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喻］我有一个朋友》漫三少

46、回忆

　　酒店大厅，一对情侣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手挽着手，看上去无比亲密。
　　天气炎热也抵挡不住想要秀恩爱的那颗心——对于前面的那个人，也是如此。
　　喻文州跟在叶修的后面走出电梯间，无奈的笑了笑。
　　“特意把我叫出来，不会就是看你笑吧？”叶修回过头，正好就撞见喻文州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
　　“怎么会呢，我可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前辈呢。”喻文州瞬间换上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
　　“正好，我也有很多疑问想要弄清楚，一个换一个，公平。”
　　两人坐定后，叶修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就先发制人，“你和周泽楷是怎么回事？事到如今，你要再说什么朋友之间的关心和照顾，那我这个过来人可要告诉你，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那我还需要坦白什么？”喻文州问道。
　　“这算是一个问题吗？”
　　喻文州一愣，发现自己还真有点说不过叶修，便也不再执着于占个嘴上便宜，转而露出一丝认真的态度说道：“你可以先说说你现在掌握的线索。”
　　叶修夹着烟，往沙发上一靠，二郎腿紧跟着翘起，徐徐吐出一口烟后说道：“没有，都是猜测，不作数的。”
　　“看起来，少天对你也真的是守口如瓶。”
　　“我家的，人品质量保证。”
　　一不小心，又着了叶修的道儿。喻文州这下是真的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于是挺了挺背，说道：“我和周泽楷之间有点复杂。”
　　“一句话概括一下。”
　　“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哦，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手难牵。”
　　要不是喻文州一脸认真，叶修还以为他是在接歌，晃神一秒后，他又重新摆正态度，问道：“看起来，你是有和他再进一步的打算？”
　　“对。”喻文州大方承认，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并不是平时特别亲近的人，所以反而没了熟人间的那种尴尬。
　　“你就这么承认了，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做好了绕圈子准备的叶修如是说道。
　　“你就不问问我是不是同道中人？”
　　“不急，礼尚往来，你现在可以问我一个问题，不过，我提醒一下，最好是你目前最想问的，否则过了这个劲儿，我难保不会给你错误的信息。”叶修实话实说，因为喻文州难得坦诚相告，他也不好太过为难。
　　“你是不是GAY？说具体的。”
　　只需要一个字或者两字来回答的问题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回答具体？
　　就在叶修苦思冥想之际，喻文州再次开口说道：“我懂了。”却是一脸的了然。
　　“等等，我什么都没说你就懂了，你懂什么了？”
　　“喜欢什么人并不是你能控制的，也就是说，你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弯的，只是过程中发生了点小意外导致你弯了，我说的对不对？”
　　对，太他妈对了！可是叶修一点也不想这么说。
　　“没错，少天就是我的意外。”
　　“我会原话转告他。”
　　“一个美丽的意外。”
　　“形容词加的会不会晚了一点？”
　　“不重要，重要的是诚意，比如我现在丢下他坐在这里跟你闲聊，就是一种诚意，所以我们现在能把扯远的话题重新找回来吗？”
　　“阿楷说他是GAY。”
　　“轰”！叶修感觉头顶有轰炸机飞过，并且在他的身边投了一颗炸弹。
　　阿楷……这真是一个让人不禁从头到脚都能起鸡皮疙瘩的昵称；是GAY，信息量的大小取决于前两个字。
　　所以，喻文州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周泽楷曾经向喻文州主动承认过自己是GAY。
　　“如果惊讶完了，麻烦告诉我一声，我好继续。”喻文州看着叶修微微睁大的双眼，一脸平静。
　　“你把这么大个秘密捅给我是几个意思？”
　　“同舟共济。”
　　“你赢了。”聊到现在，叶修这才感觉到事情的棘手。原本他可以不用插手的，但结果好奇心还是杀死了他，现在喻文州把他拖下水，恐怕不止是求教，而已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手段了。
　　喻文州看着叶修将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原本脸上的震惊已经逐渐平静，此时正低着头不知看什么，仿佛是看入了神，好半天也没有动静。
　　“需要我给你捋一捋吗？”
　　听闻，叶修飞速抬头，眼中透露的讯息分明就是“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喻文州笑了，感激于叶修刚才的沉默，同时也暗自腹诽他的狡猾，只是话已出口，反悔也只会显得自己矫情，于是放下所有顾虑，也当是给自己一次梳理的机会，喻文州从头到尾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捋了一遍。
　　故事本身并不长，只是喻文州讲述的语速相当缓慢，几处的停顿都表示了他当时内心的纠结和挣扎。叶修在这过程中又抽了一根烟，看着对面坐着的喻文州，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因为他认识的喻文州是绝对不会向别人展示内心的，所以，他的纠结和挣扎与其说是因为和周泽楷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更不如说他只是对有些东西羞赧到难以启齿。
　　“呵……”
　　喻文州还没说完，就见叶修轻笑了一声，如此不合时宜的笑声让他不自觉的闭了嘴，眼神中甚至还有些气恼。
　　“抱歉，我并不是想嘲笑你，只是现在的你给我的感觉很微妙……”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叶修稍稍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现在表情特别好，认真的同对方剖析自己的内心，只不过，你对象选错了，如果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周泽楷，恐怕你所有的问题也就不复存在了。”
　　喻文州脸色微变，却不得不承认，叶修的话几乎是一针见血。
　　“说吧，你迄今为止的顾虑。”
　　知道叶修已经没有打算将故事听完，喻文州也是松了一口，但他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向叶修提了一个问题：“在你看来，周泽楷算是GAY吗？”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叶修不敢马上回答，将问题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才缓缓开口：“他说是就是，但你有权怀疑他不是，但无论结果到底是还是不是，意义并不大……”
　　非常绕的一句话，而且几乎是避重就轻在回答，喻文州有点失望，心想话题再继续下去似乎才是真的没有多大意义。
　　可就在这时，叶修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说话了：“说到底，你只是在为你的自私找个借口罢了。”
　　喻文州呼吸一顿，却听叶修继续说道：“我不信你没有想过要对周泽楷实话实说，也不信你没有做好准备，因为在我看来，你只是过不去自己心中那道坎。那道坎的名字有很多，有叫自尊心的，也有叫害怕的，但归根结底，用一句话来概括是——你的理智一直在告诉自己，你并不看好这段感情。讲的再通俗一点，就是你打心底的认为，你的付出和你将要收获的东西实质上并不公平，这就导致了，你的付出并非是全心全意的，而你想要收获的却是一个全心全意……这是一个相当自私的想法。”
　　原来如此……自私吗？
　　在这之前，喻文州从来没有把这个词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周泽楷是不是GAY，我现在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进行分析。首先，他说他是GAY，这是一个主观意识，而事实上，他在青春期只对一个男生有过好感，用你的话来理解，甚至于都说不上是喜欢，因为他在当时已经把自己划为了那一类人并在恐惧中积极的进行了治疗，这就导致了他这个主观意识的加重，所以在他看来，他说自己是GAY是一点错都没有的；其次，你的态度，你之前也说了，除了父母，他只对你坦诚过，而你的态度是全盘接受，以他当时对你的感情来讲，你的接受让他的主观意识变得更为轻松，在加速信任的同时也认定了这是一种朋友间的信息共享，所以，他在主观上认为自己是可以把友情和爱情区分开来的，也因此，他便有了更为充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是弯的——初恋于他是爱情，而你，是友情。”
　　叶修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到喻文州的右手已经捏成了一个拳头并微微发着抖，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他是弯的，不管你承不承认，那个人对他来说都是初恋，他也确实分的清楚友情和爱情，双眼被蒙蔽的人其实是你，而你的怀疑和你的自私最终又把他给带跑了。小心谨慎无可厚非，但太过理智也只是适得其反。”说完，他掏出一根烟来，故意放慢了动作，直到缓缓的将烟从嘴里吐出，他才再次开口，“还需要我说下去吗？”
　　“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叶修看了他一眼，如他所愿的继续说道：“我其实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之所以不肯下定决心无非是因为三点，一，你对周泽楷究竟是不是GAY心存疑虑，二，你确定不了周泽楷对你是不是存有友情之外的感情，三，无论以上两点存在与否，你都已经跨出了那一步，于你而言，这是不公平的。”
　　“因为我自私。”喻文州自嘲的说道，脸色有些惨白。
　　“除此之外，你也在等。”
　　“我在等什么？”
　　“等他抬头。”
　　像是失了所有的力气，喻文州靠在上发上，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比自己矮的小周泽楷，抬头的瞬间，模糊的五官只有笑容是清晰的，只是因为他那一次的主动，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便有了更多牵扯不清的东西。
　　什么自己还没有准备好，都是假的。
　　“你说的没错，我很自私。”自私的妄想别人来主动。
　　手臂遮住了喻文州大半张脸，叶修只能看到他嘴角一个笑容，凄凄惨惨的，不禁也有些懊恼自己说的会不会太过份了点。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改还来得及。”放下手臂后，喻文州笑道。
　　前一秒还觉得他惨，下一秒就又恢复到了不可小觑的程度，叶修在感叹喻文州变脸速度之余，不禁又说道：“送你一句话。”
　　“洗耳恭听。”
　　“爱情有甜有苦，有香有辣，但绝没有得失之分，先爱上的那个不一定就是输，而是你爱的更久的证明，是值得被传颂的。”
　　“前辈有这样的心得体会，想来当初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吧？”
　　“喻文州你可真健忘，忍不住先告白的可是少天呢。”
　　“我会一字不差的转告他的。”
　　“……不怕我以后打击报复？”
　　“毕竟八字还没一撇。”
　　“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一撇一捺给补齐了？”
　　喻文州笑笑，并不着急，他说道：“前辈，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赌？”叶修不禁感到好奇。
　　“我会让他主动跨出那一步的。”
　　“敢情我上面说了那么多都是白说？”叶修想笑又笑不出来，干巴巴的咧了咧嘴后吸了口烟。
　　“这次目的不一样。”
　　“哦？说来听听。”
　　“如果你赢了，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
　　“帮兴欣公会抢一个月的野图BOSS也可以？”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叶修笑道，脸上还挺得意的。
　　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喻文州继续说道：“如果我赢了，我希望你和少天的关系可以等少天退役后再公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和少天商量，我只看结果。”
　　叶修无语的看着他，不禁感慨，说到底，喻文州也还是蓝雨的队长，这个时候还想着蓝雨的利益也真是太敬业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赌这个？周泽楷主不主动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喜欢他。”
　　有理有据，但喻文州甚是爽快的竖起一根食指说道：“一个星期的野图BOSS。”
　　“说了一个月，就是一个月。”但叶修一点也不买账。
　　喻文州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十天，不能再多了。”
　　“哎呀，看在你都这么委曲求全的份上，那就半个月吧。”
　　“……”喻文州扶额，半晌才幽幽的说道，“成交。”
　　反正到时候自己别输就行了。
　　——那个时候的喻文州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然后，赌约比想象中结束的要快，他甚至都还不太了解发生了什么，周泽楷那一通电话就注定叶修输了。
　　这算不算是老天对自己良好的改正态度的一个回馈？
　　不过，具体还要等见面再看——因为喻文州的乘胜追击，周泽楷已经答应了赛后的邀约。
　　其实有心主动，好像也不是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