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2、皇城

　　锦皇都，凤皇朝皇宫。
　　禁军统领晨椿带着新上任的南联将军庭彦走进了皇宫大殿。庭彦所任的职务地位特殊，朝堂之上所有的官员都知道，对于这个南联将军的人选，翼皇帝也是思索再三，终于才敲定了庭彦。
　　南联军是当年叛乱的辰亲王旧部招降之后的统编番号，由接受招降的将军龙源统领，加入到了极北大战的战斗中，这支军队后来也成为了大战的主力军之一，统帅龙源也在大战中也立下过赫赫战功。大战之后，翼皇帝在群臣举荐之下，决定召见龙源以便赏赐，可龙源却在这时突然不辞而别，从此消失。
　　南联军接受招降时，庭彦被翼皇帝派到军中，成为了南联将军龙源的副将。原本身为文官的他在军中慢慢地习惯，舞刀弄枪他不在行，却能够给将军出谋划策，出奇制胜。尽管是后加入的官员，但是龙源并没有因此而排挤他，在近一年的时间内，两人带领的南联军没有在极北战场上打过败仗。
　　龙源失踪之后，翼皇帝派了庭彦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至此，庭彦依然没有找到龙源的踪迹，只得回到锦皇都。
　　“作为辰亲王的旧部，这样的不辞而别，不能不让人想到……”晨椿开口说了一半，却又停下了。
　　“我和将军相处一年，倒是从未听将军提起过辰亲王的事情来。”庭彦说道，“将军也从未提起过自己的从前，离开之前，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将会去哪儿。只是……陛下为何不从祭司大人那里询问将军的下落？”
　　翼皇帝不是没问过香绍，而是连香绍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先知的缺失，对凤皇朝而言是一件很大的事，自前代先知去世之后，翼皇帝还没来得及寻找新的先知，祭司香绍拥有着窥视先知预见的慧眼，暂时代理着先知的位置。
　　可是香绍也找不到龙源的下落。
　　经过再三的深思熟虑，翼皇帝任命了庭彦为南联军的新将军。
　　“陛下，您继续保留着南联军，就不怕辰亲王的这些旧部造反吗？”晨椿终于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自然也是翼皇帝所担心的，他不是没想过解散南联军，但是由于龙源的突然失踪导致流言四起，因此他才迟迟没有下解散命令。当初收编南联军的时候，他承诺过不会迫害任何一个接受招降的将士，再加上南联军在极北战场的出色表现……
　　当年招降之时，如果龙源没有向他屈膝称臣，那么南联军将是这凤皇朝国内的一颗毒牙。
　　而今，龙源和南联军依然是他心中的一个疙瘩，他合上了疲倦的眼睛，轻轻用手托着额头。
　　“报——陛下，祭司大人护送绿陵公主回到皇城了！”
　　南国六部发生摩擦，这已经是不足为怪的事情了，半年前，绿陵的昭王给凤皇朝送来了书信，昭王有意将三公主嫁到凤皇朝为妃嫔，这将是翼皇帝迎娶的第一个外国王妃。
　　“陛下何不收了南国六部？”有官员在进言，翼皇帝只摇了摇头。南方密林以外并非凤皇朝的国土，自古以来是南国的地盘，百余年前，南国内部分裂，形成了六个部落，就如同六个小国家一样对峙着，如果有外来的势力降临，也许这纷争中的六部都将不战自败。
　　如果这样，凤皇朝就将统一冰海以南的大部分陆地，但是却会留下“侵略者”的名号。
　　这可不是翼皇帝的风格。
　　他同意迎娶绿陵公主，是因为绿陵昭王希望女儿得到凤皇朝的庇佑。翼皇帝对于绿陵六部之间的纷争，不过是一看客，也许留在翼皇帝的身边，绿陵公主才将是最安全的。
　　可是昭王似乎忘记了，一入后宫深似海。
　　“月贵人”，现在是旭阳公主的新称号了。随即应召来的珠皇妃灵桂立在皇位后，冷冷地看着这位新的贵人接受册封。又送来一个黄毛小丫头，这后宫似乎随便谁都可以送来妃嫔，她很想摇摇头，这女人多了，难管啊！
　　旭阳拜谢了翼皇帝，却没有站起来随灵桂去后宫。
　　“陛下，旭阳有一事相求。”
　　“请讲。”翼皇帝只是淡淡地问道。
　　“陛下，香大人，旭阳想请玉姐姐留下来，这一路这么多天走过来，和她很聊得来，所以……”
　　灵桂偷偷笑了笑，这月贵人出嫁不带丫头，反而在文亲王那里要个丫头，这马上就能成为后宫的笑话。
　　翼皇帝很明显不知道旭阳所指的“玉姐姐”是谁，有些茫然地望着香绍。
　　“陛下，月贵人所说的，是文亲王派来护送她到皇城的那个大丫头，名叫玉儿。”香绍解释道，“只是，这玉儿姑娘本是文王妃的陪嫁丫头，不知道……”
　　翼皇帝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既然贵人都提出要求了，那把丫头招进来问问，如果她愿意留下陪，我便去向文亲王要这个丫头。”
　　灵桂在后面撇撇嘴角，做丫头的当然愿意，进皇宫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玉儿走进了皇宫大殿，不知是畏惧帝王的威严，还是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排场，始终低着头，一直到来旭阳的身后，跪下。
　　“你就是玉儿？”翼皇帝问道。
　　玉儿点头。
　　“大胆！陛下问你话呢！”灵桂插嘴了，大声说道。
　　“对不起，陛下，玉姐姐不能说话，她没办法用说回答您的话。”旭阳回答道。
　　“你愿意留下来，做月贵人的宫女吗？”翼皇帝问道。
　　玉儿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微微抬起头，望着旭阳；旭阳则是一脸恳求的表情，她很希望玉儿能留下来陪她。
　　“其实，每个妃嫔美人进宫，陛下都会为她配备女官和宫女，你又何必抢文王妃的陪嫁丫头呢？”灵桂开口了，朗声说道。
　　“回陛下的话，”旭阳继续说道，“旭阳一个人从绿陵到来这里，玉姐姐一路陪着我、保护我，所以，我希望她可以留下来，继续陪着我、保护我。”
　　玉儿没有抬头，只静静跪在旭阳身后，又深深地埋着头。
　　而翼皇帝却笑了。“既然丫头没有意见，那月贵人请求我当然准，文亲王那边，我会亲自告诉他的。中宫，你就引月贵人去她的明华宫吧。”
　　明华宫是新建的一个偏殿，为了迎接这位外国王妃，翼皇帝命人仿照南国的建筑风格专程建造的。只是这明华宫的位置显得稍微偏了些，深藏在了皇宫园林中。
　　灵桂看着明华宫那并不豪华的大门时，就已经开始大笑起来了，回头对旭阳说道：
　　“刚才你也听到了，虽然我不是皇后，但是，我位居中宫，六宫之首，至于你嘛……”灵桂俯下身靠近旭阳，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本以为你来自国外，陛下会有那么点兴趣，谁知道他只封了你为‘贵人’，连妃、嫔都不是，而且还住得那么远。我看，过不了几天，这明华宫也就要变成冷宫了吧。”
　　言毕，她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傲气。
　　“那敢问娘娘，既然已位居中宫了，那为何陛下没有册封你为皇后呢？甚至连贵妃都不是。”
　　旭阳的声音听上去很清脆，没有丝毫的畏惧。
　　而这句话却正中了灵桂的痛处，正想争辩，却被枝头上落下来的小果子砸了个正着，引得周围的宫女一阵哄笑。
　　“这是谁……谁干的！”灵桂抓起地上的果子正要爆发，却见玉儿在示意叫她让开，心里更是怒火中烧，正要发作，又一个果子落了下来，又砸在了她的头上。
　　果子在灵桂头上弹了一下，往地上落去。而此时距离她不远的玉儿却如鬼魅般地闪了过来，轻轻一脚将果子踢起，伸手接住。
　　这只是眨眼之间的事，灵桂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玉儿已在她身边往返两次。灵桂心头一惊，语塞了。
　　“娘娘，玉姐姐想说的是，您也累了，请回中宫休息吧！”
　　旭阳从玉儿的手中接过了果子，拿在手里摆弄着，剥开来，笑道：“这果子还没有熟，怎么会掉下来呢？”
　　玉儿只摇摇头笑笑，似乎在说，我也不知道呢。
　　灵桂满心的怒火发不出来，只扭紧了眉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可是刚一转身，又一个果子落下来，不偏不斜，还是砸在了她的头上。灵桂回头正想骂人，却看之前落地的两个果子都在旭阳的手中，正剥了皮准备尝——很明显这第三个果子不是旭阳砸过来的，她只能自认倒霉，赶快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

　　苍宫城，绿陵王宫，太子夕照身披戎装，蓄势待发。昭王举起一杯酒，敬自己的儿子，也敬面前这即将出征的将士。
　　随太子同行的还有二王子尊亲王秋茗和三王子预亲王梧遥，这大概将是绿陵最强大的战斗阵容，这支军队也被昭王给予了极大的厚望，绿陵部落的地位，就决定于战胜或战败。
　　可是夕照却迟迟没有端起酒杯。
　　这是决定绿陵地位的一场大战，而作为太子的夕照却在出征之前投了反对票。
　　不战，也许绿陵就这样举步维艰地前进着；战，绿陵部落的命运将就此改变，要么飞黄腾达，要么从南方六部彻底消失。
　　夕照反对的理由是，与其赌这一把，不如就这样艰难地走着，韬光养晦，至少百姓不会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
　　这个理由自然是遭到了昭王的彻底否决，不赌这一把，怎么能改变绿陵的命运？
　　“夕照，你是苍山之神赐给我的儿子，”昭王端起了另一杯酒，递给儿子，“我知道你担心，也知道你的忧虑，但是，这一次，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因为我们父子俩所想的目的都一样，我们都希望绿陵的子民能够幸福、安康。”
　　夕照依然没有接过酒杯，只缓缓回头望着他的父亲，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
　　秋茗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接过了父亲手中的酒杯，来到大哥的面前，轻轻弓下了腰，将酒杯端过头顶。
　　“秋茗！”
　　夕照低低喊了一声二弟的名字，秋茗轻轻抬起头看了他一下，依然将酒杯举过头顶，举到他的面前。
　　夕照颤抖的手，终于从秋茗的手中接过了那杯酒。他仰头饮下了酒，然后重重地将酒杯摔在了地上，顿时粉碎。
　　台下将士们也将手中的空酒杯摔在了脚下。
　　“出发！”
　　纵使心中无数次反对过这个决定，但是夕照依然扬一扬手中的铁甲戟，跨上了他的战马，走在了出征队伍的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