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79、汐玉太子

　　对于入侵白砂的光天军队，最后是在红川和中岭的交界处被拦住了去路，轻歌所率领的预王军拼死抵挡住了攻击，双方死伤惨重，被迫暂时休战。
　　清晨，送走了曼舞和穆王军，琪耀匆匆赶往天牢，一直来到了最深处的那扇牢门处，门里，锁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临展！”在确认了是弟弟之后，他敲打着牢门对他喊着，临展显得有些慌乱，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站了起来，想跑过来，但是脚下却被脚镣铐着，怎么也来不到牢门边。
　　“七哥，救我！”他的声音很嘶哑，似乎已经被锁在这儿很久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琪耀有些诧异，回头左右询问着狱卒，狱卒纷纷跪地求饶，回答说钥匙被长公主带走了。
　　“大姐和五哥怕我走漏消息，于是将我关进了天牢……我……”临展说起话来气喘吁吁的，他被关了很久了，似乎也已经精疲力尽。琪耀看在眼里，着急在心里，无奈这厚厚的牢门也打不开，最后，只得命宫里的锁匠来把这锁给砸掉。
　　在回到王宫的路上，琪耀愣是把临展背上了大殿，正在议事的昭王很是诧异，临展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受伤不轻，为何琪耀不直接把他送回去养伤？
　　而临展却拉着昭王的手不放，用发抖的声音说道：
　　“大姐和五哥带走了可控制大军的兵符，除非……除非父王下令解散部队，否则……否则……”
　　昭王当然清楚带走了兵符意味着什么，秋嘉和临空就可以任意调动禁军以及未接到圣旨任务的亲王军队——这样一来，军队的调动会大乱！
　　临展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就已经倒了下去。昭王拉着他的手一沉，心里也跟着一紧。“琪耀，送他去休息！马上！”
　　可是临展的手没有松开，依然抓着昭王的手。“父王……下令通缉大姐和五哥吧，否则，将永无宁日啊……”
　　其实临展和临空是同母的亲兄弟，然而到了这时候，临展却给昭王这样说，昭王感觉心在滴血，他的儿子们，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但是昭王也清楚，通缉令若是下了，秋嘉和临空也将像秋煊一样，必死无疑。但是看琪耀背着受伤的临展渐渐远去，他只觉得心已经痛得麻木了。
　　原本可以儿女承欢膝下，享受天伦之乐，但转眼之间，儿女们竟一个个离自己而去，至此，留下来的，全已伤痕累累。
　　梧遥，梧连，琪耀，临展，也许在他的身边，这已经是最后四个儿子；夕扬，旭悠，叶醇，三个女儿本该养在深宫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而现在却因为一系列的争斗，把她们变得和儿子们一样地不断厮杀——自己早已说不出是不忍，还是心疼，总之，自己最怕的情况已经降临，现在还来得及去挽救么？
　　大殿里很安静，昭王遣退了所有的随从，一个人留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自从混乱平息之后，接连好多天他都如此，谁也不见，只一个人静静坐在大殿里，注视着这劫后余生的一切。
　　这一天，依然是他一个人坐在大殿里，临近黄昏，有人走进大殿，脚步很慢，身影被夕阳的余晖拉得很长。
　　“你穿着太子的服饰，和夕照的确很像。”
　　走近大殿的是夕扬，修养些时日后，她恢复了许多。
　　墨绿色的服饰，金色的头饰——除了昭王，以前只有太子夕照穿过这样的服饰，佩戴过这样的头饰，当年夕照第一次穿着太子的服饰来拜见父王的时候，拖着长长的衣摆跑进大殿，兴奋的喊着父王——那时，他才十四岁。
　　而此时的夕扬却完全没有他种兴奋，她缓慢的脚步，显得极其沉重。
　　“儿臣想恳请父王别再为儿臣举行册封大典了，好吗？”
　　夕扬的声音很轻，她的面色有些憔悴，显然这非同寻常的身份还有一大摊事情，已经把她折磨的再没有少女该有的风采，反而多了一份男人般的刚毅。
　　“我的公主，不，应该是太子，女太子，果然很有太子风范。”昭王笑了，帮女儿理了理衣衫，“我同意，暂时不举行大殿，因为你的伤势还未痊愈，还需要多加休息。不过，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了，所以，我也命人去将东宫打理出来，再过几天，你就可以住进去了。”
　　夕扬笑了一下，但依然紧锁眉头。昭王轻拍着女儿的肩膀，继续说道，“等你的伤养好了，我还你这个册封大典，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我要告诉所有人，你，夕扬，是绿陵的下一任王，也将是一统南国的帝王！”
　　也许时间至此，什么册封都不能再让夕扬感到兴奋了，面对父王的用心良苦，她只得低头微微一笑，在父王膝下坐下来，轻轻将头放在父王的膝头。
　　“父王，其实，我很怕。”
　　太子，树大招风，这谁都明白，绿陵没有册封过公主当继承人，战功显赫的夕扬是唯一的例外，但一走上太子这条路，她将永远无法回头，因为绿陵一统天下的重任，将完全落在她的肩头上。
　　“父王也怕，但是，有父王在这里，永远都是你的依靠，我的，汐玉太子。”

　　几日之后，金海使者觐见，芊绒公主带着小王子明朗来到了绿陵都城，孙子明朗的到来，给昭王带来了许多慰藉，可一说起那去世的叶江，二人都陷入了悲痛中。
　　“对不起，芊绒，我身为父亲，却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让你也跟着受苦了！”
　　芊绒摇摇头，王室中的争斗，她也亲眼见过，因此完全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只是看着年幼的儿子，不经忧愁用上了心头。
　　“这一次，还多亏了你的母后，芊绒。”昭王继续说道，“若没有天诏王后下令突袭光天都城，恐怕我们还没有这么快停战。”
　　“应该的，”芊绒回答，“母后说过，我们既然已经联姻，那就是盟友。盟友，是应该互相帮助的，不是吗？”
　　其实昭王也清楚，战争中没有永远的盟友，现在叶□□，芊绒公主带着儿子过来祭拜，然后，马上还要返回金海，只怕，从此以后，绿陵与金海的联系，就此将断。
　　芊绒带着明朗在绿陵住了约四五日，便收拾行囊离去。看着年幼的孙儿，昭王也十分地不舍，但他也明白终有一别，便也放下了。
　　回到御书房，梧遥和夕扬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见父王回来，两人站了起来。
　　“怎么了？是有前线的消息吗？”
　　看二人的表情昭王就已经明白，梧遥点点头，摊开了手中的光球。
　　光天同意与绿陵签订停战协议，但是谈判者必须是太子和预亲王。
　　“那光天使者呢？”
　　“熙崇王。”
　　昭王冷笑了一下。“他来，必定是重兵护卫，还点名要我最心爱的两个儿女去，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可好啊！”再看，儿女们似乎也正对望了一下，很显然，他们俩自己心中已经有打算了。“梧遥，我知道你肯定已经决定了，夕扬也是，对吧？”
　　“我们决定去，父王，”夕扬开口了，“我想，故先生和轻歌已经和光天交过战，对于他们的作战方式也很熟悉，想必对于这次和谈，也是做好了必要的防备；我们再去，只会更进一步加强自己的戒备，光天想要动手脚，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是自然的，而且这一双儿女也已经征战多年，在谈判桌上的戒备心怕是比自己还强。
　　“另外，父王，您还忘了，我会带着我爱妃一起去的，我想，在现在的战场上，她大概是最熟悉光天战场的人吧！”
　　昭王当然没有忘掉，龙源现在已经是儿子的王妃了，若儿子去谈判了，必定会带她去。“你带上龙源去的话，我会放心许多。不过……”昭王看看儿女们，继续说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梧遥回答。
　　“明天？”昭王皱皱眉头，目光转向了女儿，“你们一起？”
　　夕扬点头。
　　“不去东宫看看了？”
　　东宫的打理和整修即将完工，而夕扬却在此时将离开都城，她笑笑，回答：“来日方长啊，父王，现在，还是眼前的事情比较重要。”

　　第二天一早，夕扬和梧遥便出发向中岭而去，龙源骑在雷光马背上，跟在梧遥的身后，她的气色较之前要好了许多，只是身穿着黑色的战袍显得有些她整个人有些阴郁。
　　城中百姓这是第一次看到身穿战袍的汐玉太子亮相，从前的公主现在成长成为了独挑大梁的太子，别说绿陵没见过，恐怕全天下也没一个人能像汐玉太子一样吧！
　　夕扬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让人觉得这次她是满怀把握而去的，实际上她和梧遥一样，心里在不停地打鼓，或者可以说，完全没有把握。
　　就在清晨时分，她等来梧遥和龙源时，龙源给她看了这一路的预见，虽然有些朦胧不清，但是她已经知道，等待着自己的，绝对不是一片坦途，而是荆棘遍野。
　　“殿下，有末将在呢！”
　　龙源对她笑着说，就好像当初在凤皇朝的后宫里，她微笑着用手语对她说话一般。
　　也许，有龙源在身边，她会和父王一样地放心吧。
　　都城城门，奉命跟随太子的禁军已经蓄势待发，只等待新的太子一声令下——
　　夕扬举起手中的金色双股刀，朗声喊道：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