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仙途》长见雨

1、前尘

　　你听说了吗？北临神君要娶清涟上仙为妻了！

　　无论是神、仙、魔，还是妖、人、鬼，无一不在重复这句话。这大概是继北临神君出生以来六界最为关注的一件大事。

　　据言，神君出生之时，星象呈北辰星拱之状，乃君临天下之兆。天君大悦，赐名北临。更有言，北临神君生来便是神，无须历劫便已飞升。但让人扼腕的是，北临神君似乎生来便没有七情六欲，不通人情世故，且不说神君不会对陌生人施以援手，即便是面对天君、天后，北临神君也是一副不可接近，高冷孤傲的样子。

　　就在北临神君一万岁的时候，情况有了变化。
　　北临神君在瑶池边遇到了清涟神女。当时的清涟神女还没有封神，只是一个懵懵懂懂、刚有神智不久的小女娃，碰巧入了北临神君的眼。

　　九重天上，位高权重的上神都聚在一起为北临神君庆生，诞生满万年便意味着北临神君神格就此稳定。众宾欢宴，觥筹交错，因太过喧闹，北临神君便向天后请示，独自去了瑶池醒酒。

　　九重天上时间流逝缓慢，北临神君不知不觉便在瑶池边上坐了许久，正困顿之际，忽然耳边传来轻柔空灵的声音，正在低声吟诵。

　　“瑶池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北临睁开眼，黝黑的眼眸里一片清明，看不出丝毫醉酒的神态。

　　微侧着身子，北临静静地等着吟诵声靠近，在一曲即将终了之际，北临见到了穿过万重莲花，踏水而来的清涟。

　　“你是谁呀？”糯糯的甜软声音在耳边炸开，北临难得勾起唇角，回了句话，“我是妖。”

　　谁知那女娃听了，咯咯地笑起来，“你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妖呢？”

　　“呵，好个鬼灵精怪的莲花精。”北临轻笑，伸手在女娃额头上一点，女娃身上围着的荷叶眨眼间就变成了贴身柔滑的淡绿色衣裙，就连头上包着发包的片片莲花也变成了做工精致的头饰。

　　“我是莲花仙，是仙。”女娃努力瞪大眼睛，鼓着肉肉的腮帮子，藕节似的胳膊抱在胸前，尽力表现出自己的愤愤不平。

　　“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没用的仙。”北临摇摇头，似乎觉得身为一位上仙，居然不能自己变出衣服来实在是件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女娃闻言瞬间红了眼眶，似乎北临再多说一句，就要掉下大颗金豆子来。

　　北临最怕麻烦，果断换了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是和莲子一样好吃的东西吗？”女娃亮闪闪地眨着眼，微张着嘴，隐约可见正酝酿着流出来的银丝，举着小脸期待地看着北临。

　　“罢了。”北临似乎有些嫌弃地看了女娃一眼，不想再多做纠缠，“你便叫清涟吧。”

　　日后，有不少上仙羡慕清涟神女的名字，且不说是北临神君亲赐，就是名字里的寓意也是极好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但此时此刻北临神君心中所想的仅仅是：既然是个小莲花精，就取莲花的名字好了，长大可莫要长残了。若是有熟悉北临神君的上神在此，必然要感叹一句：北临神君还是一如既往的懒啊……

　　可当时，北临神君话落，回应他的只有清涟不知不觉留下的口水。

　　那一夜，清涟成了北临神君的徒弟，六界皆道清涟上仙是为北临神君而降生，似乎只要有清涟上仙在，北临神君便能展现出不同的感情来。

　　一万年后，天后做主，神君娶妻，普天同庆，六界大赦三年。

　　——

　　“救命啊，救命。”一个极其瘦弱的男人挣扎着从屋子里跑出来，边跑边大声求救，却绝望地发现周围的人个个危在旦夕。

　　“有妖怪，快跑！”

　　“妖怪，啊——”男人五大三粗，平日里几乎没有人敢和他作对，此时却被猪妖一掌拍下，瞬间便咽了气。

　　人间，在本应风调雨顺的日子里，竟成了无边炼狱。
　　无数妖魔打破六界限制，闯入人间。
　　借着神君成亲，在人间驻守的天兵休整之际，妖魔两界竟秘密联合，企图攻上天宫，一统六界。

　　人世间的修道之人抵不住妖魔两界的联合杀戮，拼死抵抗之下，只能不断后撤，找机会向九重天之上的众神求救。而与此同时，妖界派群妖大开鬼门，魔界士兵跟随魔君直攻上九重天。

　　“轰隆——”巨大的声响从南天门传来，震得九重天上正准备参加喜宴的上神和上仙都有片刻呆愣。

　　“怎么回事？”上仙们下意识地询问身边的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发生什么事了？”

　　“是南天门那边传来的声音。”

　　……

　　不少上仙面露惊慌，气流的冲击对他们的仙体产生了影响，现下正一阵阵地犯晕。

　　“报——天君，魔君率军队偷袭，已攻下南天门，正往九重天而来。”守门的天兵显然受了伤，深红色的血滴落在玉白石铸成的台阶上，留下一串刺眼的痕迹。

　　在场的众神瞬间沉了脸，北临神君娶亲，本应普天同庆，天君也大赦六界，保人间千年风调雨顺，妖魔两界竟趁此机会发起进攻，实在为正道之人所不齿。

　　天君瞬间释放出的威压引得宝座后盘旋的巨龙雕塑也发出一声低啸，隐隐有化身之兆。

　　“竟敢在神君成亲的日子里闹事，魔界当真以为我们天界无人了吗？”

　　“天君，还请派兵与魔界一战。”

　　“妖魔两界竟敢打破六界限制，是时候处置他们了。”

　　“不可，大婚之日怎能见血，还是派人与魔君议和……”

　　……

　　众神和上仙争个不休，一时间，为宾客准备的喜殿里闹得沸沸扬扬。

　　“还请派儿臣前去。”

　　北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波不惊。
　　但这道声音响起的一瞬，各路上仙无一不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临儿，你当真要前去？”天君实在放心不下。现任魔君心狠手辣，六界皆言其还在孩提时期便手刃九位同胞兄弟，方成新任魔君。

　　北临并未多言，只淡淡点了点头。一袭红衣穿在北临身上，非但不像是要成亲的样子，反而更像是浴血的战袍。

　　众神见此，心神跟着一颤，立刻俯身，表示愿随神君出战。

　　“师父，我与你同去。”清澈空灵的声音一时吸引了众神的注意力，紧接着，便有一道俏丽的身影缓缓走来。

　　众神听到这声音，回头便见清涟上仙身着鲜红嫁衣，缓缓朝中心走来。乌发似瀑，肌肤如雪，虽已揭下了盖头，但嫁衣妖艳的颜色仍掩不住清涟的出尘气质。

　　“不可，天妃还是在殿中等待为好。”

　　“还请天妃三思。”

　　“天妃身体娇贵，还请随天后在此等待。”

　　……

　　众神纷纷劝阻，但也抵不过北临的一句准许。

　　“好。”北临面色平静地看了众神一眼，身形先动，缩地成寸朝南天门而去。

　　——

　　“天帝小儿，莫不是怕了你魔君爷爷？”众神还未到近前，远远便听到一声粗狂强硬的叫嚣声，众神心道：想必这便是新任魔君了。

　　“哈哈，天界都是一群废物，缩头乌龟。”

　　“魔君雄威，一统六界。”

　　“魔君雄威，一统六界。”

　　“啊——”正在高呼口号的魔界将士忽然发出一声惨叫，随即便倒地不起，军队中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哪个动的手，出来会上一会。”魔君双目怒瞪，狠狠地望着北临所在的方向。

　　“受死吧。”下一秒，魔君身影一动，高喝一声，举着铡刀便向北临神君冲去。

　　众神一时惊慌，正想上前截住魔君的攻势，却见北临神君面色无异，等铡刀近在咫尺之际。
　　北临神君忽然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随即一个转身，北临顺势抓住魔君的手，用力向前一甩，魔君便失去了控制，就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北临神君忽然回过身来，飞起一脚踹在魔君的背窝上，一口黑血便从魔君口中喷出。

　　魔界士兵瞬间慌了神，想不到天界的北临神君身手如此不凡，比起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魔君一时大意，失了先机，几次交手下来，竟节节败退。
　　眼见着在北临身上讨不到便宜，魔君环顾一周，眼神锁定了清涟，红色的嫁衣，想必这就是北临要娶的天妃。

　　北临顺着魔君的视线看去，正想动手，忽然看见清涟手中正拿着斩妖剑，又转念一想清涟至今还未飞升成神，便冷声示意道：“杀了他。”

　　清涟闻言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下一秒，不容她犹豫，魔君已起身袭来，清涟下意识举剑去挡，就在斩妖剑即将刺穿魔君身体的一刻，清涟忽然收回了手，定定地看着魔君的眼睛，那里面有清涟从未见过的失落、受伤、愤怒还有愧疚，和天界众神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啊——”一声痛呼让众神身心都跟着一颤。

　　“清涟仙子！”

　　“天妃，小心。”

　　即便是距离最近的上神也来不及救人，眼睁睁看着清涟上仙被魔君生擒。

　　众神表情猛地一变，一时间竟无人敢轻举妄动，魔君转过身来看着神界众神，扯动唇角吐出两个字：“滚开。”

　　众神纷纷后退，生怕魔君对清涟上仙不利。
　　但北临却右手虚虚一握，除魔剑化了形，站在北临身后还未来得及躲开的魔界士兵便再无生还的可能，刹时间，神魔两界士兵再次纠缠在一起。

　　魔君受了重伤，有些不敌，本想就此离去，但没想到北临竟如此冷情，不顾自己妻子的性命也要将自己拦下。

　　魔君犹豫了一瞬，反手将清涟背了起来抵御后方众神的攻击，往南天门方向撤去。

　　“怎么办？”

　　“魔君太可恶了，竟用如此下流的方法。”

　　众神顾忌着清涟上仙的安危，眼睁睁看着魔君即将逃出南天门。但下一刻，北临神君却凌空而起，以剑相指。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就连魔君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贯穿自己身体的除魔剑，“你……竟然杀了……”

　　一时寂静无声，神君竟然从背后斩杀了魔君，那清涟仙子……岂不是也要殒身？

　　北临看着努力睁大眼睛，执着看向自己的清涟，几乎轻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清涟，如今你还未取得神籍，刚才大好的时机，为何要收手？”

　　清涟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神君，你果然……没有感情。”

　　清涟再也坚持不住，鲜血不断顺着除魔剑涌出，鲜红的嫁衣竟慢慢被血染成了深红色，清涟努力伸手，似乎想触摸自己还未真正嫁与的夫君。

　　北临看懂了清涟的唇形，怔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再也听不到那个在自己耳边轻轻吟诵的声音，空灵清越。
　　只意识到那唇形似乎在唤：“夫君……”

　　但也只是怔了一秒，北临便收了除魔剑，回身复命。

　　清涟，这算是……我欠你的。

　　——

　　神魔大战中，人间修道之人大多殒身，天君垂怜，保人间万年风调雨顺，但此后，人间对修道之事有了解的人大大消亡。

　　另，为惩罚妖魔两界，天君立下神喻，增加妖魔成仙劫数，一时间，竟无妖魔历劫飞升成神。

　　神、仙两界也受到重创，人数一度减少。

　　而在神魔大战中不幸殒身的清涟上仙，获得神籍，四海八荒尊称一声“清涟神女”。

　　——

　　“……盘古死后，其精、气、神分化成三位大神，分别为伏羲、神农、女娲，此乃‘三皇’。蕴藏在盘古体内的‘灵力’逸散，分解为水、火、雷、风、土‘五灵’，散于四海八荒。而盘古之心悬于天地之间成为连接天地的纽带，并与天界清气所钟之地连接，因清浊交汇而生‘神树’，成为天界生命之源……”

　　慈姑婆婆还在不厌其烦地讲着，那些因为躲雨碰巧而来的听众让她一向低弱的声音也透出一股气力，水旦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惊呼声，下意识又往边上挪了些许，那些新来的小兽每听到奇异之处，便要激动地挥动四肢，她的小身板怕是一脚也受不住。

　　透过细密的雨帘，水旦隐约看见河对岸的阿蛛正忙着将自己昨夜才做好的家转移到高处，突如其来的雨水让小兽们平时避而远之的小河看起来更增添了几分危险，不远处晃晃悠悠漂在水面上的小吊桥也让小妖望而却步。
　　叹了口气，水旦收了过河去找阿蛛玩闹的心思，将自己的得意默默记在心里，昨日水旦已提醒过阿蛛，大雨将至，最好将家安在高处，否则多有不便，今日此情此景果然如水旦所言。

　　天色越发昏暗，慈姑婆婆痛痛快快讲了几个时辰之后，大发善心地敲了敲隔壁槐树爷爷的树皮，让他将树洞露出来给几只小兽过夜，水旦目送小兽们一只挨一只钻进了树洞，便将自己的身体转移到蘑菇伞下。

　　慈姑婆婆见水旦一副自甘堕落的样子，忍不住又是一顿数落，“你这孩子，跟着神君修炼了这么久，怎么还是如此不知进取？”

　　水旦幽幽叹了口气，不做声，慈姑婆婆似是想用槐树爷爷送的槐木拐杖敲她几下，最好能把她敲醒，可见水旦这副摸样，也只好收回拐杖，坐了下来。

　　“婆婆可是觉得我不可救药？”水旦歪着头，看着坐在她身边的慈姑婆婆。

　　慈姑婆婆伸出手，在水旦身上虚虚一拂，水旦便化作人形被她抱进怀里，“你是这里最有资质的妖。”

　　水旦任由婆婆抱着，越过婆婆的肩头，水旦仰头看天上飘下的雨。
　　水旦觉得她似乎看见了师父，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

　　婆婆说的不对，我不是最有资质的妖，我是妖族里资质最低劣的一类。

　　——

　　三百年前，水旦是这里最让人嫉妒的妖。

　　兽类和人不同，人类经过修炼能激发出自身继承的女娲灵力，修炼为“仙”，而兽类经过修炼只能激发出自身继承的神农力量，化而为“妖”，除非机缘造就，否则终其妖生也不得进仙门一步。

　　而水旦，便是那只千年一遇得了机缘的妖。

　　那日，水旦和往常一样，伴随着第一缕日光，出门寻慈姑婆婆。

　　慈姑婆婆是这里最有名的“妖”，她拥有上万年的修为，足以使自己的原形时刻保持美艳，但偏有不识趣的小兽，趁着慈姑婆婆每晚修炼之际在她周围解决人生大事。
　　作为一只花妖，慈姑婆婆决不接受自己亲自动手处理这些兽类的遗留物，即使用法术也不行。

　　而水旦便出现的恰到好处，因为她是一只屎壳郎。

　　水旦和婆婆约好，每日清晨在婆婆醒来之前，将慈菇花周围的遗留物清理干净。

　　还记得那日到达之后，水旦惊讶地发现慈姑婆婆已经醒了，而且有客来访。
　　在婆婆面前，站着一名白衣男子，那人长身玉立，丰神迥异。
　　水旦抬头迎着晨曦看去，那男子浑身似是镀了金光，只一眼便惊为天人，她想，这便是仙了吧。

　　水旦呆呆站在原地，满眼都是那人的相貌，从他的眼睛、鼻子到嘴巴，水旦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只能在他身上寸寸下移，不知那人和慈姑婆婆说了什么，婆婆总是慈爱的脸上竟露出了些许哀伤的表情。

　　许久，婆婆发现了水旦，他也随着婆婆的目光看过来，那如墨潭一般深黑平幽的眼眸里竟泛起了一丝涟漪。

　　水旦僵在原地，两人眼神交接之际，已是万年。

　　抱着神君留下的丹药，水旦愣愣地望着远处的一方天空，问婆婆：“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仙人？”

　　婆婆调笑道，“许是等你成仙了吧，你这见色起意的小家伙。”

　　水旦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儿，认为“见色起意”这个词定是在描述她对上仙的真挚情谊，这是她出生以来接受到的最高评价。

　　把丹药交给慈姑婆婆保管，水旦到河对岸找到了阿蛛，告诉阿蛛从今日起她便下定决心要修仙了。

　　阿蛛诧异，搬家之际抽空看了水旦一眼，“你什么时候竟有了这等觉悟？”

　　水旦仔细想了想，道：“大概是……见色起意的时候吧。”

　　不过一个时辰，水旦再回到慈姑婆婆那里时，几乎所有妖都知道她要成仙了，水旦微微吃惊，她只告诉了阿蛛一个人，怎的所有妖都知道了？

　　婆婆瞥一眼水旦，“丹药的味道可比说话管用多了。”

　　水旦顿悟，难怪婆婆要代为保管丹药，还要她暂住在槐树爷爷这里。
　　想必婆婆已经料到这丹药的用处了。水旦冲过去想抱抱慈姑婆婆，却被一道闪着黄光的屏障法术，水旦听见婆婆说：“算是你每日清早过来帮忙的犒劳吧。”

　　水旦乖乖点头，心里盘算着等什么时候再见到仙人定要为婆婆讨件法器，完全想不到婆婆和仙人早已熟识，而自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仙人一面。

　　在慈姑婆婆的指引下，水旦将丹药分成七次服用，并和婆婆学习一些简单的法术。
　　第七次服用之后，水旦已能化成人形。

　　这令水旦兴奋难抑，百年修为才可化成人形，她如今已有如此成就，离成仙怕是不远了，这也意味着水旦不出时日便可见到上仙了。

　　婆婆也是暗暗吃惊，想不到神君竟赐下此等珍品。

　　七月初七，就在水旦化成人形的时候，北临随风而至，向她伸出了手，轻唤：“愿意随我去吗？”

　　水旦听见耳畔传来自己的声音，这亦是她化为人形后说的第一句话，空灵清幽，“我愿意。”

　　如此，水旦便从凡间到了天宫，声震六界的北临神君也成了她的师父。

　　——

　　水旦是三日前回来的。

　　北临神君说水旦虽服用了丹药，又修行了仙术，但仍是妖身，三百年间修为增长缓慢，要带她去历练以求早日成仙。

　　凡间的日子和水旦记忆中似乎一样，又好像有些不同，慈姑婆婆看起来和槐树爷爷更亲近了不少，但似乎还是老样子，阿蛛的身子确实长大了不少，可她还是整日忙着搬家，对修仙一事不可置否。

　　慈姑婆婆边唠叨着让水旦勤加修炼，边转身进屋为她整理床铺，想来是明日水旦就要走了，慈姑婆婆有些不舍吧。

　　偌大的夜幕将水旦包裹，雨后的雾气让她看不清河对岸的景象，“懂事”的妖兽在夜里也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招来劲敌，过于安静的环境反而让水旦在天宫里那些不尽妖意的记忆越发清晰。

　　总盯着一处瞧会让水旦感到眩晕，这是水旦化为人形后才有的习惯。
　　有一段时间这个习惯曾让她恼怒不止，但现在水旦反倒感激这个习惯，至少可以让她在这样的夜里像往常一样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