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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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人从阴暗处闪身出来，金燕子面色凝重地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宇文泰，头绾堕簪，青丝垂肩，只是施粉黛的脸上没有了艳丽姿色，反倒是平添了几分愁容。
“咳咳——”宇文泰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流出血丝，手底一软跌坐到枯草堆上，无奈笑了一声道：“那日屋顶果然是金老板……”边说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色的蝴蝶耳坠，甩手扔向了金燕子。
虽说宇文泰身负重伤，但他力道仍旧不小，眼见那金色饰物在空中划过一道亮光，金燕子竟然眼都不眨一下，抬手接了下来。
“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被你拾去了。”将蝴蝶耳坠挂到耳垂上，金燕子走向宇文泰，没有发出丝毫响声，哪里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店老板娘，俨然就是武功加身的高人，俯身蹲在宇文泰的身边，金燕子没去平日里的八面玲珑的劲头，沉声说道：“你受这么重的伤，为何不让秦子阙知道，反而要喝走他？”
“呵，”宇文泰捂着胸口扯了下嘴角，晓得很是凄凉，叹息道：“与他说了又有何用？徒增烦恼罢了。”
“但你是夜行大盗啊！”金燕子忽然激动了起来，尖声喊道。
宇文泰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背靠墙壁，仰头看向破旧窗框之外，许久才说：“我是谁又有什么差别呢……终究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长夜难明，民生凋敝，这些日子他隐姓埋名，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究竟是谁了。
金燕子望着宇文泰惨白却不失俊朗的侧脸，小声道：“你究竟是谁？来到长安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起两年之前宇文泰初入脚店的时候，宛然就是一个落魄书生误入了江湖处，近乎透明，而此时，金燕子也看不透这人究竟是谁了。
“金老板以为我是谁？”
“你不是宇文泰。”
破窗之外碧空之下几片白云浮动，悠然自得，窗外树叶卷曲，蝉鸣声嘈杂又焦急，在这萧瑟的午后却显得落魄无比。屋中的二人久久没有言语，终于还是宇文泰长叹口气，喉咙中带着血腥气味说道：“宇文泰又是谁？不过是个可怜的书生……这世道暗无天日，又有谁会在乎一个死在路边的穷苦人呢……”
金燕子哽咽了，寥寥数语，一副凄凉之景浮现在了眼前，落魄书生因直言揭发鬻官之事而被官府强加了个大逆不道的莫须有罪名毒打一顿丢在路边，垂死之际却因报国无门难为雄心壮志遗憾终身。
“所以你就顶了他的名字……”金燕子颤抖着嗓音，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宇文泰的手臂。
“这样为国事烦忧的志士不在少数，那日我返京，恰好在树林中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书生，这才冒了名，咳咳——”刚说两句话，宇文泰就又咳嗽了起来，这一下越咳越猛烈，忍不住捂住嘴跌倒在地上，黑血却仍旧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别动！”上前一步，金燕子阻止了想要运功疗伤的人，抬手点了宇文泰百会穴、神厥穴、命门穴几处大穴，然后将几近脱力的人放倒在了地上，叹了口气说道：“你中了俱文珍一掌，又中了他针上的剧毒，贸然运功只会让毒气攻心。”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帘，金燕子将布帘摊开在地面上，一排整齐的金针布满，金燕子不等宇文泰多言，挑出一根金针熟练地刺在了地上人的穴位上。针刚一刺入皮肤，一股黑色的脓血便涌了出来，宇文泰轻哼一声，咬牙坚持住了刺骨的疼痛。
“我将内力由金针注入你体内护住你的心肺，待我将毒素全部排出你便可以自行运功了。”金燕子边说着，纤长白皙的手指还捻动着手边的金针，不一会儿便是大汗淋漓。
宇文泰只觉一股气流由着针尖流窜进自己的全身，很快，之前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便减轻了不少，待到金燕子撤针，他便暗自提气，发觉自己的静脉真的畅通了许多。
勉强撑起上身，宇文泰向金燕子施礼抱拳道：“今日多谢金老板救命之恩。”
“算了，”金燕子扯出丝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笑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你是不是宇文泰，你的命我都是要救得。”
问世间情为何物，宇文泰不知，只是金燕子对他的情谊他却只得铭记于心，抿唇道：“金老板的心意在下领了，只是请恕我无法回应。”
金燕子似是早就猜到了这人会如此回答，施施然甩了下丝巾，手腕上的金银饰物发出清脆的响声，大方却又失落地说：“我早就知道了……”她只是习惯了围着自己店里的堂倌罢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得到宇文泰的心的。
深吸口气，金燕子不愧为女中豪杰，只一会儿便恢复了常态，仍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拍了拍宇文泰的肩膀问道：“你虽不是宇文泰，但我也不愿打听你的真实身份，夜行大盗之事我也绝不会透露给旁人，在这店里，以后你仍是我的堂倌，仍旧是宇文泰。”
听了金燕子的话，宇文泰心中感激无比，有了老板娘的这一番话便消除了他的戒备，终于是放松了神情，斜倚在了墙边，由衷感谢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能遇到如此重情义的人实属不易。
“你……”金燕子又要开口，可这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面露难色，踌躇许久化为一声叹息。
宇文泰看出了金燕子的为难，便替她开了口：“金老板要说什么？但说无妨。”
金燕子猛地抬起了头看向宇文泰，他憔悴又疲惫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点光泽，又是一阵沉默之后，金燕子小声问道：“你与秦子阙……”顿了下，似是下定了决心，“你为何不直接告诉秦子阙你就是夜行大盗？今天你的那一番话怕是伤了他的心了……”
一想起秦子阙临走前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失落的背影，宇文泰的眼中也揉进了一抹哀伤，他又何尝想伤秦子阙的心呢，天知道看着秦子阙生气伤心他自己的心里又会是怎么样千百倍的心疼。他不愿意害了秦子阙，这样美好的人……
“我怎么能和他说啊……”宇文泰自嘲地哼了一声，垂下头轻摇两下，凌乱的长发贴着脸颊，叹息道：“我不能和他说……”
“那你忍心看着他被蒙在鼓里？”
“……”
“你这是在利用他！”
宇文泰没有想到金燕子会如此激动，怔怔地看向情绪失控的女人，愣怔片刻才说：“如果我告诉他又如何？”
金燕子气得双目泛红，浑身颤抖着怒吼道：“至少不会让他如此伤心！”
“但我若是告诉他，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份！”
忽然提高了的嗓音也吓了金燕子一跳，只见宇文泰双拳紧握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扬起一阵灰尘，懊恼、无奈、沉重一时间全都显在了脸上。他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波澜，低吼道：“子阙重情重义，他若是知道了我就是夜行大盗究竟会怎样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我真的告诉了他那便是害了他！害了他……”
日光透过窗栏打在宇文泰惨白的脸上，脸颊上似有晶莹反射着银光，他落魄地依靠着破墙，反复说着：“我怎能害了他……我不能……”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矛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