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66、新局

　　早朝时分，庭彦匆匆走进皇宫，却没在朝堂上看到熟悉的身影，而翼皇帝也丝毫没有提起龙源已经回来的事。
　　退朝的时候本想留下来询问的，身后却有人在喊着自己，回头一看，是香绍。
　　“将军，借步说话。”
　　香绍的声音很低，脸上是和平日里一样的笑容，冰蓝色的官袍，上面绣着紫色的绣纹——庭彦知道，在凤皇朝的官员中，只有品级最高的官员才可能穿上紫色绣纹的官袍。他最早看到的是已过世的前任大祭司、前任先知衣服上有紫色的绣纹，以及禁军最高统帅衣服上有紫色绣纹。
　　“有几日不见将军，样子看上去似乎很累？”
　　“外出了几日，的确有些累，正想去祭司府请湘夫人给把把脉呢，就是不知道湘夫人是否在家。”
　　“当然在！”香绍笑道，“内人平日里除了进宫给娘娘们请平安脉意外，多数时间都在家中，将军随时都可以来！”
　　聊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宫门口，香绍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回头对庭彦笑道：“将军，今日可有空，想请将军到府上喝一杯养生茶。”
　　平日里自己和大祭司来往并不多，为何他突然请自己去他家喝茶？庭彦迟疑了一下，依然还是答应了，跨上了自己的马，跟着香绍的马车向祭司府走去。

　　祭司府里静悄悄的，偶尔有打扫院子的丫头向主人家点头行礼，但很快也就退下了。
　　“大人，什么事？”
　　香绍的用意已经很明显，若不是因为有事，又怎么会把府上的下人遣得干干净净？庭彦站定了脚步，问道。
　　“将军，香绍知道，在此之前，你奉旨去绿陵接回了南联将军，在回来的这一路上，你都没有发现她有伤么？”
　　伤，庭彦当然知道，只是几次三番他向龙源提起说慢点走，可是龙源没有同意，依旧策马扬鞭向皇城奔驰前进。
　　“将军她人呢？”好久，庭彦才开口问道。
　　“请放心，内人奉了圣旨在照顾她，”香绍转身，引着他走进了别院，“陛下暂时将她安置在了我这祭司府里，将军若想见她，随时都可以来。”
　　说着，香绍指了一下前方隐藏在林荫中的小楼，然后自己停下了脚步，示意庭彦自己去。庭彦立刻会意了，向香绍点头致谢，然后快步向小楼走去。
　　“但是将军，我有一事不解。”
　　才刚刚擦肩而过，香绍又开口了，只见庭彦停下了脚步，微微回头：“大人请讲。”
　　香绍抬起头，注视着小楼阁楼窗口上微微飘起的窗帘，开口道：“南联将军的美足以倾城，可她为什么偏偏选择做一个浴血疆场的武将呢？”
　　这也曾是庭彦心中的疑问，但是时间长了，也就淡忘了。也许他们都认为战场不是女人应该去的，但谁也不能阻挡南联将军龙源成为名将。
　　“将军的路，从来都不是她自己选的，她也是身不由己。”
　　身后的香绍点了点头，依然笑道，“那，我就不陪将军上去了，内人在楼上，她会招呼将军的。”
　　言毕，香绍转身离开了林荫。庭彦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在看看近在咫尺的小阁楼，不禁苦笑。
　　将军，或许，你就应该是一个被人珍藏起来的珍宝，有人珍惜呵护你就够了，别让太多的人看到你，因为你太过耀眼，让人忍不住想要看你，却又无法直视你。
　　龙源静静躺在柔软的花床上，湘夫人给庭彦倒了杯茶，给他细细地讲了龙源现在的身体状况，听着听着，庭彦不由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将军不用自责，龙源将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在战场上使用了过强的法术，这动了胎气，只是她一直都强忍着，撑着回来见了陛下。”
　　湘夫人的话说得很平淡，没有过多的语言去渲染，从她的话中可以知道，龙源现在安好，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养胎。庭彦苦笑，或许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想过龙源有一天会躺在床榻上慢慢修养吧！
　　“庭彦。”
　　龙源醒着，只是说话的声音沙哑无力。“你就当我没有回来，每天你该做什么，就按部就班地去做什么，这里有湘夫人照顾我，你不用担心。”
　　听着龙源的话，庭彦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本来他想说照顾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换成了其他的疑问：
　　“那将军告诉预亲王了吗？”
　　他问。
　　龙源摇头，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否能够平安来到世上，她虽然很珍惜，但她还不想告诉梧遥。

　　梧遥走进了陌生的房间，这是父王让人在红川都城给他整理出来的房间——其实这应该是原本的红川宫殿，改造之后的红川宫殿范围缩小了许多，成为了预亲王的王府。
　　很显然这一切有些仓促，自己住的房间是用以前红川王的寝宫，偌大的宫殿现在让他一个人住，感觉还是太过于空旷，尤其是在床榻上躺下之后，那种不习惯的空虚更强烈地涌上心头。
　　原来自己已经不再习惯床榻的内侧空着了，平时有龙源躺在身边，总会让他感觉心里踏实。
　　他听见了封印破碎的声音，看见故参猛然回头时那种惊愕的眼神。
　　他重新坐了起来，寝宫内的烛火并未完全熄灭，昏暗的灯光里，他看见一个紫色的人影。
　　“她今天醒了，昨天湘夫人劝了她良久，她不愿意拿掉这个孩子，勉强……只能勉强稳住了她现在的状况，湘夫人也说不清，后来还会怎样。”
　　梧遥苦笑，扭头不去看紫色的身影。“她一定很担心，对吧？”
　　“但若稍有不慎导致胎死腹中的话，我们谁也救不了她。”
　　“或许对她而言，死才是解脱，可是我不想！”
　　“我也不想。”紫色的身影渐渐远去，声音也越来越远，“就算她和我有杀父之仇，但是我不能让我的先知就这样殒命，所以，我要她活着。”
　　是的，那个从不露脸的凤皇先知，那个震慑其他两个先知毫无还手之力的凤皇先知，就是他已经失去的枕边人啊！也许她早知道了这一次的分别，也许在她的心里，自己根本就不算什么吧！
　　彻夜未眠，清早起来时，侍女送来了汤药，说王已经离开了，让人不要叫醒他，这是故先生离开红川城之前留下的，王叮嘱儿子要好好照着药方上的所写来调理，把伤病养好。
　　“照此出发，一周后，父王便可回到都城，”梧遥接过药碗喝下了药，换好着装，走了出去，迎面走来了轻歌，向他深深一鞠躬：
　　“末将轻歌，见过亲王殿下。”
　　梧遥点头笑了，从现在起，预白将军轻歌就是自己麾下的主将了，自己作为独占一方封地的尊亲王，现在拥有了自己的军权，因而也理应拥有自己的将领。
　　“离开了林边，可还习惯么，预白将军。”
　　“殿下不用那么客气，叫我轻歌就可以了！”
　　轻歌的年龄和琪耀相仿，在梧遥看来，他约等于一个弟弟的角色。
　　“好，轻歌，”他笑了，“你妹妹回林边了？”
　　“她？”轻歌挠挠头，笑道，“她现在是接替我镇守林边的穆珍将军，自然是回林边了。”
　　“穆珍将军？”梧遥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了，昨天父王刚刚决定，把林边作为封地给了琪耀，那么镇守林边的曼舞自然也会像她哥哥一样，成为了封地亲王的麾下大将。“对啊，可能……也快了吧。”
　　“快？”轻歌大概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愣了。
　　但梧遥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向外走去。“对了，轻歌，去帮我准备些东西，过些日子，会有人要去白砂，让他帮忙给夕扬带过去。”
　　“殿下，九王爷的三个丫头前天就已经过红川了，现在都应该走远了吧？”
　　轻歌表示有些不解，可是梧遥依然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绿陵王宫御书房，灵琅好奇地左看看，右瞅瞅，原来，王宫是这样子的，正东张西望时，父亲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原来是王来了。
　　昭王注视着面前站的这个青涩少年，满脸写着好奇，当他的父亲桦方毕恭毕敬向自己鞠躬行礼时，他却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看。
　　“你就是灵琅？”
　　也许这时候灵琅才反应过来，才跪下地一叩首。
　　“灵琅见过大王。”
　　看的出来这是个活泼的孩子，御医桦方膝下最小的儿子，也是他的三个儿子中唯一一个习武的。
　　“桦方，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会给自己的小儿子取一个……听上去像是珠宝一样的名字？这类名字不都是用在女孩儿身上的吗？”
　　说起桦方的三个儿子，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有些大，这个小儿子是在桦方年近五十的时候由偏房小妾生的，因而对这个幼子视若珍宝。
　　“臣膝下本已有两子，因此在灵琅出生之前，一直都希望能添个女儿，所以才取了‘琳琅’这个名字，”桦方说着，回头看看依旧在东张西望的儿子，“哪知道，女儿没盼来，却盼来这么个捣蛋鬼，王您可一定要请九王爷多多包涵啊！”
　　昭王笑了，对灵琅问道：“今年多大了？”
　　“回大王的话，灵琅今年十四了！”
　　语气中依然带着一分淘气与天真，昭王笑道：“十四？我的九王爷去凤皇朝的时候，也只比你大一岁，一晃，都已经过去五年多了。”
　　“就是灵琅要去的九王爷那儿吗？”灵琅一时好奇，抬头瞪大眼睛兴奋地问道，“大王，其实灵琅很好奇，九王爷是公主，可是她却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御亲王，大王您一定很喜欢她！”
　　“喜欢，当然，”昭王是越发觉得面前这个少年有趣了，“桦方有多喜欢你，我就有多喜欢她，所以，我需要给她派去一个家将，桦方举荐了你，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