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59、月牙

　　终于，秋茗在战场上看到了光天军的统帅飞鹏，这距离中岭军抵达白砂都城已有大半个月，而光天军和秋国军也几乎是斗得两败俱伤，然而，直到飞鹏出现，秋茗和梧遥才知道，这向来统领光天主力军的飞鹏，竟然甘心做一个诱饵，在这里和秋国军死斗下去。
　　“这是俘虏说的。”朔月擦干净了银枪枪头上的血迹，说道，“自从上次宁亲王和宁王妃到光天去闹那一场，飞鹏将军就已经被夺了军权，所以，现在他只有继续攻打边关的权利。而真正的主力军，交给了王后的哥哥，他带着光天禁军绕过我们，跟着中岭一起前往白砂都城。”
　　“熙崇王的国舅，利刑，其实他在战术上并不如飞鹏，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不会对夕扬构成威胁。不要忘了，中岭的峥嵘恐怕已经到达都城了，只是现在暂时还没有传来交战的消息罢了。”梧遥的手在光影沙盘上划过，“按照利刑的进军速度，现在应该还没有到。只不过，之前秋煊在沿途设置的驻军恐怕已经不能对他再构成威胁了，因为峥嵘恐怕早已经扫平了吧。”
　　秋茗注视着梧遥手上划过的痕迹，再看看秋国军的战况，不禁摇了摇头。
　　“真该死，若不是这边始终拖着，我早就该去救殿下了！”
　　龙洲的话音未落，抬起头发现姐姐朔月正看着他，便立即住口了。
　　“有勇无谋，去了只会送死。”秋茗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右手拖着额头，沉思了半晌，“不过有时候，倒是需要这种莽撞，只可惜，不应该出现在夕扬的身上。”
　　梧遥猛的回头望着他，他大概知道秋茗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了。
　　夕扬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是目前为止，她的唯一的嫡子。秋茗和梧遥都知道为什么昭王要让女儿来冒充这个嫡子，因为只要有这个嫡子在，绿陵的众多王子才不会因为夺嫡的事情而闹得不可开交。
　　但现在中岭和光天的目的明显都冲着这个嫡子而去，一旦夕扬真的战死，那绿陵恐怕就会瞬间变成一盘散沙。
　　“我们得去帮她。”好久，梧遥开口说了这句话。
　　“我去，你留下。”很快，秋茗就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你这次的预感比上次更强烈，但是，你仍旧愿意赌一把。”
　　梧遥抬起了头，望着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
　　“当时我回答的是，就算我们被逼入死谷，我也会让你活着。至少，得有人回去给父王报信，所以……”
　　梧遥手中的茶杯顿时落下了，他感觉手上乃至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空，连抬起头来的力气都没有。朔月愣了一下，伸手去扶着他，才让他不至于从椅子上摔下来。
　　“只是迷药罢了，明天早上天亮的时候，你自然会清醒。先头部队已经出发，现在将士们正在等着我呢。”秋茗说着，转身往门口走去。龙洲迈步挡在了门口，却不料秋茗手中陡然抽出一支暗器银针，重重扎进了他脖子的皮肉中，迷药的效果瞬间融进了血液中，龙洲也拦他不住。
　　梧遥用力掰开了朔月扶着他的双手，吃力地对她说道：“快去……拦住他……他若去了……必死无疑……”
　　朔月的眉头皱了皱，小心地扶他靠在了椅子上，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先头部队是走在隐蔽路线中的，当秋茗追上的时候，将士们已经在隐蔽的树林中安营扎寨了。
　　镇守营地正门的士兵最早是听见了马蹄声和争吵声越来越近，最后当人影走近时，却看到飞奔到秋茗的前方，死死抓着马缰不放的朔月。
　　“殿下，月先生……”
　　然而秋茗却只是向他们点了点头，注意力依然在拽着马缰的朔月这方。“开什么玩笑，你让我回去了，这些兄弟们怎么办？”
　　“九王爷那边末将去就可以了，殿下您不用去！”
　　“你是我三弟的侧妃，你去领兵，让我留下，这叫什么话？这不是让人耻笑吗？放手，然后回去！”
　　“可末将是殿下您的门客不是吗？替殿下出征难道有错吗？”朔月摇头，也不放手。
　　秋茗摇摇头叹了声，似乎有些无语，只好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向树林深处走了去，同时甩下了一句话：
　　“把她给我拉回去！”
　　守门的士兵上前了两步，然后停下了，因为朔月正半回头看着他们，他们不敢再动。
　　“是预亲王命我来的，谁敢！”
　　没人敢动。
　　朔月甩了甩已经有些酸痛的胳膊，重新跃上了雷光的马背，扬鞭向秋茗去的方向追了去。
　　原地只剩下守门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些茫然。

　　林中有一潭碧绿的湖水，夜晚映着星光和月光，微微泛着鱼鳞般的波光。秋茗来到了湖边，注视着水中的月牙，再次叹了口气。
　　是上弦月，秋茗抬头看看天，如果没记错的话，几天前月牙才重新出现在天上。
　　又是月初的朔月，他其实很不喜欢那种没有月光的夜晚，不过，今晚还不错，尽管只是一弯小小的月牙，但是已足矣。
　　“殿下。”
　　当听见马蹄声靠近的时候，他知道朔月已经追来了。他站了起来，回头看着身后距离不远处的朔月。“梧遥给你说了什么，让你能够追得这么远？”
　　“殿下，不要去。”
　　朔月没有多的语言，依然是这一句。
　　“因为这是梧遥给你的命令吗？”秋茗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他看见朔月放开了马缰绳，慢慢穿过灌木林，向他走过来。当他这句话响起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殿下，明明那话是你说的，可现在，不听话的人却是你自己。”朔月的声音很轻，她就站在灌木中，缓缓地说到，“你说，如果太子殿下在这儿，无论其他的兄弟们遇到了怎样的情况，他也绝不会弃守自己的阵地转而去救人的，因为，自己一旦去了，那么原本的阵地可能就丢失了，而自己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人。你不是还说了，八王子就是因为没有听你的话，所以……”
　　“够了！我没有弃守边境，因为边境上有梧遥，有你，还有龙洲，对于光天来说，够了！”秋茗说着，上前了一步，“你现在就给我回去，去帮梧遥守住白砂边境！”言毕，他转身借着月光向水潭的那方走了去，丝毫没有停下或是回去的意思。
　　“你若是去了你会死在那儿的！”朔月挣扎着从灌木中走了出来，连声音也越发显得嘶哑，月光映在她的眼睛上，忽闪忽闪。她注视着秋茗的背影，好久，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这就是我夫君不肯说的预言，预言啊！”
　　最后的“预言”两个字就如同轰鸣的雷声一般震动着秋茗的耳膜，他停下了脚步，僵在了原地，好久都无法再向前迈步。
　　他几乎是颤抖着回了头，果然，尽管梧遥不说，他也早就想到了，这次的预言，说的就是他！
　　“殿下，我们一直都想阻止这个预言变成真实，可我们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你才是推动这个预言成真的人，”月光下，朔月摇着头，说话的声音在发着抖，“我们已经经不起打击了。”
　　预言，梧遥早在上一次就说过，那一回他们都在担心着大哥的安慰，结果到最后，谁也没有躲掉；而这一次，果然，轮到他了吗？
　　“朔月，回答我，”好久，秋茗的声音才喃喃道，如同平静湖面轻微起伏的水波纹，“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爱过我吗？”
　　此时此刻，朔月也没想到他突然这样问，她的眼神中顿时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秋茗越过灌木丛，快步来到她的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再一次问道：
　　“你爱过我吗？”
　　“我……”
　　“回答我！”
　　“无论末将是否爱过你，现在说这话已经没有意义了啊，殿下！”
　　“果然，”听着朔月的话，秋茗的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光，“果然，我马上就要遵从预言去死，因此你也……”
　　“不，不是这样的！”朔月争辩道，“末将很快就要被翼皇帝召回，无关于你的生死，殿下。所以，我喜欢谁，对你，对预亲王殿下而言都一样，没有任何的意义。”
　　“就算是回答我一个假的答案，让我安心走上最后一程，你也不愿意么？”
　　秋茗松手了，放开了朔月的双臂，他感觉到心死的感觉。
　　“但是，殿下，末将不想回去，所以，明天，让末将陪你一起去，好吗？”
　　朔月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