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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5 初雪已至 那人的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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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位皇兄见过吗?”
邵嘉泽有些好奇的问道,他出生前齐王就远赴边关,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皇叔,而且也甚少听到关于这位齐皇叔的事情,因此格外好奇。
“约莫三四岁见过,当时尚且懵懂,记不大清了。”邵嘉明思索道,“传言这位皇叔性情淡泊,又于大历风雨飘摇之际辅佐父皇,平复战乱,后为了早逝的齐王妃自请镇守漠北,可见其智谋过人、忠勇有加,还重情重义。”
邵嘉泽听得津津有味,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这可未必。”邵嘉祥突然插话道。
邵嘉泽和邵嘉明楞了一下,邵嘉明道:“是了,大哥也应当是见过齐皇叔的。只是,此言从何说起?”
邵嘉祥抿了抿嘴,他只记得六岁那年在皇宫的长廊上与这位皇叔错身而过。
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那人却带着一身肃杀的寒气,一抬眼便是冷冽的冰雪,看得人如坠冰窖。
“那人是谁?”六岁的大皇子等人走远了,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禀殿下,那是齐王。”
原来是齐皇叔啊,大皇子转头看了看齐王走出的地方,那是父皇的书房。
邵嘉泽只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得邵嘉祥说:“身有煞气,我劝你们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邵嘉明道:“齐皇叔上过战场,难免会有煞气。”
“正是。”邵嘉泽不以为然。
邵嘉祥见状轻嗤,当年他瞧得分明,那人的眼里有冰,冰里藏着火,被封在寒冰里的火,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三个月后齐王归京,皇帝在宫中大设宴席。
邵嘉泽只能听见一句沉肃而陌生的声音,“臣弟邵斌,拜见皇上。”
而后这个声音便淹没在嘈杂的宴会中,饶是以他过人的耳力也再探听不得。
邵嘉泽讨厌这种喧闹的场合,看不见的眼睛,嗡嗡响的耳朵,就像有一层透明的隔膜将他与世界分离。
他动了几下筷子,便没了胃口,带着内侍悄悄离了座位。
出了宫殿,喧闹声一下子就远去了,身体的燥热也被冷风吹得一干二净,身后的侍从赶忙给他披了一件斗篷。
现已到了冬天,齐王进京的时候刚巧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邵嘉泽喜欢在雪地上走的感觉,便特意嘱咐了除了常走的大道小路,偏僻的地方不必扫雪,如今这地上已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安静的夜晚,唯有浅浅的呼吸声和枝丫上细碎的雪偶尔坠地的声响。
邵嘉泽“吱呀吱呀”地踩在上面走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一声轻笑,他立时便停了下来,问道:“何人在此?”
覆雪的枝丫后慢慢走出一个身影,月光合着地上的白雪,衬得他不似凡人。
“奴才见过齐王殿下。”身后的内侍既是行礼也是提醒道。
邵嘉泽稍楞,行了个晚辈礼,“原来是齐皇叔,嘉泽见过齐皇叔。”
他突然感到头顶笼罩着一股暖意,就在将要接触到的前一刻,他偏了偏头,使那股暖意落了个空。
邵嘉泽鼓了鼓脸颊,“男人的头是不能被人摸的,会长不高!”
“……果真是丽妃的孩子,真像。”齐王的声音又低又沉,莫名染上了几分他听不懂的情绪。
邵嘉泽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急切问道:“您认识我母妃?”
丽妃这个人,除了皇帝,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仿佛成了禁忌。然而随着他慢慢长大,便越发的想知道生母的事情。
“你该去问你父皇的。”
邵嘉泽撇了撇嘴,“可父皇翻来覆去讲的都是那些东西,嘉泽都听腻了。”
“可你问本王,本王也不知道啊。”齐王说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丽妃是皇上的妃子,本王怎么会知道她的事情。”
“再者,丽妃入宫的时候,正好是本王离开京城前,偶然见过一面。方才不过是有感而发,你不必在意,就当是本王酒后胡言。”
齐皇叔的声音低低萦绕着呼啸的北风,像天上的雪花,飘呀飘呀的,总不肯落到实处。邵嘉泽直觉自己不该说起这些的,他想起齐皇叔是因为齐王妃病逝才离京,如今说起那时的事,总免不了被戳一戳伤疤。
他刚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沉默压抑的氛围,垂在身侧的右手却陡然被拉了起来。
“风大了,回去吧。”
内侍被齐王赶走了,他牵着邵嘉泽的手,走得又稳又慢,每一步都深深陷进雪里,留下一串大小深浅不一的脚印。
邵嘉泽被牵引着走在陌生的小道上,却没有半点慌张,只是对自己处于被动而感到不适。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被抓着的手,然后被齐王抓得更紧了些,略微粗糙的掌心传来炙热的温度。
邵嘉泽和齐王靠得很近,衣角相接,风一吹,便扑面而来一股凛冽的萧瑟寒气。他不期然想起来在父皇案桌上不小心碰掉的奏折,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如同悬崖陡壁上的山石,危峰兀立。
“皇叔,我能自己走的。”
齐王步履一顿,却没有停下脚步,“你认得路?”
“这皇宫,没有一处我不认得的地方。”
这对于一个瞎子来说,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但他自己却没有什么好得意的,因为这并不是他自己努力所得的结果。
入尚书房的那一年,他如约在半个月内背完了《大学》全篇,不仅有了伴读,系统还给了他一张地图,只要他走过的地方,地图上都能显现出来。只要心念一动,他就能“看见”。这对于瞎子来说,简直是至宝。
系统有这样大的本事,如果听从它做任务,是否有治愈眼疾的希望?邵嘉泽不禁想到。
这诱惑太过巨大,正当他想试探一番的时候,系统却突然消失,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如若没有这张地图,邵嘉泽怕是会以为那不过是午间小憩时做得一场荒诞怪异的梦。
“真了不起,”齐王语带笑意,“可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
不是送他回寝宫吗?
脚下被拉着拐过一个弯道,最后一条回去的路也被完美的错过了。
“……”邵嘉泽张了张嘴,道:“这是去哪儿?”
“跟本王回府。”
齐王说的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他只能慢吞吞的憋出一个疑问词,“……啊?”
到了宫门口,齐王解下腰间的令牌,侍卫认真核对后,恭敬道:“恭送齐王,恭送三皇子。”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邵嘉泽就被抱进了马车。
等、等等!发生了什么?!
“放心,本王总不会将你卖了的。”齐王看着神色茫然无措的小孩儿,揶揄道。
邵嘉泽倒是立即镇定了下来,端正坐姿,正经道:“皇叔带我回府干什么?我今晚要宿在齐王府了吗?”
齐王挑了挑眉,“没错,房间已给你收拾出来了。”
齐王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邵嘉泽也不再问询,反正很快便能知晓。
下车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邵嘉泽到底是一个小孩子,此时早已昏昏睡去。
邵斌小心地抱着他,悄声吩咐道:“去叫应先生过来。”
下人见状轻声应道:“是。”
邵斌抱着邵嘉泽大步走进房间,亲力亲为的帮他脱下衣物,将他安置好。
邵嘉泽眼皮挣扎着要睁开,朦朦胧胧间似是要清醒过来,却是恍惚听到了轻声细语的安抚,又被哄着睡着了。
邵斌松了口气,放下帷幔,只将邵嘉泽靠床边的一只手牵了出来。
房外有人轻敲了几下,邵斌压低了声音,“进来。”
“齐王殿下。”他轻声行礼。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瘦削男子,裹着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
“请应先生相看一二。”
应先生走到床前,为榻上的人把了把脉,沉吟片刻。
“如何?”
“……有救。”他的目光透过月光,朝帷幕里熟睡的人看去。
阳光从窗户探进,将被褥晒得暖洋洋的。
邵嘉泽颤了颤眼皮,悠悠转醒,门外等待已久的侍女鱼贯而入。
“几时了?”他问道。
“回殿下,已经巳时了。”侍女回道,“王爷上朝时吩咐婢子不要打扰殿下休息。”
竟睡了这么久了,邵嘉泽有些懊恼,又问:“那你家王爷现在下朝了吗?”
“约莫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
邵嘉泽洗漱完毕,便道:“领本皇子去大厅等王爷吧。”
“是。”
他甫一落座,手边便放了一碗汤药。
邵嘉泽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早膳,蹙了蹙眉。
“殿下,王爷说让您要在用早膳前,先服了这碗汤药,”侍女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三皇子,“还吩咐婢子要亲眼看着您喝完。”
“荒唐,本皇子无病,喝什么药!”
他微恼。
“王爷说,是治……眼疾的。”侍女低着头,声音愈来愈弱。
砰!
褐黄色的药物四溅,药碗四分五裂地摔碎在地。
侍女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
“本王的婢子怎么得罪三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