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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秋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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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次日夕阳落山的时候打响了,最早是梧遥和龙源所带的宁王军从苍宫城成功突围,围城大将一死,本就心虚的部队立即溃散,尤其是昭王出城时,更是纷纷跪地求饶。
攻打都城的琪耀则要谨慎得多,因为一旦大举攻城,城中的百姓注定要受难,因为龙洲和曼舞一直只是在叫阵,并未完全正式攻城。
“我们的把镇钏亲王和觉亲王的注意力吸引到主城门上来,才能给九王爷留下时间。”在开战之前,龙洲对曼舞说道,“九王爷和她的将士们马不停蹄从中岭翻过雪山赶回来,也不知不眠不休跑了多久。等他们抵达东城门时,必定是劳累不堪,若还要和城中叛军正面交锋的话,说不定会两败俱伤。所以,这一战,穆珍将军……”
“放心,蓝将军,”曼舞笑道,“七王爷他明白的。”
琪耀骑在马上,他依然没有穿战袍,风一吹过,衣摆随风飘扬。
“琪耀,别躲在后面,父王的儿子里可没有你这样的缩头乌龟!”
临空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注视着马上的琪耀。
“我不是你,五哥,与一个做文官的兄弟交战,面子上还过得去吧?”
人群中爆出一阵哄笑,临空自知面子上过不去,于是下令放箭。琪耀手一挥,雷光降临,挡去了大部分的箭。
“殿下小心!”龙洲一跃将飞向琪耀的箭挡下,和曼舞一左一右挡在了琪耀的前面。
“蓝将军你受伤了?”
琪耀看见了龙洲脖子上崩裂的伤,问道。龙洲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摇摇头:“没事,殿下,这是上次的旧伤。”
“小心啊,两位将军!”
当主力军的注意力被穆王军吸引走时,夕扬已经轻松攻破了东城门,抓住了守卫,一个也没放走,九王爷进城的消息也随之被封锁了下来。
“马上去疏散百姓,动静越小越好!”夕扬对灵琅说道,“你赶紧回家请你的父兄们还有大人们一起帮忙吧!”
夕扬的意思无非是要让灵琅赶紧回家,他跟着自己在外近三年,连一次家都没回过。
“那您呢,殿下?”灵琅追问道。
夕扬笑笑,“我进宫去,去把那造反的哥哥姐姐们押到父王面前请罪!”
王宫后门的守卫看到向他们走来的夕扬时,感觉完全就是天兵降临一般,一有动作就会被她手中的光刀及身边的雷光给劈开,夕扬越走近,路让得越开。
紧张的氛围中,有人开始议论,说着九王爷威严起来的样子,怎么和太子那么地像?一路退让,就这样,退进了大殿。
正在王座前踱步的秋嘉停下了脚步,有点吃惊地望着纷纷退进大殿的侍卫们,还有那正在迈步走进大殿的白色身影——
苍山,昭王正在军队簇拥下下山,三儿子和儿媳在前方开路。昭王骑在马上,他的身后是芹王后和醇公主的车驾。即使他的年龄已经很老了,但是保护妻儿,依然是他心中的信念。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是发生了,夺嫡之战,从悄然打响开始,至今他已经有至少三个儿子丧生在这场争斗中,但是,一切,还未结束。
“夕扬回来了?”
前一天晚上,当龙洲前来禀报时,他感觉到一阵欢欣,女儿凯旋归来,本应该给她接风洗尘,但是她却来不及见自己,就已经马不停蹄地奔赴战场。
当晚就寝的时候,他听见了行宫屋顶的脚步声。芹王后从床上惊坐起来,昭王却伸手拦住她,示意不要做声,自己则伸手去拿床头放的双股刀——
但在触碰到双股刀的时候,刀竟然不翼而飞。此时,刺客已经破窗而入,正向昭王这边掷来暗器!
双股刀飞了起来,“咣”地一声出鞘,挡开了暗器,直指刺客的喉咙。当第二个人冲进来时,房门已经被撞开,龙源的水刀迅速划过对方的喉咙。剩下想要逃跑的刺客立即被龙源身后的侍卫扣了下来。
“没事吧,父王!”
门口的梧遥开口了,但当他看到漂浮在空中的双股刀时,也着实吓了一跳。龙源伸手拦住了他,摇摇头。
“是怜亲王。”
很轻的一句回答,却引得昭王睁大了眼,注视着面前这透明的空气。龙源伸手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就如同着色一般,很快,手握双刀的九王子夕扬出现在了昭王的面前,但这一缕幽魂依然模糊不清,不过,已经足够看清他的微笑。
双股刀落地了,他最后一次向父王母后跪下,一叩首。
“儿臣……拜别父王,母后……”
看得出来,他的眼睛里泛着不舍,他的生命终结于十五岁,永远定格在了十五岁。
当他抬起头望着梧遥和龙源时,露出一丝微笑,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夕扬!夕扬——”
昭王不禁失声大喊起来,然而,消散的幽魂已经没有了回答。
也许在众多的儿子中,夕扬只是极不起眼的一个,即使他站在旁边,也往往会被昭王忽略掉。他从不做声,连说话时也总是低垂着头;他从不会向父王提出任何的请求,对于父王的命令和要求,无论是否合理,他都会一声不吭地去完成,即使当他完成的时候,父王已经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王可又记起夕扬了?”
芹王后撩开马车的窗帘,注视着他脸上的愁云,问道。
“等我们回去了,我就追封我们的小儿子为太子,就算是衣冠冢,也要以太子之礼下葬!”昭王回答道,“还有叶江,我都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贵妃他的死讯,还有他远在金海的妻儿。”
“父王,还是由儿臣去告诉母亲吧。”
叶醇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的,中毒导致她双腿几乎丧失了走路的能力,多日来都只能躺着或是坐着。
“父王,”前方的梧遥折返回来,“夕扬来了消息,她已经进宫了!”
“好!”昭王拉了拉马缰绳,“果然是我的太子,不负众望啊!”
秋嘉手中射出的箭停留在了空中,箭头距离夕扬的眼睛不过几公分,夕扬没有眨眼睛,但同样也有几分惊愕。
“够了,游戏该结束了!”
轻而严厉的声音,在如死般寂静的大殿中响了起来,如雷贯耳。秋嘉看清了在夕扬前方飘动的那缕青烟,缓缓地,凝聚成了熟悉的身影,手中正执着秋嘉射向夕扬的那支箭!
“不……不可能……”秋嘉的声音在发抖。
墨绿色的衣摆随着执箭的手放下而摆动着,回头,刚刚撞上了夕扬那惊愕的眼神。
“大哥!”
夕照笑了,重新举起了手中的箭,那箭头上泛着青光,很明显,箭上有毒。
再看,夕照已经化作青烟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剩下夕扬还站在原地。
秋嘉倒退了一大步,夕扬抬头的那一瞬间,她跌倒在了地上——她几乎就要把面前的夕扬和那死去的夕照重叠成一个人了。夕扬每向前走一步,都会让她惊恐万分。
有人穿越人群奔了过来,挡在夕扬的面前。
“让开,四哥!”
夕扬的语速很慢,眼神缓缓落到了他的身上,凌厉如宝刀一般,看的秋煊不由得心里一惊——三年不见,面前的夕扬竟然越发地长得像那死去的大哥,无论是这凌厉的眼神还是说话时的那种霸气的语气,都像极了当年的大哥!
夕扬今年二十三岁,三年没有回过都城,人们都快要忘记了她。
“我才是主谋,夕扬,和大姐无关,和临空也无关!”
“这句话二哥在临死前就已经说过了,现在,四哥也要用死来替她担下罪责吗?”
秋煊的表情变得复杂而凝重,“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吗?”
“让开!”夕扬依然是这两个字,但当她越过秋煊走向前时,周围的侍卫举起了刀向她砍来,她手中的光刀一挥,将距离她最近的人全部斩杀,但另一队又冲了上来,夕扬一个人被迫陷入苦战。
秋煊倒退到王座旁,扶起跌倒的秋嘉,对刚进门的临空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夕扬是一个人进来的!”
“快走吧四哥,你担心她做什么!她一个人可以把白砂王宫里的人全杀光,这些算什么!还不够她杀呢!”临空背起了秋嘉,拉了一把秋煊,“走啊,四哥!现在只有北门还没有失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正说着,一束白光四射开来,包围着夕扬的人全部倒下,夕扬浑身是血,手中的光刀变得更加耀眼。
“临空,走!”
秋煊挡在了夕扬的面前,挡住了夕扬的去路。夕扬的光刀本来已经挥出,却又硬生被他的剑挡下来,再一看,已经没有了临空和秋嘉的踪影。
“别追了,夕扬,求你了!”秋煊的剑在挡下光刀的时候已经被夕扬打飞,无奈之下只好双手紧紧箍住夕扬不让她动,直到昭王和琪耀迈进大殿。
“夕扬!”昭王开口喊道,“别打了,快去看看蓝将军吧!”
夕扬这才停下来,收起光刀,转身迈过地上的尸体,向大殿外走去。
“天哪……”琪耀呆在了原地,他显然是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连夕扬小跑与他擦肩而过都浑然不觉。
“琪耀,秋煊,”昭王对两个儿子说道,“所以,你们该明白,为什么我要指定夕扬当继承人的原因了吧?”
秋煊跪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
“这个问题,我问过我的很多儿子,关于你的兄弟们,给我你的答案。”
“父王,对不起!”秋煊的声音在发抖。
琪耀闭上了眼睛,尽管双胞胎弟弟琪远是因为秋煊的失误而战死,但面对这个答案,他依然难以接受。
“秋茗已经用死来替你们担下了罪,为什么你们还要再犯?”昭王的生意提高了很多,听得琪耀也不寒而栗,“夕扬的部下,蓝将军身上的毒,是谁下的?”
“是我……”
秋煊的脑海中闪过了不久前的情形,那是父王在向苍山撤离时,蓝将军护驾。当他的刀锋划过蓝将军的脖子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只留下了一道轻微的刀疤。
然而这刀刃上却有剧毒!也就是将他自己的九弟活生生折磨死的那种剧毒!
“夕扬知道如何处罚你!”
昭王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身离去。琪耀站在原地没有动,一直注视着他。
秋煊抬头望着他,笑了,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边流下来,然后,他的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四哥?”
琪耀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鼻下,却已无鼻息,琪耀只得抬起手,替他合上了眼睛。
两行泪水从琪耀的脸上滑落下来,他昂起了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