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72、求亲

　　当奏章被送到昭王面前时，秋煊已经将奏章压了好几天了，反复思索，最后只得叫来了叶江商量怎么办。叶江看过之后直摆头，说：“四哥你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压下来呢？父王看了不发火才怪呢！”
　　事实证明叶江说的一点也没错，昭王看到奏章的时候果然是大发雷霆，挡着百官的面把奏章重重砸到了秋煊的头上，怒道：“胡闹！全都胡闹！”
　　“父王请息怒！”秋煊和叶江齐齐跪了下来，昭王并未息怒，反而火更大：“这梧遥是翅膀硬了还是活倒回去了，竟然迷上那个商团主？还给我说什么非她不娶？这事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若不过王后和贵妃她们听到了风声，恐怕我这个父王还不知道呢！说，为什么扣下了梧遥的奏章！”
　　秋煊不敢再开口，叶江也深埋着头，不敢抬头。
　　“我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可你们这几兄弟竟然就……”话没说完，昭王却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兄弟俩不由得抬起头来齐声喊着父王，哪知道昭王顿时推垮了台案上整齐堆放的奏章，打在了两人身上，“我叫你们监国，你们就是这样监国的吗？你们真……真……”
　　一口气没提上来，昭王竟吐出一口血来，叶江见状一声大叫，也顾不得君臣之别了，站起身来几步冲了上王座，扶着昭王。
　　立在下面的其他王子也站不住了，纷纷涌了上去。
　　“放肆！”昭王不由得又大骂起来，“全都给我滚下去！你，还有你！”他伸手指了叶江和秋煊，“给我滚去处理朝政去，你——”然后他又目光转向了最小的儿子梧连，“给我滚到御书房去跪着！”
　　一句话惊得梧连浑身一抖，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的临展用很小的声音对他说了句：“老小，你完了……”
　　作为梧遥的同母兄弟，梧遥的决定梧连必定也应该知晓一二，却也没给父王知会一声——所以，所有的兄弟都在猜，这老小还不被父王给骂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梧连已经跪得膝盖发麻，可是也不见父王说话。父王坐在书桌旁，依然在看奏章，似乎根本就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可梧连依然还是不敢动，只悄悄地挪动一下发麻的膝盖，让膝盖不那么难受。
　　“受不了了？”
　　昭王终于开口了，手中依旧还握着奏章，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没……没有……”
　　梧连不敢抬头，直了直酸痛的腰背。
　　“当年夕扬在这门口等着要见我又不敢打扰我，每一次一跪就是半天、大半天的，直到他重伤都还依然跪着，如果我没有伸手去拉他起来，恐怕，他到死都是跪着的吧。”
　　不知道为何父王突然说起了那去世的九哥，梧连有些诧异，却依然不敢抬头。好久，昭王放下奏章站了起来，走到儿子的面前，伸手拉了他起来。
　　“谢父王。”梧连缓缓站起来，然后一鞠躬。
　　“看来梧遥的保密工作做得真的很好，连你都不知道。”昭王看看儿子，刚刚年满二十岁的梧连，个子已经比自己要高了，“我已经宣了王后，这件事情，你和你姐姐陪着王后去。”
　　“啊？”梧连有些诧异，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听见了旭悠的声音：
　　“儿臣参见父王！咦——连儿你也在？”
　　回头看去，旭悠的身后立着芹王后，正在向昭王行礼。
　　“我思索再三，这件事情，我决定向翼皇帝求助。”昭王说道，“王后，这一次，你就带着我的求亲贴去，务必请翼皇帝在凤皇朝国内为梧遥寻得一位高贵的小姐为妻啊！”
　　“臣妾谨遵旨意！”芹王后笑道，“凤皇朝地大物博，既然能出得了花莲夫人这等美人，那么，必定也有其他出自贵族或豪门的美丽小姐，能够和我们遥儿相配的！悠儿，连儿，你们去准备吧，准备好求亲的聘礼，我们明日就出发。”
　　“啊——”梧连大吃一惊，“母后，这么快？我们要不要给三哥先说一声？”
　　“求得佳人之后，再告诉遥儿也无妨啊，”芹王后温柔的笑容对着他，“赶快去准备吧，时间很紧的呢。”
　　再看看旭悠，拽了拽弟弟的衣袖，示意赶快走人。梧连只得拜别了父王母后，跟着姐姐出了门。
　　“我觉得，我这趟去了回来，铁定会被三哥给骂死的。”梧连一边走着，一边垂头丧气地说着。
　　“不见得，如果三哥会这样随便骂人的话，那上次三姐已经被他给骂死了。”旭悠走着走着回头对弟弟说道，“连儿，别怕，三哥要敢骂你，我和三姐替你挡着！”
　　梧连只能苦笑，然后跟着姐姐向前走去。

　　几日之后，芹王后来到了林边城，亲自到客栈见过了花莲夫人。人们纷纷讨论，不知道芹王后是要赶走花莲夫人，还是要赐死她。为此预尊亲王可是专门从红川赶到了林边来，见到母后的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大骂。
　　“你给我滚回都城去等着！把娶亲的东西都准备好，别亏待了母后给你接过来的小姐！”
　　“母后！”梧遥争辩着，也顾不得这是在林边城的大街上了，“儿臣在奏折中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这辈子非花莲不娶，母后为何要为难儿臣呢？”
　　芹王后一步步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重重地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严肃地说到：“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越活越糊涂！你是绿陵的预亲王，是身份地位最高的亲王之一，你的正妃，应该是一个身份地位和你相匹配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成天抛头露面的女人。”
　　“花莲她也很少见人的，她……”
　　“住口！”芹王后大声呵斥道，“你父王心意已决，现在我就去凤皇朝替你求亲去，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把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别让你父王发火把你给押回都城去！”
　　随后，芹王后的车驾便缓缓离开了。梧连的表情有点着急，想和三哥说几句，谁知被旭悠拧了一把，然后一脚踹在马屁股上，马儿非一般地跑了。
　　“三哥，”旭悠驱马来到梧遥的面前，“母后给父王说，你会听话的，不是吗？别和父王闹了，好吗？”见梧遥没有回答，旭悠继续说道，“三哥，我知道你忘不掉三嫂，也不知道你为何一下子这么喜欢花莲夫人，只是我想说，母后为你求来的亲，想必也不会比花莲夫人差丝毫，所以……”
　　“够了。”
　　淡淡的两个字，梧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一旁久未说话的琪耀和旭悠俩大眼瞪小眼。
　　“三哥都快被气死了，少说两句吧。”琪耀低声说道。
　　“七哥你才要把我气死了，你怎么不劝劝三哥？”旭悠嘀咕道。
　　“我怎么劝啊？棒打鸳鸯？”
　　看母后的车驾渐渐走远，旭悠瞪了琪耀几眼，“不跟你说了！”然后驱马追着母后而去。
　　等到车驾渐渐走远，琪耀松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客栈。客栈的茶坊里除了龙源坐在正中以外，空无一人。
　　“三嫂，母后已经走了。”琪耀开口说道，“车驾上的东西，我想……”
　　“已经掉包换好了，当然，也留下了娘娘和殿下们去凤皇朝面见陛下时需要的东西。”龙源换下了华丽的打扮，已经换上了黑色便装，她脸上神色严肃。“殿下，接下来，末将得给九王爷送剩下的兵器去，末将的部下们先留在这里，听殿下的差遣。”
　　“辛苦了，三嫂。”琪耀点点头，“你都不去见见三哥吗？”
　　这时候龙源的脸上才浮起了一丝笑容。“末将很快就会回来的，眼下，九王爷马上就会发兵，可不能再缺了兵器。”
　　言毕，龙源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茶坊。
　　听琪耀说完，梧遥不禁双手捂住了脸，远远注视着花莲夫人离开林边的车队，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只能带着这批兵器先回到密林，在从密林绕道去白砂，最后交到夕扬的手中。
　　“我梧遥何德何能，能娶你这样的女人为妻！”梧遥注视着龙源远去的身影，看得出来，她一直在消瘦，黑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更显得她清瘦，几乎已经可以忽略掉她的身高，看上去就像一个柔弱得需要人保护的弱小女人一样。
　　“三哥，等她回来了，好好待她。”琪耀说道，“我也很敬重她，以后，我得让曼舞多向她学学。”
　　“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了，即使我再爱她，把天下都送给她，我也还不了。”
　　远远地，龙源缓缓回头，夜风吹动着她的刘海，挡住了半张脸，她深呼吸一口气，驱马走在车队的最前方。
　　可是她必须得活着，作为凤皇先知活着，作为南联将军活着，即使自己已经看见了那令人可怖的未来，但自己也依然决定走下去，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苦笑了一下，用手捂住了心口。
　　一滴泪滑过她的脸颊，只不过，黑夜中，谁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