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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鸿章筹备出征 ...

  •   李鸿章说:“都灵既是外洋读书,必能通晓夷语?”
      宇文都灵回答:“谈不上如何通晓,英语的一般文章对话还都可以;德语会一些。其他的未学习过。”
      李鸿章点点头:“都灵可能也听定甫说过,我军首发目标就是上海,上海华洋错杂,夷人狡悍,形势复杂无匹,若懂夷语当能为我军有所臂助。”
      宇文都灵听他话里已经有意接纳自己,喜出望外,但没有过多表露出来,而是说:“是的,而且沪上民情与内地不同,李大人率安徽乡兵初到,如果民情不洽,会引起很多误解和麻烦。新军援沪,除了要靠战绩说话之外,舆论也很重要。都灵出生成长均在沪渎,在这些方面可以出力,不揣冒昧,自荐效力。”
      钱礼明连连点头,说:“有理,有理,沪上原本就是鱼米富裕之乡,通商以来更浸淫洋风,士绅官民,习气骄逸,品流芜杂,轻视内地之人已成风气,即使如我等皆为近乡吴人,尚且另眼看待,何况少荃大人皖兵初到!真的是必须有上海本地之人在其中穿针引线,弥合消融才好。”
      李鸿章沉吟一会,说:“都灵在合肥,应该已经见到满目疮痍。洪秀全匹夫倡乱于粤西,不过数年,东南半壁皆遭蹂躏,民不聊生,官无纲常;泰西各国又扰我海疆,内忧外患,无可了局!上海仅存完璧,亦岌岌可危,我军责任实在太重。军务倥偬,诸事烦杂,幕中正是用人之时。都灵若能助我淮军那是最好没有。”
      宇文都灵低头拱手,模仿电视剧的腔调非常一本正经地说:“蒙大帅青眼不弃,都灵必将竭其所能,尽力而为,亦是为我桑梓感戴大帅救援之德!”
      其实李鸿章这么爽快,并不是真的相信宇文都灵有多大能力,而是一切都在开端,万般都没经验,只要有用的人都尽情罗致,抱着广种薄收的想法,至于是骡子是马,以后到了实际战斗和工作中,自然会大浪淘沙。
      钱礼明拿出一叠文件奉给李鸿章,说:“大人,这是刚从上海带到的有关文牍,商借民间款项的,以及外国诸洋商的商船报价。只是这商船一节,全系洋文。”
      李鸿章取文件在手,大致翻阅了一下,对宇文都灵说:“我军已经募练成军,约有三千人,考虑到陆路阻绝,沿途皆贼,不便长驱入沪,所以与沪绅商定,以洋船走长江水路而进。这大概是上海方面的洋商有了回复,都灵既通洋文,可否翻译一下。”
      宇文都灵接过,看是两页纸的英文,便立刻答应了,说:“这个没问题,请大人给点时间。”
      “明日此刻能译好吗?”
      “争取今天下午就译好。”宇文都灵站起来,跟李鸿章和钱礼明告别,回到青云居客栈去做功课。
      李鸿章草创淮军,实在忙到不可开交,这时,又报有人求见。不过李二先生偏是天生的做事材料,越忙越觉得自己有存在价值,越忙越涨精神,越忙越不嫌忙,好在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双休和公共假期,根本不妨碍他每天亲力亲为。
      进来的人就是那天晚上被宇文都灵听了一晚上壁脚的两位文士之一——姜文嘉。他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眉目清朗,举手投足风度翩翩,表情谦逊而诚恳,容易给人留下很好的第一印象。姜文嘉举人出身,师从于李鸿章。他父亲在家乡办团练,在三河大战中被太平军抓住凌迟处死。他为了报仇接管了团练,打了几个胜仗,被安徽巡抚福济褒奖,已经议叙知县,还加了知府头衔。李鸿章回到合肥招兵买马,旁的熟人不多,这位弟子倒是知根知底,他有打仗经验,办事能力也不错,于是除了让他自己招募一营人马之外,主要是料理募兵的相关事务。
      他恭敬地向李鸿章行礼,说:“禀恩师,新募四营淮勇已经全部抵达安庆扎营,已经开始按照湘军的营规阵法开始训练了。”
      “望蟾,坐下说话。”李鸿章问,“连日来还安静么?”
      “未闻有何异常,现在樵仙在那里坐镇,他在西乡团练中资格最老,其他管带都还要买他几分面子,想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樵仙——汪思伦的表字;汪思伦汪思白两兄弟率先在合肥西乡筑起堡垒,训练民团与太平军对抗,算是资格最老经验最丰富;汪思伦年龄也最大,所以在西乡诸团中隐隐有点老大哥的意思,这次西乡团练应募李鸿章的新军,汪思伦在中间牵线搭桥,四处拉拢,起了不小的作用。
      李鸿章点点头:“等洋商轮船一谈妥,就可以从安庆扬帆东进;乘此机会强化训练,正当其时。我问曾制军商借湘军将领帮同训练,不知到了吗?”
      “到了,现在是参将郭大松在帮同训练;听樵仙说,此人非常勇悍,但亦粗莽无礼,樵仙生怕他和新勇之间闹矛盾。”
      李鸿章说:“我军新立,处处都要小心,放低姿态,才能学得别人的长处。不但不能与人争长论短,还更应虚心折节才对。你跟樵仙说,一定劝诫我部淮勇,虚心求教,不许与人争执。”
      姜文嘉拱手称是。
      李鸿章想到了一件事,问道:“对了,听闻士德曾回皖省省亲,我是公务繁忙,未能见他;你们俩见过面了吗?”
      “士德回庐江,途经合肥,文嘉做东,和士德曾作一次小晤。”
      李鸿章对钱礼明说:“士德和望蟾是同乡兼同窗,我在京里做翰林时候他俩都负笈京华。后来望蟾家遇变故,提前南返,士德则一试不中,二试告捷,现在供职翰林院,算是吾乡后起之秀。”说到这里,他喝一口茶,继续说:“我军草创,全系乡民,粗鲁不堪,尤其缺乏稳妥干练的文员,望蟾全心全意,也是忙不胜忙。我想招士德也来襄助,不知其心意如何。”
      姜文嘉笑道:“学生知道老师心意,在晤面时和士德特意谈及此事,士德似乎是百般不愿,还要学生也及早抽身呢。”
      李鸿章一抬眉毛:“嗯?说来听听。”
      姜文嘉说:“士德说,上海一座孤岛、四面强敌,湘军不去是早就知道难以建功,才把难啃的骨头留给老师;士德说,老师所募集的新勇以西乡团练为主,都是一群流氓土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用这帮人去剿匪,那是自寻死路。士德还劝我,我们都是读书人,何必去趟这个浑水,未必非要从这条路去显身扬名……”
      李鸿章的脸色沉了下来,“哼”了一声。
      钱礼明忙说:“唉呀,上海望王师东去犹如望岁,少荃大人力任艰危,几多不容易!而且新兵亦不像他说的那么不堪,这样持论好像有点过分哦!”
      姜文嘉好像自悔失言,忙对李鸿章说:“哎呀,是学生不对,口无遮拦,其实士德也是一片好意,恩师不要介意。”
      李鸿章说:“哼,我倒是颇想按照我老师的路子,希望新军里出几个书生典兵的典范。现在看来,读书人原也有好多不通的!所以我虽然自己亦从科名起家,但平日常说,读书虽好,科举却让人头脑僵化,固步自封,全不知道时势!士德既然如此想法,那就先随他去吧,日后再做计较。”
      钱礼明笑说:“前些日我在营务处与幼荃员外郎相从论事,深感其为人光明爽直,办事干练周全,少荃大人何愁营务无人啊!”
      他说的幼荃员外郎,就是李鸿章的幼弟李昭庆,在家读书,捐纳为国学生,但战火纷飞中难以继续科举应试,所以当李鸿章回乡募练新军时,就意欲出来帮兄长做事;李鸿章怕带兵训练太苦且危险,所以把他留在营务处做帮办。
      见钱礼明这么说,李鸿章笑道:“定甫兄谬赞,幼弟纵有才干,亦不乏雄心壮志,奈何其终究太少历练,免不了我这做哥哥的替他操心啊!”
      姜文嘉亦在旁将“幼荃世叔”夸赞了一番。
      李鸿章稍停又谈到正事:“既然新勇都已扎营完毕,我们也要抓紧奔赴安庆,一来约束队伍,二来聆听曾大帅教诲,以期能迅速赴机。”
      其实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原因他没说,就是部队开拔需要的启动资金固然已经由上海官绅筹措到位,但接下来的粮饷,必须要有一个切实的来源才能放心。上海方面说是愿意以全部厘金和关税相与,但毕竟只是官绅们的一面之词,上海道台等地方官员却未必愿意。曾国藩答应过截留江西、安徽的部分厘金作为淮勇的饷源,但至今还没见到,所以他必须去安庆天天盯牢他老师,务必把这个落到实处。
      姜文嘉说:“朝廷对驰援上海催促甚急,展眼就是年底,若过了新年还未开拔,必然不行。”
      钱礼明也说:“现在轮船还未讲定,真是让人着急。少荃大人,实在不行的话,从陆路由皖南,经浙江到上海,这条路线可行否?”
      李鸿章一听就摇头:“定甫,你还是对形势不甚了解。浙北一带,盘踞长毛数十万,左季高督师不利,长毛气焰嚣张,听说集结重兵在嘉兴、乍浦一带,意图联络浦东贼寇大举进犯上海县城,我军若走这条路线,你觉得会有几分胜算?到时候三千人恐怕剩不下十分之一。再说,徽杭古道,绵延一线,穿山越岭,不说容易被伏击吧,就是行路也是太艰难,远远不如外国轮船鼓帆直下来得快捷。所以,就是坚定一条心,还是必须雇轮船!”
      姜文嘉连忙相衬一句:“对对,哪怕洋人诸多难办,为了援沪大事,我们也不能犹豫呀!”
      钱礼明对新军援沪的心情更为迫切,听了他俩的话,诚恳地说:“少荃大人见教得是!既然礼明身负上海父老重托,必在轮船之事上竭尽所有,决不推诿!”
      “乘着等轮船之时,在安庆训练新勇,也算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一举两得吧!”李鸿章说话颇有底气;其实却是为了遮掩心里的诸多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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