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竞]人如旧》夙缘起

5、番外四

　　竞日孤鸣很少发火，千雪的记忆力，就那么一两次。

　　小时候，千雪登高爬低，打侍卫撵侍女的时候，没大多少的竞日孤鸣就静静的坐在王府正堂，看他自己的书，喝他自己的药。
　　后来稍微大点，千雪不认真读书，也没见竞日孤鸣跟他红过脸，都是柔声柔气的就把他吃的死死的，一副从容做派。他毁书，不认真抄写，被夫子告状，竞日孤鸣都是似笑非笑的，三言两语让他无处可逃。
　　第一次，竞日孤鸣跟他发火，是因为爬树。
　　他想爬上花园里那棵看不到顶的大树，看看它究竟多高，能看多远，于是就爬了上去，没有跟任何人说，等到他爬到一半，已经是夜晚，王府灯火通明，此起彼伏的呼唤着他，而他却抱着树枝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又冷又饿，瑟瑟发抖。最后实在抱不住，跌落下来，好在竞日孤鸣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他的所在，让战兵卫及时接住了他，才没摔出好歹。
　　令医士检查了他，无伤无病，竞日孤鸣冷着脸把药碗扔到他脚前，棕褐色的药溅了他一身。彼时不懂那样复杂的眼神，羡慕，厌恶，嫉妒，而又绝望。只有一瞬，之后就是冷硬的面无表情。然后竞日孤鸣就生病了，这场病来的凶险，高热断断续续的从夏末持续到冬雪。

　　第二次，是他长大之后。
　　身为王族，身体康健又负绝学，千雪孤鸣热心肠，十五岁就强力和他王兄要求去了战场。去之前，竞日孤鸣借罚抄之名，把他圈在书房，掰开揉碎了像闲聊一样将兵法讲给他听，整整两天，从书房里出来时，两人都憔悴万分。
　　说是记住了，可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无法学以致用，等到发觉，已经陷在了包围中。千雪孤鸣不是没想过死亡什么样，但也没想过会这么迅速，心里不甘后悔也是有的，但也没太多不舍。
　　等到包围开始薄弱，破出重围和大军汇合，看着上座的王兄和侧座的王叔，那些软弱情绪才浮现起来。没来得及遮掩发红的眼眶，又一次被酒杯砸在眼前，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痛斥。千雪孤鸣懵着，听着他王叔把他从头批到脚，边咳边说得也让他王兄插不上嘴。苗王晦暗不明的看着这场训斥，直到竞日孤鸣咳得说不出话，才叫来医士，制止了单方面的语言暴力。
　　竞日孤鸣被扶去休息看诊，千雪又被拦下来，听他王兄骂了一通，才跟进了寝帐。
　　入眼就是落在地上的手帕，星星点点的，带着红。千雪一下子急了，顾不得许多，拽着金池出了帐篷，连珠炮一样的问个不停。于是他知道彻夜未眠，知道了快马加鞭，知道了五策平疆，知道了竞日孤鸣对他的重视。

　　大约是有这些支撑，掉下地缝再爬回来，他才还有力气去思索，还有心情可以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