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笑》我耳机不靠谱

63、隆宗门 未央宫前从

　　未央宫前从寅初开始就站满了身着官服肩披大氅的官员们，乌黑的天穹还不急不慢地落着雪片。地上的雪已经没了人的脚踝，不时有小太监前来，抓着竹叶扫帚，扫干净大臣们脚边的落雪。
　　“陛下有旨，瑞雪骤降，天照吉祥。望诸爱卿瑞条静候，朕心不安，着各位大人隆宗门内等候，赐从三品以上官员及五十春秋以上官员手炉一挂。钦此……”太监独特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动听过。
　　大雪地里傻站半天的大臣们也不管那些道貌岸然的虚伪礼数了，鱼贯而入隆宗门内的一水儿琉璃瓦内阁小间耳房。
　　“大人们好坐，这屋内咱家早吩咐了燃上热热的地龙，要茶要水的您就吩咐一声。咱家还要回去复旨，列位大人安。”一个容长脸的太监眯缝着细长的眼睛扬起嘴角点了点头。
　　“呦，常公公这是哪里的话！谁不知道陛下离不了您啊？您瞅瞅，这大冷的天儿，还劳烦您跑一趟，那是真劳神！”
　　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把一只巴掌大小的翡翠貔貅塞进常公公的袖笼里，莫飞烟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哈了两口气。这样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正儿八经一品的大员还不一定有一个圣上身边的小太监得势。
　　“那可不是！常公公百忙之中还要抽身亲自来这里走一圈，可见得这上边下面可都离不开您啊！林大人，您说，是吧？”另外一个虎目熊背的武馆状似无意的说，眼睛里面满是轻蔑。
　　刚刚塞翡翠貔貅的中年官员一脸僵硬的笑，“那是，那是。”
　　常公公笑道，“呦！咱家还说呢，今个儿，福建一道儿最得势的就是冯延巳冯大人，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啊……”
　　听着常福阴阳怪气地说着话，莫飞烟皱眉，这当今圣上还没到老眼昏花任宦官摆布的地界儿吧……这常公公这两年是越发放肆了！
　　“都是为陛下分忧的，这还没到年关儿呢！怎的，这就开始抢起彩头儿来了？”说话的人手里捧着一个碧桃弄春的手炉，细长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着手炉边上艳丽的珐琅彩桃儿。
　　看着眼前眉眼精致的人，常公公的眼底也带上笑，“敬大人，咱家老眼昏花，没瞧见您也在这，怎么？您没和国丈大人在内阁等着呐？怎的来这儿外间了？”
　　“劳您费心。我这不是年轻资历浅吗？这儿这么多大人呢，无论资材还是辈分，也都轮不到我上去伺候不是！知道您老人家心疼我，在这儿还能有人欺负了我不成？您老人家且放宽了心去吧！陛下那儿也缺不了您不是？耽搁儿了，犯了陛下天颜，算谁的啊？”
　　“哎呦喂，您这话可说的重了，咱家哪能担待得起呦！”常福一边推辞说着，一边笑得一脸褶皱，“那咱家可就去了！”
　　“常公公好走，有空儿去我那儿坐坐……”
　　“一定一定，咱家走了，敬大人，列位大人，您坐着！亲王贝勒们还等着咱家呢！走不开！”
　　太监独有的声音越来越远。
　　“这不是莫大人吗？怎的没穿大氅啊？仔细冻着了。”
　　莫飞烟还没回过神，一只烧得旺旺的细腻手炉被塞到怀里。上面一圈一圈绕得扎扎实实的细细的红线从弧形的铜条吊柄上垂下来，坠着两颗拇指盖大小的夜明珠。圆润的夜明珠随着怀中人的呼吸微微晃悠，珍珠黄的光晕缓缓流动。
　　“这么大冷的天儿，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就算你忘了，底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给自家主子多穿点？”敬停枫嘴角上扬，温和的语气一如既往。
　　“别了，我不冷，谢谢敬大人。”莫飞烟把怀里的手炉塞给敬停枫，冷冰冰地说。
　　敬停枫不动声色把手炉揣进怀里，“莫大人身体强健啊！停枫可就不成了！这样的天气离不开这手炉一步。既然如此，停枫自然也不能勉强。”
　　四周有人小声嘀咕，嗤笑着莫飞烟的“不知好歹”。
　　“停枫近日发现一处极好的馆子，那里的酒入口清冽香甜，巧的紧，就在莫大人家附近。莫大人是否赏光，咱们一同前往？自三希堂求学之后，停枫还未曾与莫大人一同把盏呢。”敬停枫笑吟吟看着莫飞烟英挺的面容。
　　“道不同……”这一语双关，既是拒绝也是表明立场。这一屋子的人谁不知道，敬幽深执掌的敬家已经投诚于敬王薛澄澈，这敬停枫自然也是敬王手下的人，且不说他国舅的身份，光是贴上了薛澄澈的标签，谁敢明目张胆给自己找不痛快？当面自然是极力奉承的！
　　今个儿莫飞烟闹这么一出子，是要和敬王公然撕破脸了？莫飞烟一直跟着六皇子、七皇子，必然也是微王的人，那么，这就是下马威？微王此次回来，莫不是打算要争皇储之位了？众人皆是暗自思衬，各怀心思。
　　“啪啪啪！”前头传来静鞭三响。
　　“来了，来了……”众人急忙穿戴好官服，整理好仪容，匆匆忙忙赶到未央宫前的广场。
　　一时间，未央宫前乱成一团，到处是奔走的官员，几个年纪过大的官员还被小太监架着半拖半抱弄到自己的位置。
　　“高大人，您看看我这帽子歪了没有……”
　　“丁大人，您站错了，王大人站咱俩前面……”
　　“……”
　　不一会儿，有品阶的大臣站满整个未央宫前，黑色的官服远远看去整齐划一。
　　莫飞烟转过头去，六皇子和七皇子穿好杏黄色的朝服，挂着血红色的大东珠，站在未央宫的殿门前。
　　所有的官员分列两边，空出中间一条八马并驾可过的青砖道。
　　薛煌煜和薛梓杨面色严肃，一个英武不凡，一个温和如玉。两个人左右分立，手中持着圣旨的两端，从汉白玉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蛟头靴点着青砖，“扣扣扣扣……”像是鼓点敲在人们心上。
　　直至走到中间高高耸立的表柱旁边，表柱上面的石吼张牙舞爪冲着未央宫的方向怒吼，动作潇洒张扬，好不肆意。
　　“宣微王薛白寒觐见。”薛煌煜朗声宣旨，内行人都能听出来是带了内力的，整个未央宫前都能听见薛煌煜的声音。
　　一人高的角被架在一个人的肩上，剩余一个人鼓足了腮帮子，气沉丹田，六十四个人吹出的角声连成一片，缠绕着飞向空中。
　　孔武有力的十二武将甲胄摩擦的声音铿锵置地，分成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