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69、追风

　　这一次故参在白砂停留了大半年，渐渐地，夕扬恢复了不少，只是她身上原有的毒还未完全清除掉。这一日，夕扬独自散着步，来到了平日里故参给她熬药的小厨房里。
　　故参没有熬药，而是将所有的药全都做成了用蜂蜜包裹的药丸，见夕扬走了进来，便伸手抓了个，递给夕扬。
　　“尝尝，喜欢这种蜂蜜的味道么？”
　　夕扬接了过来，小心的含进口中，然后笑了。
　　“我倒是很久没有吃过糖了，反倒是长风吃得比较多。”
　　故参拿着药丸的手抖了一下，长风已经在那场大战中阵亡，现在葬在云路的墓旁。不过，夕扬久病未愈，一直也没有离开这汐玉王府，更别说去扫墓了。
　　“殿下，长风喜欢的，我可以去准备，您要去看看它吗？”
　　“也好，看看它，看看云路，”夕扬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泛着一丝苦涩，“我怕时间过得太久了，自己就会忘记他们。”

　　长风的墓没有云路的墓修葺得那么庄严，夕扬逐一上过了香，向两座墓三鞠躬，然后，把故参带来的糖果放在了长风的墓前。
　　“也好，大哥走了那么久，爱驹都不在他的身边，这下，长风去了，可以陪他了。”
　　见夕扬放下了糖果，龙洲也在云路的墓前放下了一堆零食，这是夕扬吩咐的，说云路喜欢吃零食，于是准备了很多——虽然龙洲觉得这似乎不妥，扫墓这种庄严的事情，这个小公主结果却准备的全是吃的。灵琅跟在后面，手里牵着马，面前的状况他不太清楚，只不过，自己站在这儿看好手里的马儿，总不是个问题。
　　其实早先他刚来不久，就奉命来打扫过几次墓园，每一次龙洲也会拿给他一些九王爷下令准备的东西——当然，不会缺少糖果和零食。
　　“喜欢吃糖？”想着想着，灵琅回头望着自己手里牵的马儿，然后从衣袋里摸了颗糖出来，马儿把糖卷进了口里开始慢慢嚼。“哇，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喜欢吃糖呢？”灵琅笑着对马儿说道，然后摸了摸马脑袋。
　　正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马嘶声，紧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听那马嘶的声音，马的年龄不大，等待马匹跑近了之后，龙洲和故参不由得上前了一步，挡在了夕扬的面前。
　　果然是一匹小马，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望着面前警惕的人们，小马似乎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而是歪着脑袋甩着尾巴打量了半天，然后绕过了人们，悠哉悠哉地来到长风的墓碑前，把放在墓前的糖果吃掉了，然后满意地叫了一声，又回头绕道了云路的墓前，开始顽皮地吃零食。
　　“嘿！我说怎么每次我来这东西都被吃掉了，原来是你干的好事啊！”
　　灵琅顿时跳了起来，几步奔过去想把小马儿赶走，夕扬却伸手拦住了他，对他摆了摆手。故参明白了她的意思，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再拉了一把龙洲，示意让夕扬过去。
　　夕扬来到了小马儿的面前，小马儿并没有抬头，依旧埋着脑袋，专心吃它的东西。夕扬伸手轻轻拍拍马脑袋，小马儿斜着脑袋歪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包裹着蜂蜜的药丸，然后抖着手，示意马儿来吃。
　　小马儿似乎迟疑了一下，好久，才开心地、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不过，咀嚼几口之后，吃到了里面苦涩的药，顿时愣住了。
　　抓住它发愣的这一瞬间，夕扬跃上了它的马背——其实这马还挺小，不过，夕扬的个子对于它而言，要托起她来并不成问题，只是夕扬这上马来的太突然，把它吓了一跳，立即跳了起来，想把其骑上马背的人给摔下来。
　　地上站着的三人不由得全部失声尖叫了起来，夕扬重伤初愈，现在如何能空手驯得住这匹受惊的马？想要拦住小白马的去向，哪知马儿竟凌空跃起，从三人的头顶跨了过去，想向树林的深处奔去。
　　而马背上的夕扬却静静拧住了马儿的马鬃，将它的头往上扭着，马头不得不仰起来望着天，前蹄也随之跃了起来。一声长嘶，然后连人带马一并摔倒在了地上。
　　夕扬发出一声尖叫，拧着马鬃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小马儿抬了几次头想要立起来，接过都被她给拧着头起不来，最后只要放弃，躺在地上哀嚎着，似乎是哭。夕扬也被它这么一摔给摔得浑身生痛，听见马儿的哀嚎，这才松开了手，轻轻抚上它的马头，缓缓爬了起来。
　　“灵琅！”她回头对灵琅喊了一声，然后伸出一只手，灵琅明白她是在叫自己拿糖果——等等，为什么殿下知道自己会有糖呢？灵琅虽然不解，但是还是恭敬地双手把糖果放在了夕扬的手里。
　　夕扬小心地把地上躺着撒娇的马儿给弄了起来，帮它理整齐了被缴乱的马鬃，然后把手中的一把糖果放在了它面前的空地上。
　　虽然有些害怕了，但一看到糖果，小白马还是忍不住低头去吃，吃到满足以后，昂起头来在夕扬的身上蹭了蹭。
　　“没有了。”夕扬笑着对它说，小白马不理，依然在她身上蹭着。夕扬笑了，回头对龙洲说道，“交给你了，把它带回去吧。”
　　“啊？”龙洲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九王爷要把这匹没长大的小野马给带回去，刚才它的那个野性，他算是了解了。
　　“去吧，蓝将军。”故参笑了笑，然后扶了夕扬上马车，“小马虽然野了点，但是，有殿下这伯乐，它会是一匹千里马的。”

　　夜晚，马厩里安安静静的，龙洲走进马厩，只见白天牵回来的小白马吃草料吃得正欢，也不知道这小马是好驯化还是这小马爱死了夕扬喂它的糖果，现在看来，把它圈养好了，说不定还真是匹好马。
　　“追风还听话吧？”
　　听见夕扬念叨的“追风”，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她给小白马起的名字，龙洲不由得笑了，“听话，殿下每天都喂它糖，它还不把你给当神仙了？”
　　夕扬笑了，用手从药瓶里捡了颗药丸放进口里，用温水冲服了。“故先生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小猴子送他去了，还没回来呢！”龙洲回答着，一抬头看夕扬正望着他好笑，继续说道，“殿下，我觉得咱们这儿都快变成猴子窝了……”
　　“你又是什么猴子呢？”
　　两人一起笑了，正说着，门口有侍卫在禀报了：“殿下，蓝将军，出事了，雨骅将军令小的过来禀报。”
　　“怎么了？”夕扬问道。
　　“是厨房的一个小丫头突然死了，雨骅将军说，有必要请殿下过去看看。”
　　不知是灵琅让人带的话说的特含糊，还是传话的人没说清，夕扬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走，龙洲，看看去。”
　　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也不像是中毒而亡的，夕扬蹲下身来，仔细查看之后，发现尸体的头发里有很小的针，大抵就是这细小的针扎到了人头上的死穴才导致这个丫头毙命的。支开随从之后，灵琅才小心地端起了药罐，把药罐底翻了过来。“这个丫头死的时候，正在给殿下熬药，我检查药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是一个用刀刃刻在药罐底上的记号，不仔细看还真不会发现，靠近看来，就像一双小小的羽翼，仔细看来，和翼皇帝的徽章又不太一样。
　　“凤皇朝每一任皇帝的徽章都不一样，亲王也有属于自己的徽章，都是羽翼的形状，但是又不太一样，”龙洲看了一眼，说道，“不过，我离开凤皇朝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夕扬却摇了摇头，注视着这个记号，笑了，“不，这个徽章，我见过。”

　　几日后的林边城，不知什么时候，城中最大的客栈已经被一个商团给整个包了下来，这是个做铁器和珠宝、丝绸布匹生意的商团，人们传说，这个商团是行走在极北和凤皇朝两国之中，现在，这个商团想要开辟新的市场。
　　“商团来了之后，在城里开了家珠宝店，十家铁匠铺，还有十几家丝绸店、布匹店，生意叫那个火爆啊！尤其是珠宝店，有许多珠宝是从极北购买过来转手卖的，好多东西我们连见都没见过呢！商团从我们这里收购各种茶叶，据说是把茶叶又专卖到凤皇朝和极北……”
　　林边县令正在兴致勃勃地向琪耀汇报这，琪耀也正翻看着这大半年来林边城的财政收支情况，商团来到这里之后，的确给林边城创了不少的税收，还带动着林边的贸易在不断地发展。
　　“也好，”琪耀笑道，“多多鼓励我们的绿陵商团和官营机构与这个凤皇商团交流吧，说不定，有好处！”
　　林边县令退下了，琪耀沉思良久，开始提笔写奏章。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客栈里，凤皇商团的主人，也正在提笔写着东西。
　　有人敲响了房门，然后推门进来了。
　　“花莲夫人，该休息了。”
　　一碗药放在了商团主人花莲夫人的面前，她停下了手中的笔。
　　“是谁回来了？”花莲夫人问道。
　　“是前往白砂的忠儿回来了，夫人这新的名单，可是要交给他的？”
　　“正是。”花莲夫人放下了笔，将名单折好，递给了面前的人，“麻烦了，湘夫人。”
　　湘夫人点了点头，收好了名单。“可是，夫人……不，将军，你重新来到绿陵，却始终不露面，难道，你也不想再见见你的夫君吗？”
　　花莲夫人低下了头，一只手托在自己的额头上。“该见他的时候，我自然会去见他的。”
　　湘夫人没有再说话，只静静退出了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花莲夫人一人，她缓缓地回头，注视着身边镜中的人影，镜中，龙源正注视着她。
　　“还有五年，一切，就可以结束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