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要出嫁》金妮妮

22、回门

　　及至花厅，雨已如断线般的珠子落下来了，傅明珠掸了掸发上的雨珠，径直推门进去了。穆守落正与众公子吃喝玩笑，突见傅明珠走了进来，衣衫与发丝带着些许湿意，不禁怔了一下，忙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傅明珠拿过红玉手中的披风，走至穆守落身边递给他道：“我见天色骤变，恐你酒后受寒，故此送来披风。”此时，穆守落抬眼一看，才发现外面已经昏暗阴沉，雨声急促，还未开口致谢，在座的众公子都起身拱手施礼，其中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笑道：“穆兄与嫂子新婚燕尔，恩爱非常，可真是羡煞旁人啊。”说罢转过头去挤眼摆头，众公子会意，便都拱手告辞道：“穆兄，今日叨扰已久，我们改日再聚。”不等穆守落挽留，便都笑着退出花厅，沿游廊去了，走在最后的青衣公子还回头递了一个暧昧的笑容与穆守落。
　　见众公子如鸟兽散，傅明珠心内不安，忙致歉道：“我不该这样莽撞的闯进来，搅了你们的兴致。”穆守落闻此，出言安慰道：“这些家伙就是这样爱玩笑，无须理会。”顿了顿，又踌躇着开口问道：“你是特意来给我送披风的吗？”傅明珠点头道：“是的，只是反倒搅散了你们的宴席。”穆守落喜上心头，一把握住傅明珠的双手，笑道：“无妨。其实我更在乎你的关切之心。”傅明珠因红玉在场，忙抽出手，转身脸红道：“那我先回东院去了。”穆守落见傅明珠躲避，忙拉住她的胳膊道：“此时雨正下的急，你又没带伞，还是在这里稍做歇息，待雨停了我们一起回去。”傅明珠听得外面哗啦作响，只得坐下静候。穆守落见她百无聊赖，便问道：“娘子可会围棋？”傅明珠回道：“略懂。”穆守落笑道：“既无聊，那我们去窗边下棋解闷吧。”傅明珠便随着他至窗边坐下，二人低头相对，默然捻子落子，红玉侍立一旁端茶送水，倒也惬意。傅明珠偶然抬起头来，见穆守落垂眼沉思，双眉紧锁，一扫初见的轻佻，倒也深沉端庄。一连下了两局，皆是穆守落输个一子或两子。第三局末了，穆守落输了两子，抬头笑道：“娘子好棋艺，在下甘拜下风。”傅明珠抿嘴笑道：“多亏阿落承让，既要输，又要输的不露痕迹，明珠铭感于内。”穆守落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也不辩驳，只朗声笑道：“娘子果然心思细密。”
　　突听得穆兴在外禀道：“少爷，少夫人，该用晚膳了。”穆守落起身对外回道：“知道了。”又低头对傅明珠柔声道：“走吧。爹爹是面严心慈，你不必怕他。”此时大雨已停，将至掌灯，二人至后堂，行了礼入座，静静吃完一顿饭，果然相安无事。临告退前，穆奔嘱咐道：“回门之礼都准备齐全了，切记明日早起，别失了礼数。”穆守落回道：“知道了。”说罢拉着傅明珠出来，一边玩笑一边踱回东院。二人将红玉与穆兴安排在房外，便各持一本书卷，静坐灯下细读。穆守落趁机偷瞧傅明珠，见她凝神读书，目不转睛，想起她冒雨送披风之事，心中非常受用，嘴角抑制不住的翘起来。一顿饭工夫后，红玉在外询问道：“小姐，天色已晚，可要梳洗歇息？”傅明珠忙命她进来伺候着更衣梳洗完，依旧吩咐她自去下房睡了。无需多言，穆守落自觉地抱起被子去榻上歇息了，傅明珠也吹灯睡下。
　　翌日，天未大亮，二人便被红玉唤起，一番梳妆打扮后，皆着华服盛妆。傅明珠乘轿，穆守落骑马，前后各有十几人随行，浩浩荡荡往国公府来了。国公府正门大开，傅明越率众家仆在门前接了一对新人，引入待客厅。两位新人在此参拜傅良季，奉茶完毕后入了座，穆守落便与众人寒暄起来。不多时，众人移至堂内入座，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傅明珠到了自家，不必再时时谨慎，径自吃饱喝足了，听众人闲谈，不多时便觉无趣，有些恹恹的，推说更衣便回了自己闺房。进房之后，傅明珠见一概陈设，与自己出嫁前无异，霎时想起与花清令的前尘往事，不觉双目微湿。正沉思时，身后传来傅明越的声音：“明珠，我见你神色不好，来瞧瞧你。”傅明珠忙擦擦眼角，回身笑道：“只是有些乏了，歇息一时便好。”傅明越走过来，抚上妹妹的肩，轻声道：“穆守落对你可好？”傅明珠略一沉思，如实道：“他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对我如此用心。”傅明越松了一口气，笑道：“那便好，我跟爹爹都可以放心了。”傅明珠见他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不禁嗔道：“哥哥，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傅明越“扑哧”一声，勾起手指刮了刮傅明珠的鼻梁，揶揄的笑道：“我知道了，你已经出嫁了，是大人了。”傅明珠脸上一红，轻推傅明越道：“不许取笑我！”正玩笑间，红玉在外传道：“少爷到了。”话音未落，穆守落已走进来了，柔声道：“明珠，你可是身体不适？”说罢便见傅明越在场，忙拱手道：“不知大哥在此，小弟唐突了。”傅明越见他进门便问傅明珠好不好，果是对自己妹妹用心，便笑道：“我也是来瞧明珠的，既你来了，我便走了。”说罢朝穆守落挤挤眼，黠笑着出去了，来至厅上，伏在傅良季耳边与他说了，傅良季也放下心来。
　　掌灯时分，穆守落等人辞别国公府，回穆府去了，向穆奔汇报完毕后，直奔东院而去，早早歇息了。第二日又是早起梳妆停当，着了官服，一行人往皇宫去了。进了凤藻宫，二人叩拜完毕，皇后穆守英起身走下来，拉起傅明珠，打量一番后笑道：“我这傻弟弟艳福不浅，竟得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傅明珠面红过耳，忙道：“臣女多谢娘娘夸奖，不胜惶恐。”正寒暄时，门外响起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芝贵妃到！”众人忙至堂下跪拜行礼，皇帝将皇后搀起，又朗声道：“平身吧。”傅明珠起身后，见皇帝身后立着一位艳若玫瑰的华服女子，知是穆家三小姐穆守芝，便又福礼道：“臣女参见芝贵妃，愿贵妃万福金安。”芝贵妃掩口笑道：“起来吧，早就闻听明珠妹妹生得一张巧嘴，今日一见，果不虚传。”傅明珠见她来者不善，不敢多做言语，忙起身立在穆守落身旁。皇帝与皇后入了上座，芝贵妃坐了侧座，赐了穆守落与傅明珠下座。傅明珠抬头打量起来，见皇帝傅明昭一身明黄家常衣衫，神采飞扬，俊朗威严；皇后亦是明黄色服饰，端庄娴雅，落落大方；芝贵妃则着枚红色华服，红妆浓艳，光彩夺目。谈笑间，芝贵妃尽是暗藏机锋，争尖拔头，皇后则诸多避让，淡然谦逊。每每芝贵妃问话，傅明珠对回话都再三思量，诸多思虑，不多时业已后背汗湿，转脸瞧穆守落，见他也是神色谨慎。皇帝与芝贵妃只坐了一顿饭工夫，便移驾翊坤宫去了，众人忙跪拜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