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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九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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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王后看似很淡定地接受了儿子阵亡的消息,好久,换换吐出来一句话:
“旭阳什么时候回来?”
“她和梧遥去了金海,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
昭王的心里其实也没有个概念,只不过,旭阳和梧遥去金海已经有段时间,只要顺利,回来应该是很快的。
“为何要去金海?”
“是预言。”昭王说道,“旭阳从凤皇朝离开的时候,凤皇先知告诉她,去请金海军师。”
芹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此时,门外想起了宫女的声音,是最小的公主旭悠来到了王后宫中,正被拦在外面。
“让悠儿进来吧。”昭王对门口的宫女说着,话音未落,旭悠已经闯了进来,还未到父母的面前,已经“噗通”跪倒在了地上,也说不出话来,只默默流着泪。
“不许哭,悠儿!”芹王后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用责备的声音对小女儿说道。
“可是……”
“你大哥可不希望看着你这样哭,想念他如果觉得伤心,那就学你的哥哥姐姐,向他靠近吧。”很简单的一句话,旭悠哽咽地擦去脸颊旁的泪水,回头望着昭王。
“悠儿,这就是战争。”昭王将小女儿拉过来,对她说道,“今天离开我们的是夕照,明天或许是我,后天或许是你母后以及更多的亲人,但是这些事实你都必须得接受,明白吗?”
旭悠点点头,强忍着不再抽泣。
“王,尊亲王带的第二部队回朝了。”
昭王徐徐松了一口气,秋茗回来了,也就意味着边境上已经稳定了。他站了起来,对王后说好好休息,随后离开了。
“秋茗现在在哪里?”
“尊亲王已经安顿了部队,现在和月先生在偏殿等候。”
对啊,昭王这才突然记起了那个在半途杀出来的朔月了,他快步向偏殿走去。殿中,秋茗端起一杯尚有余温的茶,却迟迟没有喝;而朔月则站在一旁,从窗口望着王宫外的森林。
昭王从门外注视着这个陌生的身影,明明是个女子,却像男人一样在战场上拼杀,他敢肯定朔月绝不是她自己说的无名小卒,如果她不是翼皇帝派来的,还会是谁派来的?
如果她是翼皇帝派来的,翼皇帝为什么会派她来?如果她在凤皇朝有战功,又怎会隐姓埋名来到绿陵,做一个或许将永远无名的角色?
他走进了偏殿的门,秋茗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窗边的朔月回过头来,向他深深一鞠躬。
“秋茗累了吧?”未等二人开口,昭王便说道,“回府休息吧。”
秋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靠近父王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开了偏殿。
朔月听不见秋茗说的什么,但是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月先生,秋茗说,他希望把月先生留在身边。”昭王笑了笑,对朔月说道。
“末将可以知道尊亲王的理由吗?”
看不见朔月的表情,只觉得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秋茗尊重你是个武将,这次又为绿陵立下了功。你既不愿意担任军中的官职,所以他希望留你在他的身边,作为他的门客,你在战场上的长处将会更大程度的发挥。”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很合理,朔月没有拒绝。
“月先生,我知道你本是旭阳身边的女官,所以,你肯定希望留在旭阳身边,但是,”昭王向朔月走近了一步,放低了声音,说道,“我绿陵的王宫中,没有三公主,只有九王子,而九王子是文臣不是武将,在他正式领兵打仗之前,他的身边,是不可能安放武将的。”
“末将明白了。”
“跟着秋茗,去秋国府吧。”
秋国府,秋茗的脚步停下了,回头看看身后的朔月,她还是戴着黑色的面纱,半晌,从衣袋中抽出一张丝巾,递给了朔月。
“换一根吧,总比你的黑面纱好看些。”
朔月抬起头,接过面纱,捆在脸上,刚好挡住脸。秋茗的王妃从门内走出来,似松一口气一般挽上秋茗的胳膊感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位是我新请来的门客,月先生。”秋茗介绍道,“给她安排在上等的客房吧。”
“是!”
言毕,秋王妃招呼了下人去给朔月安排住处了。
王妃的脸色苍白,就像正在经历着大病一般。秋茗一只手拉住了她,问:“身体不舒服吗?”
王妃反而一脸茫然,“没有啊!我好好的,是涵儿病了。”
明涵是秋茗的独子,一听见儿子病了,秋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即转身往儿子的房间奔驰而去,连身后的朔月都给忘掉了。
“月先生,这边。”家仆招呼着朔月,引向客房。
客房干净而简洁,看得出来这是整个秋国府的风格。朔月将装银枪的白玉兰锦袋靠在床头,环视着房间,和她之前在文王府的房间相比,这里似乎要简单了许多。
她谢过了家仆,家仆说,有事可以找他们,她点点头笑了。
隔着面纱看不见她的笑容,待家仆离开之后,她关上了房门,这才来到镜子面前,摘下了面纱。
熟悉的脸,在面纱下才躲这么几天,就开始显得没有血色了。
她淡淡地笑着,这样恐怕会持续很长时间,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十几年,或许是一辈子。
不是龙源,不是玉儿,她只是影子般的朔月。
几天之后,旭阳梧遥带着故参回到了京城。昭王得到消息之后,马上安排了在御书房召见。
再次看到女儿归来,昭王不由得抱着她舍不得放手,好久,才说道:“回去换身衣服,去看看你母后。”
旭阳点点头,走出了御书房。
“是草民对绿陵的了解有误,还是王您的态度有所转变?”
待旭阳走出门之后,故参开口了,一旁的梧遥抬起头来,似乎还没有发现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这位就是故先生?”昭王笑道,“请坐!”
故参低下头淡淡一笑,顺着昭王手指的方向走去,坐下。再看,梧遥坐在他的对面,似乎还在为刚才的话而纳闷。
“孤王不太理解先生刚才说的话,可以解释一下么?”
故参抬起头,注视着昭王,似乎没有丝毫的畏惧和胆怯。“王,据草民所知,王最喜欢的王子是已经过世的太子,而并非九王子。但是就刚才的举动看来,并非如此啊。”
昭王这才记起了自己的举动,的确,夕扬是一直以来不受自己的关注,甚至也甚少关心和提到他,也许刚才的举动看来,这种亲密程度是过了。
尽管已经隐瞒了夕扬的死讯并用旭阳来代替他,但是自己仍然无法把旭阳当成夕扬那样来对待,站在自己面前、为自己赴汤蹈火的是最心爱的女儿,怎能不去关心她,呵护她?
“父王,这倒是事实。”梧遥也开口了,“在此之前,故先生也提醒过我,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让旭阳来替代夕扬,那么我们得用对待夕扬的方式来对待她,这样才不会出现破绽啊。”
“谢谢你,故先生,”昭王苦笑了一下,轻轻用手托着额头,说,“看来,夕扬请你来,是请对了。”
旭阳走在王宫的走廊中,身旁偶尔走过巡查的侍卫,还有匆匆而去的宫女,没人喊她,只偶尔有人停下脚步敬礼致意,表示对九王子的尊敬。
似乎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吧,在旭阳的印象中,这绿陵王宫中的人对待九王子都是这样的态度,没人会把他太当一回事,这大概也得归结为父王对他的喜爱程度吧,如果不是因为这姐弟俩长得像,恐怕时间长了都快忘记他的长相了吧。
旭阳不由得摇摇头苦笑,自己虽然是公主,但是由于有父王母后的宠爱,所以一直以来走在王宫中都是前呼后拥的,现在这等冷清的场面,还真是少见。
“九王子!”
她点点头,与旁边行礼的宫女擦肩而过,宫女也没有再回头,不过礼节罢了。
“九王子好!”
偶尔遇到一两个侍卫,大概会恭敬一些,冲着她深深一鞠躬。
一年时间没有回到绿陵王宫,看样子变化也不太大,只是在路过自己的公主府时,里面冷冷清清,虽然装潢和摆设都没有变,但是却少了人,一切就变得不一样。
“咦,九王子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旭阳回头看去,是母后身边的嬷嬷,显然她把自己认作夕扬了。
“嗯,回来了。”她笑着说道,“嬷嬷这是要去哪儿?”
“回九王子的话,王后娘娘安排了我来公主府整理打扫。”嬷嬷说道,“王子既然回来了,就请赶快去见见娘娘吧。”
旭阳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本来她是想像从前一样小跑着离开,但是才一步,她就收起了脚步,变成了沉稳地走路——夕扬虽比她小一岁,但是他从来不会像这样勤快地跑跳,他每行走一步都会特别的谨慎,似乎生怕出任何错误。
她就这样走向了夕扬的府邸,在王宫的一隅,不注意会忽略的角落。
正要推门,身后却闪过一个身影,“啪”地在她右肩上拍了一下,声音却从左边冒出来:
“九哥,回来啦!”
这种淘气的腔调,只有最小的王子会发出来,那就是梧遥的亲弟弟梧连,刚刚才年满十四岁,住在九王府邸的隔壁,经常跑来找夕扬玩的。
旭阳回头看着他,笑着点点头。
“好玩儿不?”梧连一边说着一边背着双手跟着旭阳进了九王府邸,一边追问着。
按照旭阳平时的习惯,肯定回头立马赏他一句:“傻小子,打仗哪儿有什么好玩的!”
但是现在她却没有,只一边走着,一边摇摇头,说:“打仗只会流血,怎么会好玩呢?”
“九哥你心情不好,对吧?”梧连望着她的脸,问道。
她只得苦笑一下,什么也没有再说。
“对不起九哥,我不该问的,”梧连见她离开向前走去,接着说道,“大哥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是……但是……”
“傻弟弟,大哥他永远都会和我们在一起的。”
话音未落,九王府邸里的下人出来了,追着来迎接回来的九王子。梧连见状,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弟弟离开后,旭阳收起了脸上淡淡的笑容,四周的四位宫女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匕首,一阵风已经将九王府邸的大门吹得关上,密不透声。
“你不是九王子,你是谁?”领头的宫女问道。
旭阳的目光慢慢转向了她,正面对着她。“夕扬的部下中,只有作为眼线的春夏秋冬四人习武,作为夕扬的部下,却不认得我,那还留你们有何用?”
领头宫女春看着面前熟悉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快速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屈膝跪下。“小的莽撞,冒犯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言毕,其他的三个宫女也收起了匕首,屈膝跪下。
“奉父王之命,这里没有公主,只有九王子。”旭阳转身向府邸内大步走去,“你们怎么对待夕扬,就怎么对待我,记住,不许露出任何一点破绽,听见了吗?”
“是,九王子!”四个宫女齐声回答道。
“给我更衣,我要去见母后。”
一直以来的那种坚强终于还是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刹那崩溃了,旭阳双膝跪在母亲的身边,伏在母亲的腿上,几乎是放声大哭。
走出芹王后寝宫时,旭阳早已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只迈着稳重地步伐,从自己的公主府走过,径直走向九王府邸。
种子已在她的心中埋下,从此,绿陵再无三公主,只有这唯一嫡亲的九王子。
世上再无旭阳,她是夕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