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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hapter 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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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宁医院在城郊,沈中廷开来了一辆咖啡暗色的保姆车,舒适而宽敞。
八点钟的时候,陆一宁终于起身告辞。
他和夏彦就一些细节做了更多的假设与商讨,但越是谈论下去,诸多的可能就越是令人惊心。再结合着小雅的失踪……哪怕是陆一宁,心中也不禁烦躁不安。
但是他不能把这种烦躁不安传达给夏彦,更不能把另外一个小姑娘的失踪案透露给她。
“我先回刑警队了。”他站起来,对夏彦说道:“这件事你别多想,有我们来处理,你好好休息。老张还等着十月份你去参加院庆呢。”
今年十月份是汉京大学法学院五十周年院庆。
夏彦勉强地笑了笑:“老张也会来吗?那我一定会去。”
“放心,老张肯定来。”陆一宁也朝她笑了笑,拿起公文包离开了病房。
灯光下他的背影笔直,像是刻意训练过的军姿。如此一来便减少了颓靡,而是显露出不一样的神采。
等到陆一宁消失在视线内,夏彦这瓶点滴也差不多结束了。护工阿姨已经提前把夏彦的东西收拾到车上,准备转移到北宁医院。
护士给夏彦拔针的时候,她问萧还帆道:“对了……这个事,小嘉还不知道吧?”
“没告诉他。”萧还帆轻轻摇了摇头:“要不要告诉他,你自己决定。”
夏彦咬了咬唇:“再等两天吧,再过两天我就没事了。”
随即她又望着萧还帆道:“其实我觉得也可以不用转院……本来也没有多么厉害的伤,差不多可以回家休息了。”
“不行。”这个提议被萧还帆一口否决:“你现在骨折连着伤口感染,每天都要输液,还是在医院里比较好。”
“不过也不用太久。”他随即放缓和了语气:“再过一个星期,等吊针打完,咱们就回家。”
夏彦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即眨了眨眼道:“好。”
其实有些伤口的愈合,需要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哪怕身后是地狱,是万丈深渊,是将灵魂撕裂的折磨,但只要过了那一个点,就仿佛一切皆成过往,皆如云烟。
幸运的是,萧还帆给夏彦提供了那一个点。
她是个一直缺乏安全感的姑娘。她自私自利,自视甚高,所有这些在旁人看来不够宽容的毛病,无非是给自己树立起堡垒。
在前半生的时光里,她谁都不能依靠。父母会离去,恋人会背叛,最亲近的弟弟也有着自己的生活。
她爱他们,但不能依靠他们。
可是萧还帆再次出现了。这个她以为是浪子和骗子的男人,以全新的姿态杀了回来,长成了一座坚固的城堡。
在此之前她所有的犹豫不定,若即若离,都源自于她的不信任。
夏彦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一个分别过的男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回头草。
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开始有了答案。
*
沪市知名的酒吧街上,依旧光怪陆离。
冰果是这其中不大不小的一家,开了已经有五年的时间。
兰逍无奈地敲开顶层包厢的门:“安然,安然。”
这一层没有音乐,没有顾客,只有七倒八歪的酒瓶子,让一个女人狼狈地醉到在沙发上。
兰逍过去给她把毛毯盖好,拍了拍她的脸:“起来,我真是服了你了小祖宗,你到我房间睡,我睡沙发行吧?”
“我不。”安然半眯着眼,执拗说道:“你让丹尼过来,让他陪我喝酒。”
丹尼就是上次那个陪夏彦和安然喝酒的男招待。
丹尼跟着兰逍后面进来,沉默地收拾着地上的酒瓶子。听到安然这样说,走上前去,从保温壶里倒了半杯温开水。
兰逍见他这样动作还觉得他懂事,欣慰地说道:“快拿过来,让她喝点水。”
但丹尼并没有把那半杯水递到兰逍手上。他走近了安然,毫无预兆地伸手就把水倒在了她脸上。
“我去你妈的!”安然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但她本来就喝醉了,手上的力道也不大,只留下些轻微的红痕。
丹尼却毫不在意,而是从桌面上拿起一次性毛巾撕开,一只手撑在她脑后,将她脸上的水都擦干净。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请你起来,再喝下去你会酒精中毒。”
兰逍就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出,半晌憋出一句:“我艹,丹尼,你真TM牛逼!”
安然快要气死了。她本来酒量就好,这杯温水差不多将她完全泼醒。一把从丹尼手中抢过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滴,骂道:“你干什么吃的?我是你老板!老板!!你还想不想在这干了?”
丹尼不吭声。他只是清理着桌面上的垃圾,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安然。
安然气笑了:“怎么,还想泼我一脸?”
少年低垂着眉眼说道:“喝点水,我去给您拿醒酒汤。”
丹尼身上穿的是男招待的衣服,本来是服务场所的制服,但是他身材颀长,下颌线极其清晰,二十岁的大男孩,睫毛长而卷,但眸色却是一片平静。
安然忽然就觉得挪不开眼睛。
丹尼端起垃圾准备转身离去,身后的漂亮女人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身份证上的名字。”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简单地吐出两个字:“谢允。”
随即快速离去。
“还挺有个性。”兰逍看了看门口,又收回视线落在安然身上:“怎么,看上人家了?二十岁的小年轻腰力正好,要不要尝尝?”
“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安然瞪了他一眼:“才不像你一样,声色犬马花天酒地。”
“得了吧。”兰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点一支,想到包厢里的糟糕空气质量,却又放了回去。他虽然是笑着,眉眼却带着沧桑的冷色:“梁思粤走了大半个月,你跟他联系没有?”
安然卡了壳。
包厢里绿色紫色的灯光走马地绚烂着,但这几秒钟却像漫长的沉默。
“他刚到那边,太忙了。”她轻声说道。
“忙,谁不忙。”兰逍嗤笑一声:“萧还帆难道不比梁思粤忙?夏彦摔断了胳膊,他还不是每天跟二十四孝似的嘘寒问暖,一刻都没有拉下过。”
“你说什么?”安然猛地转过头来,惊讶地问道:“夏彦摔断胳膊?什么时候?”
夏彦那桩案子就连杨雪和徐岚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兰逍知道的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一点讯息,再加上沈中廷含糊其辞的几句话。他倒是想去探望夏老板的,但是被萧还帆果断利索地拒绝了,理由是当事人在养病,不便打扰。
“前两天,不严重。”兰逍见她一副紧张的姿态,解释着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也没见到夏老板,只是前两天听一朋友说,萧总女朋友在住院。我也很意外,就给夏老板打电话,是沈秘书接的,说是大晚上碰见了抢劫的,除了摔断胳膊外没受什么伤。”
安然受不了他这幅云淡风轻的语气,不高兴道:“怎么叫没受什么伤?胳膊摔断还不严重?还有你知道了怎么不跟我说?!你怎么也不去医院看看!”
兰逍被她这一连串的指摘弄得无力招架:“不是在说梁思粤吗?话题这么快就转过来了?行行行,你不想提他就不提,不过夏老板那儿你现在也别去,他们那好像还是个刑事案件,你也知道夏老板的脾气,这种时候她不一定想让你去探望。”
“我知道了。”安然站起身来,穿上外套:“我比你更了解她。”
兰逍追着她的背影道:“你上哪儿去?”
安然头也不回道:“我回家。”
兰逍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句话。
她有家可回吗?
自从上次生日宴会上闹得那一场之后,安然就基本上算是被赶出家门了。这也是兰逍没有第一时间把夏彦受伤的事告诉她的原因。虽然说宴会上那场灾难不过是厚积薄发,但无论如何,当场打破安氏脸面的当事人,是夏彦。
他只是个经理人,参不透,看无法决定这两位老板以后的关系会何去何从。
但是,似乎女人之间的友谊,比他想象中的更为牢固不可破。
安然拎着包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谢允。他竟然真的端着一碗醒酒汤,正往楼上来。
看到安然她也问了和兰逍一样的话:“您现在去哪?”
安然瞟了他一眼:“我回家。这没你的事了,工作吧。”
但是谢允并没有让开。他低垂着眉眼,一缕碎发落在眼前,有着年轻的帅气。
“喝酒不能开车的。”
他慢慢说道:“很晚了,您得注意安全。”
安然觉得他可真有意思。
她似笑非笑地点了根烟,放在唇边却不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论你是丹尼还是谢允,你都只是我的一个员工,别摆错自己的位置。”
安然上挑的眉眼直接地看向他,毫不留情地戳穿道:“我不知道你听说过关于我的多少事,也不管你有怎样的心思。但如果是做着富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梦,那我不得不说,你想错了。”
言辞清晰,傲慢至极。
但对于安然来说,她向来有傲慢的资格。
但谢允的目光仍然是平静的。他很年轻,但是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却超出了这个年龄。
他轻轻说道:“我知道,谢谢您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