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12、祭天大典（下）

　　“不要奇怪为什么月贵人的丫头那么厉害，她当过兵，打过仗，参加过极北大战。”走在细雨蒙蒙的御花园中，翼皇帝对弟弟说道，“如果不是因为灵桂父亲生前护驾有功，我大概也不回让她进宫吧。”
　　“大哥，我听说，那曾经行刺父皇的杀手，又来了？”
　　羽亲王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站在哥哥的身后，问道。
　　“来了，不过……”
　　“我在幻林，可听说了不少关于这八个杀手的传闻啊，大哥，你愿意听吗？”羽亲王说道。
　　翼皇帝停下了脚步，招呼侍女端来了热茶，兄弟俩在花园中的亭中坐了下来。
　　“辰亲王的‘影子’集团杀手无数，但是，这八个杀手，是从上百小孩中甄选出来的，从小开始集训，直到出师成为杀手，这十几年的时间内，上百孩子中，最后挑选的八个人，就是辰亲王最尖锐的杀手集团‘影子兄弟’。”
　　“看样子，辰亲王将自己最尖锐的杀手全部押在皇宫的行刺行动当中，可见，他当时对自己的行动并没有太大把握。”翼皇帝淡淡地说道。
　　“但是，我只要一想到他们出入皇宫如若无人之境，就觉得很可怕。”羽亲王继续说道，“大哥，我们从小在宫中长大，宫中的守卫是何等森严，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去世的时候，连我在宫中都不知道，一直到你回宫，才……”
　　“其实，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不应该再去想了。”翼皇帝让人给弟弟斟上了一杯茶，希望能够安抚一下他的情绪，“现在可以知道的是，这八个杀手还剩下了五个，而这五个杀手又因为什么原因，再次蠢蠢欲动？所以，天羽，我问你，你还记得南联军接受招安的将军，龙源将军吗？”
　　南联军接受招安之时，翼皇帝正身在北方草原。平息了辰亲王叛乱的羽亲王出面，招降辰亲王旧部，收编了南联军。
　　“当然记得！”羽亲王说道，“大哥，我相信，换了你，你也会一样记住她的。”
　　“为什么？”
　　“那种带着英气、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将风范的女子，可不是寻常能见的。除了她之外，我这辈子再没见过了。”
　　只可惜龙源留给翼皇帝的印象太过于模糊，他见到龙源的时候，她刚刚负了重伤，挣扎着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正想扶起她，庭彦却抢先了一步，扶起了她。
　　在那场营救行动中，龙源所带的营救小队成功救出了深陷敌营的冰寒帝——那时还是极北太子，从而扭转了战争的局面。其实那时候翼皇帝也能看出来，当时龙源所处的环境是有多么的危险，想必她是冲进了大火去救人，她的黑盔甲被火烤得发亮，脸也被熏得黝黑，头发被烧焦，还有……
　　“陛下，羽亲王，香大人来了。”
　　思路被旁边的侍女打断了，翼皇帝笑了笑，说：“香绍，你来的正好！”
　　香绍来到皇宫中，显然是来向皇帝和羽亲王商讨祭典的事宜。
　　“我记得，寒卫说过，龙源当时为了救他，负了重伤，而后……”翼皇帝开口说道，“当时，湘夫人是军医，是她负责给龙源治伤的，对吗？”
　　香绍和妻子湘夫人是在极北战场上认识的，那时候的湘夫人是随军的军医学徒。
　　“是的。”香绍回答。
　　“龙源负的伤，到底有多重？”
　　“龙将军的伤很重，但是并没有重到……需要辞官修养的程度。”香绍迟疑了一下，“要继续留守在南联将军的位置上，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她身上的皮肉之伤并不严重，严重的只是在大火里吸入了粉尘，烫伤了喉咙，哑了。”
　　“哑了？”翼皇帝手中的茶杯顿时掉了下来，落到了石桌上，滚到了地上，碎了。
　　抑或，他是留下了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在自己身边。

　　接下来的一个月，也许翼皇帝的心都是悬着的，如果这座活火山真的即将爆发，那她将沉默到何时？
　　是现在？明天？还是……
　　还是祭天大典的那天？
　　翼皇帝跃上了马背，三年多了，他这是第二次骑马走在通往祭天的道路上。
　　一场没有先知的祭天大典，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自信，认为先知一定会出现？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认为，先知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为什么从来都认为先知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真想拉紧缰绳，让马的脚步停下来，让自己好好安静地思考一下。
　　但自己早已不能再停下脚步，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连回头的可能都已经完全没有了，何来退步？
　　他脸上淡淡地浮起一丝苦笑，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华丽的笑容。
　　直到他站上祭祀坛，他都一直保持着沉默。或许这次他选择了由弟弟来主持大典，是正确的选择。
　　他回头看看站在身旁的香绍，作为祭司，这台祭典他将全程陪同。当然，香绍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安，毫无疑问，他所担心的，和翼皇帝的担心是一样的。
　　撕开虚空的那一瞬间，两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果然在这里！”
　　虚空中的人影不会是别人，那高挑的身材，黑色长袍如同军旗般披在他的身上，迎风飘扬，披散的长发垂在脑后，和长袍一样随风晃动——这正是凤皇朝的新先知！
　　先知没有说话，只背对着翼皇帝和香绍，挥了挥手，一副壮丽的山川画卷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然而山川的边际，却是纷飞的战火，而且那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吞噬着这边的河山。
　　突然，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穿过战火，以横扫大陆之势，扫平了这一片战火，最后将一把战旗插上了南方最高的山峰——
　　“那是谁？”翼皇帝问道。
　　那是十年后统一南方的新皇帝。先知回答。
　　“十年后？”翼皇帝有些吃惊，他还从未看到过这么遥远的未来。“是谁统一了分裂的南国？”
　　先知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回头。
　　我知道这个统一者是谁，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这是先知的回答。
　　“为何？”翼皇帝有些疑惑了。
　　南国的统一，新帝的成败与否，这与陛下您的决定，是息息相关的。末将只担心当您看清未来的时候，这个新帝就将被人潮所淹没。
　　“那你呢？”翼皇帝追问道，“依然也不愿意露面，告诉天下人，你的决定么？”
　　先知仍然摇了摇头，笑了。
　　陛下，如果，末将若有意与您抗衡的话，势必将和您两分天下。
　　香绍只感觉心中一惊，这对于翼皇帝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
　　“看来，先知您是还没有决定，是否要站在我这边，是吧？”翼皇帝问。
　　不，末将早已决定了。先知回答。只不过，这个的决定，现在依然不能告诉您。
　　“理由呢？”
　　陛下，十年的时间，末将必将还您一个新的先知。
　　先知依然是背对着他们，但他们都能看得出来，先知低下头淡淡一笑——或者可以说是一丝苦笑，然后消失在了风中，只剩下闪烁的白光。
　　其实先知的答案已透露在风中，只不过，翼皇帝现在并不清楚“光”代表的是谁。

　　一片祥和的预言让百官都倍受鼓舞，连皇城的百姓都通宵欢庆。
　　而翼皇帝的神经却是绷紧的——从祭天大典结束后、收到文亲王的奏章起——他正在琢磨应该怎么告诉月贵人这个会令她悲伤的消息。
　　“红川投降，南国内战告一段落；然而绿陵在和中岭、光天在战后的谈判中起了冲突，最后谈判不欢而散。绿陵部落的营地遭到中岭和光天的联手伏击，绿陵太子在撤退中负伤，当晚又遭遇杀手行刺，不幸阵亡。现在绿陵昭王已经得到消息，正赶往前线。”
　　翼皇帝合上了奏折，月贵人自己和绿陵是保持着联系的，就算不告诉她，她很快也会知道的。
　　“陛下，先知所说的那座山，是绿陵和金海交接处的玉带雪山，南方新帝插上战旗的地方，是玉带雪山的最高山峰，位于绿陵境内，叫苍山。”
　　香绍铺开了光影沙盘，南方的地理环境清楚的显示在了眼前。
　　翼皇帝静静注视着沙盘，脑海里反复回忆着先知的预言。半晌，他合上了眼睛，这时，有内侍在御书房外朗声报道，月贵人来了。
　　看来，她果然是知道了。
　　“知道了？”翼皇帝站了起来，轻声问道。
　　话音刚落，一颗泪从旭阳的脸上滑落下来，显然她已经忍很久了——从明华宫到御书房这段路上，她小跑着，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我想回去。”旭阳的声音很轻。
　　翼皇帝慢慢向她走过来。为什么突然要回去？难道你不知道你的父王把你送到凤皇朝来，就是为了让你躲开那些战火吗？
　　“一个人？”
　　“我有想过请玉姐姐和我一起走，但是，”旭阳抬起了头，望着他，“这一切与她无关，我没有理由把她牵扯进来。”
　　翼皇帝注视着她的眼睛，饱含着泪水，归心似箭，但是对未知的前途又充满了恐惧，如果有自己一声挽留，她是否会放弃这个念头？
　　“去吧，其实，绿陵更需要你。”
　　旭阳的脸上先是吃惊，而后是淡淡的微笑，她向翼皇帝一鞠躬，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这是告别吗？
　　香绍望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想叫住她。一年前，自己奉皇命前往密林去接这位外国王妃；一年后，她就要这样离开了。
　　门口，跟着她来这儿的玉儿已经等很久了，当她出门时，玉儿深深地一鞠躬，久久没有抬起头来。
　　“玉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旭阳停下了脚步，将她扶起来，“这一年来你一直陪着我，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要不，你回到文亲王府去，好不好？”
　　玉儿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坚定。
　　“我相信陛下也不会允许你去的，是吧，陛下！”
　　旭阳回头了，望着正走向门口的翼皇帝。
　　“玉儿你先留在明华宫吧，”翼皇帝说道，“旭阳若是要回去，你得留下来打点后面的事宜。”
　　玉儿点了点头。
　　当晚，旭阳便收拾了行装，连夜跨上快马，马不停蹄地奔向绿陵边境。

　　就在旭阳离开凤皇朝皇宫的同时，夕扬也跨上了马，离开了绿陵都城。
　　昭王刚离开不到一天，夕扬的密探就得到了消息，这一路将有刺客追杀，而这些刺客，就是来自绿陵部落之内！
　　虽然夕扬不知道派出刺客的人是谁，但是大哥刚刚去世，绝对不能让父王有危险，否则绿陵将陷入一片混乱！
　　他抽出了自己随身的短刀，当他追上这些刺客的时候，便毫不留情的挥刀，结束了这群人的生命。
　　然而夕扬并不是武将，被暗器伤了胳膊。此时，却见秋茗沿路找来。
　　“你果然跟来了！”
　　秋茗将他一把拉上马，说道。
　　“二哥怎么知道我来了？”夕扬有些诧异。
　　秋茗撤下束发的发带，将弟弟受伤的胳膊捆了起来。“我们已经接到父王了，梧遥说，你怕是闲不住，一定会跟着出来，所以我来看看。”
　　胳膊上受伤的地方被捆得很紧，疼的夕扬不由得叫了一声。
　　“好了，我们快走吧！”
　　秋茗扬起了马鞭，兄弟俩在夜色中，往前方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