科院，你在学校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毛晓琳上前轻轻抱住她，声音温柔又心疼：“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本该是好事……可怎么就这么让人难过。妈妈下午要出国巡演，很久才能回来，以后，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家人尽数离去，满满一桌子精致饭菜，无人动筷，只剩冷清萧瑟。
夏初仰头，用力将眼底的泪水逼回去，稳住情绪，拨通了尹沫沫的电话。
“沫沫，吃饭了吗？”
尹沫沫听出她语气不对劲，立刻顺着话接：“还没呢，怎么，要请我干饭？”
“嗯。”夏初轻声道，“德隆餐厅216包厢，过来吧。”
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夏初犹豫片刻，又给谭言西打了一通电话。
“有空吗？请你吃饭。”
接到电话的谭言西格外意外。
自从上次教室顶撞老师、两人产生隔阂后，她们几乎零交流。她本以为，六年前的那份情谊，早就淡了、断了，没想到夏初还会主动找她。
她刚好空腹一上午，心里也积压着郁气，索性应声：“有空，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谭言西保存文档、关掉电脑，拿上手机钥匙，直奔餐厅。
她到的时候，尹沫沫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夏初，满眼都是“你怎么喊她来了”的诧异。
夏初淡淡解释：“谭言西是《七月流火》的男主，这顿饭，提前庆祝我们两个。”
谭言西顺势落座，语气坦荡自嘲：“不用庆祝，夏初是真凭实力，我纯靠关系。”
话音刚落，尹沫沫才注意到桌边摆着一瓶香槟，诧异道：“小夏，你不是从来不喝酒的吗？”
“今天算是喜事，破例一次。”夏初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在场两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得温柔，眼底却盛满化不开的低落与难过，整个人沉在压抑里，半点开心都没有。
谭言西心头微沉，没多问，抬手拿起香槟开瓶，给三个杯子逐一倒满。
她端起酒杯起身，语气洒脱，藏尽心事：“来，敬我们，敬以后。干杯。”
尹沫沫硬着头皮陪气氛，夏初也抬手举杯。
谭言西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夏初学着她的样子，想要一口喝完，可香槟度数虽低，口感偏涩，刚入口就猛地呛住，轻声咳嗽起来。
尹沫沫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别喝了别喝了，我们吃菜就好。”
夏初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总要试着适应一次。”
这顿饭的气氛格外怪异。
尹沫沫满心困惑。
拿下大导电影的男女主，是无数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遇，偏偏这两个当事人，一个沉闷寡言借酒消愁，一个强装笑意满心苦涩，没有半分喜悦。
整瓶香槟，大半都被谭言西喝尽。夏初浅尝了一杯，尹沫沫只抿了一口意思一下。
饭后，谭言西主动开口：“走，我请你们唱歌。”
夏初点头应允，尹沫沫也跟着附和。
谭言西拦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KTV。下午两点开了两小时包厢，刚好赶在六点晚自习前回校。
“你们想唱什么，随便点。”谭言西道。
夏初微微偏头，眼底带着酒后的轻微昏沉：“随便吧，你点就好。”
尹沫沫随手报了几首歌，谭言西帮忙点单，随后自己添了两首——李健的《尘缘》，还有朴树的《平凡之路》。
伴奏缓缓响起，谭言西拿起话筒，低嗓开唱。
她的声音低沉干净，带着历经世事的沙哑与沧桑，把歌词里的迷茫、不甘、失落与释然，唱得淋漓尽致。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 Via Via
易碎的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尹沫沫听得愣住。
她从不知道，谭言西唱歌这么好听，情绪饱满，格外抓人。
但夏初并不意外。
六年前，每次放学后留在教室大扫除，谭言西总爱一边干活、一边轻声哼歌。
时隔数年，她的歌声愈发有故事、有味道，也愈发孤寂。
一首《平凡之路》唱完，接下来全是尹沫沫的主场。
她偏爱陈奕迅、李荣浩，接连唱了《年少有为》《李白》《红玫瑰》《十年》，气氛不冷不热。
直到《尘缘》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
没人点单，夏初却主动抬手拿起了话筒。
谭言西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女，默契开口，与她一同合唱。
尘缘如梦
几番起伏总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云
情也成空
宛如挥手袖底风
……
漫漫长路
起伏不能由我
人海漂泊
尝尽人情淡薄
热情热心
换冷淡冷漠
任多少真情独向寂寞
一高一低、一冷一柔的声线交织缠绕，无比契合。
歌声里的无奈、落寞、身不由己，铺满整个包厢，压抑又深沉。
尹沫沫彻底沉浸在这份悲伤的氛围感里，心里堵得慌。
实在扛不住这份低沉压抑，她果断切歌，欢快炸裂的《最炫民族风》瞬间响彻包厢。
激昂的节奏瞬间扫走所有阴郁。
三人相视一笑，抛开所有心事，拿着话筒肆意放声，难得放肆洒脱。
唱到尽兴，谭言西随口问道：“你们会打王者吗？”
尹沫沫立马怼她：“也就你们学渣爱沉迷游戏！我们学神小夏，从来不碰这些！”
谭言西笑笑，语气慵懒随性：“人活着，总得放肆一次。你们当了这么多年好学生、循规蹈矩。有些体验，现在不试，以后未必有机会了。”
夏初抬眼看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轻轻开口：“好，你教我。”
尹沫沫瞬间急了：“别啊小夏！游戏容易上瘾，千万别被她带坏！”
“没事。”夏初语气温柔却坚定，“就这一次，我有分寸。”
尹沫沫欲哭无泪，盯着谭言西咬牙威胁：“谭言西！你要是把我女神带得游戏上瘾，我绝对物理阉割了你！”
谭言西低头轻笑，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戏谑。
上瘾？物理阉割？
她哪有那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