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狼与狗的时间 你还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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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虽然凶狠，但是孤狼在遇到一群疯狗的情况下，只剩落荒而逃一条路。
人类想生存，需要的就是实力，自我的实力足够强大之前，外界的权势亦是一番助力。
从女刺客的杀招下侥幸逃过一劫，库尔扎提的脉搏逐渐恢复沉静，一把推开前排皮糙肉厚的正规军，迈起稳健的步伐行至战场的中央，打算迎接一场被蓄意安排好的战斗。由于他的生活环境比较严苛，自幼已养成超群绝伦的洞察力，眼观四方耳听八方之余，再配合刺客言简意赅的暗示，一猜便知马尔科口中和自己实力旗鼓相当的对象是谁。
双方起初打照面的时候，他就没把年轻的护花使者当回事，一味戒备着海贼统领的动向。常言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马尔科既是他的情敌，又是他的绊脚石。他想要抱得媳妇归，为此他必须做好与马尔科拼命的觉悟，却没成想对方也没把自己当回事。
于年满三十的库尔扎提而言，年近二十的艾斯无非是毛刚长齐的男孩，难免会产生轻敌或轻浮的情绪。哪怕百思不得其解海贼提出的条件掖着怎样的蹊跷，却不敢妄自揣测男孩的武力值，表面是一只温顺的奶狗，内里指不定是一匹狂躁的野狼；外加还有三位貌美如花的姑娘观战，他可不认为马尔科能好心到让自己获胜，也不认为马尔科能宽心到让自己得逞。
库尔扎提的预感挺准，马尔科才不担忧好兄弟会否落败，只担忧女刺客会否血崩；一边摸索着裤袋里所剩无几的零钱，一边腹诽着世上的雌性皆是败家娘们儿。他记得自己出门前带了不少现金，卡梅尔不过是添置了几套新洋装，结完账他的钱包莫名奇妙瘦了一圈，他也弄不懂究竟是自己带少了，还是祖玛的物价高了？
少年的脸上挂着卖萌的笑容，藕断丝连拉着少女的肘臂，从一栋居民楼的缝隙间现身。海贼生涯促使少年习惯了被追逐或被挑衅，面对劲敌们鄙夷或质疑的倒彩丝毫不胆怯，面对伙伴们吹嘘或吹捧的喝彩丝毫不骄傲。他是海贼亦是骑士，骑士的任务是守护公主，因此他嘱咐公主呆在安全的地方，直至对方退到一堆郁葱的树荫后，才像一名胸有成竹的英雄心无旁骛地亮相登场。
双方正式打照面的时候，库尔扎提眯起双眼打量着男孩，五官俊俏且眉目柔和，实在无法想象对方有何过人之处。他初步推测男孩要不擅长在单挑中铺埋陷阱，要不擅长一招致胜的必杀技，否则海贼一方为何派男孩出战？
矛盾点在于：在对方的体外寻不到一分阴险狡诈的邪气，反而绽放着一身难能可贵的正气；像极了数年前坚信邪不胜正的自己、坚守道德底线的自己、天真幼稚的自己。
相同点在于：谁没有过青春懵懂的时期呢？谁不是从阴暗的排粪池里爬出来的老鼠呢？一个巴掌拍不响，能拍响的话，双方何苦还要开战？谁比谁善良？谁又比谁残暴？
遥远而悲伤的历史故事闯进脑海的一瞬，库尔扎提竟然鬼使神差将两名男孩的身形重叠，接着赶走不吉利的走马灯碎片，情不自禁便开始浮想联翩：这个少年真的是海贼吗？关键对方真的是马尔科的同伴吗？
目前海贼正在找钱包，塔莎的耳根拜其所赐清净了些许，索性也打量起羞涩敦厚的男孩。她转念一想，误上贼船一月有余，远观此男无数次，近距离打量此男算是第一次。分明艾斯的行事风格比马尔科高调一百倍，登报的概率也比马尔科频繁一万倍。
真相是她忙着与马尔科较劲周旋，压根没记住（不想记）对方的相貌，尽管刺客拥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当初她花一秒钟就记住了马尔科（猎物）的嘴脸，如今怕是想忘都忘不掉的深刻，除了纽盖特和马尔科，她就没在乎过其他人。
好歹火艾的名声在新世界够响亮，至少对他的轮廓尚有一抹粗略的印象，聒噪的阿帕森是名字和相貌都记不住。奈何刺客记仇不记人，让她记住火艾之名的真正缘故是：他勾结哈尔塔给她的饲料添加过芥末，还率领二番队击退过嘉贺与刺客界的追兵。
同样是微笑，艾斯的笑与马尔科的笑判若云泥，尤其是跟女孩红尘作伴的时刻，前者的微笑仿佛是午间照射窗棂的一缕阳光，温暖、通透、无尘。二番队的伙伴可以安心分享他的荣光，而不会感到紧迫的压力，更不会感到曲折的张力。
后者则相反，特别是跟自己独处角逐的场合，笑意自漆黑的眼眸深处缓慢荡漾开，却又停在唇际，凝成类似讥诮的弧度。一切的一切，令他的笑容显得不真实，充斥着侵略性，似乎仅是仰视也会遭受灼伤的痛楚，只能惶然逃避他的光芒。
她一直是不畏生死的女人，但她不知何时起，居然变得畏惧马尔科的光芒。
她心知肚明，后者在对待自家船员时，十有八九不是此等暗黑的面孔；只因她亲眼见识过，包括亲身体验过对方的温柔。至于他在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情，估计是无恶不作的海贼良心发现后所形成的强烈对比，终究是昙花一现的梦境错觉。
待彼此一觉睡醒，青山不改细水长流，马尔科依然是讨厌鬼，更是心机鬼。
弥娅原乖巧地躲在树荫下，可倏然想起自己给塔莎也打包了一杯凤梨汁，稍后轻巧地避过战场走向石凳处。当前的亚力克人烟稀少，商铺远不如往昔的盛况，整条街都被海贼和军阀霸占，老百姓全部机智藏在家内避难（观战），导致樱桃粉的霓裳在乌鸦黑的虚影里格外鲜明。
女人的余光掠过一道娇柔的身影，男人的见闻色霸气不甘落后，两人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默契暂停日常的放风筝（针锋相对）模式。他俩想明争暗斗也好，想黏腻暧昧也罢，从不把糗相呈现给外人，从不迁怒于外人，但他俩会撵阿帕森滚，却不会嫌弥娅碍眼。
弥娅一心牵挂单枪匹马奔赴战场的勇士，并没有捕捉到对面的孤男寡女存在着的违和感，阿帕森与卡梅尔相互对视了一眼，关注战况的他俩倒是不肯管闲事。看着寡言少语的冰山美人，以及戴上面具的假笑男人，眨了眨自己铜铃般的眼珠，斗胆举起盛满黄色液体的透明易拉罐。
“打扰了，我帮你带了一杯凤梨汁，但我不了解你的饮食爱好，你喜欢喝凤梨汁吗？”
塔莎的咽喉弥漫着一层淡薄的腥气，恰巧折腾一通过后觉得口渴了，抬起手刚准备承接女孩的好意；谁知某个讨厌鬼胳膊一伸，抢先一步将鲜榨的果汁夺为己有，还一副理所应当唯他独尊的欠揍德行。
“我喜欢，小娅真贴心，凤梨是我的毕生最爱哟！”
马尔科的动作很快，而且先斩后奏先发制人，塔莎死活没想到对方能幼稚到连一杯果汁都要跟自己抢。悬于半空的五根手指握拳，最终孤寂落寞地退回至腰侧，差点忘记马尔科的特色（人设），他的本体是讨厌鬼，他的本命却是凤梨。
弥娅杵在原地一脸问号，似乎是没明白马尔科先生的意思，应该是没明白马尔科先生的心思。只见对方顺其自然拧开瓶盖浅尝一口，完全不顾忌塔莎小姐的立场，须臾装腔作势地咂着嘴，喧宾夺主的意味十足。
“嗯，真好喝，不愧是百分百纯天然的凤梨汁哟！”
盖世无双的心理医生都捉摸不透马尔科的心思，颇通霸气的高级刺客也预判不了马尔科的行为，十五岁的未成年少女又岂能明白？
对于马尔科时而幼稚时而霸道的举措，女刺客可谓是有怪莫怪见怪不怪，只要海贼不威胁嘉贺的安危，她不会因为一些鸡毛琐事就跟他置气。他经常运用稀奇的方式捉弄她、整蛊她、折磨她，层出不穷的新花样、新台词、新动作；若是每件事都较真动气，她想必已经被气得升天。
当然，外表无动于衷并不代表内心无话可说，海贼时代凭空降临后，刺客对海贼的意见可没减少过；暗杀任务惨遭落败后，塔莎对马尔科的咒骂更没消停过。
『厚颜无耻的讨厌鬼，阴晴不定的讨厌鬼，讨厌鬼永远是讨厌鬼。』
虽然塔莎方才被剑波反噬而吐血，此时却并无任何不舒服的征兆，取而代之的是身心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她自己也理不清其中的奥妙，就好像近期憋在体内的怨气，随着那口淤血一起吐了出来；又好像是不用再背负草芥性命的罪孽，心底便皈依浮现出一种不同于往昔的惬意感。
不管是出于何因，一般持有职业操守的刺客，抑或目标感清晰的刺客，都不会过分注重自己的形象。即使他们行刺时走光也无妨，叫他们赤身裸体杀个人也无伤优雅，何况是对男女性别边界模糊的杀戮机器人。
当今社会男性娶不到媳妇没啥毛病，而漂亮的女性奔三还没嫁出去必定有原因。
青雨女神乃是外界的过客给幼年塔莎取的称号（褒义），十三岁的塔莎在北海的贫民窟屠杀一对平民夫妇所获得的外号。人形切割机、杀戮机器人、画皮鬼面女、青面獠牙女，无心杀人鬼，嗜血女煞神；才是暗界的刺客同僚给成年塔莎取的外号（贬义），连嘉贺的上层都在背地里叫她工具人。
换言之，如果塔莎自己不想停，谁都不能阻止她，饶是马尔科也一样。何况马尔科并未舍得动身阻止，只是全程在一旁动嘴口嗨，怀着凑热闹还嫌不够热闹的调皮心态。
于是乎，塔莎注重的东西，实际上是马尔科的目光吗？现在的她还能算作无情的机械吗？
“老大，他是新世界的火拳艾斯，传闻是恶魔果实的能力者，您没有武装色霸气护体，请务必要谨慎应战呀！”
库尔扎提的贴身侍卫埃勒夫掌管着情报部门，搜索记忆后直接认出了男孩的身份，人家作为坏名远扬的惡徒，又和海侠甚平打得不分输赢，近乎是每周登上热搜榜的风云海贼。但凡读书阅报的人，对艾斯的名字都不陌生，甚至是耳熟能详的地步。
听过是一码事，认识又是另一码事，经过埃勒夫的提醒，库尔扎提后知后觉记起新世界的确有这号人。不过他平时对海贼不感兴趣，主要对同性不感兴趣，便不曾留意他们的信息。
库尔扎提赏了埃勒夫一栗，压低嗓音责怪道：“靠，枉费老子给你担任情报部门的总管，如此重要的敌方情报，你们咋不早点知会我？一张嘴成日就晓得干饭？”
“老大，对不起！我们辜负了您的期待！”埃勒夫惭愧地捂着头上肿起的包，突如其来的闷痛敦促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职，但军阀不认识海贼纯属寻常现象，天生就是两股互不干涉的势力，统领连老牌皇副级的马尔科都不认识，又怎可能认识七武海级的新秀呢？
好一招假道伐虢，库尔扎提再迟钝，也知道他们中了敌方将领的计，利用他的色心设下陷阱等他跳，新世界的海贼果然都不是好惹的善茬。他有把握应付能力者，却没有把握战胜能力者，更没有打退堂鼓的道理，只好将计就计独闯陷阱。
兴许，他不是独闯陷阱，而是率领队伍冲破陷阱。无论男孩是狼是狗，就算是一匹野狼，也怕一群鬣狗的围剿。敌方不讲武德在前，己方被动应战在后，他就不信马尔科的脸皮能厚到追究自己不守信誉。
“不要慌，我没有怪你，先探一下他的老底，再带正规军一起冲！我们兵分两路，你趁乱找机会掳走女人，打他个措手不及！艾斯是传说中的能力者，一起上也不过分！”库尔扎提咬紧牙关怒下赌注，俗话说不成功便成仁，独狼死还是鬣狗赢，答案不攻自破。
未知的领域，未知的较量，未知的输赢，未知的生死，未知的宿命，未知的人生。
库尔扎提紧张地盯着前方身穿绿衣衫的少年，强敌压境致使他一时忘了自己的初衷是娶媳妇，从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有偏移过一寸。相较之下少年仍旧含笑如初，昂首挺胸的姿态并无倦怠，可他清楚对方的软肋在哪。
『你还年轻，未来路还很长，老子早就没有退路了，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理由。你别怪我心狠，人不狠站不稳，接下来是狼与狗的时间。』
“嗨，久仰盛名了，我知道你叫艾斯，你们海贼归根到底是流氓，海贼跟我们有区别吗？我抢你们的媳妇，你们抢我的钱财，你们还想学骑士？民间有句古话叫做婊子立牌坊，你们是做海贼立标杆？好，我给你耍帅的机会，那请问你想守护的公主叫何芳名？”
龙有逆鳞触之必亡，艾斯刚抑制住开杀戒的冲动没多久，焉知军阀统领故意提起弥娅扰乱他心。他能够原谅所有的调戏辱骂诋毁嘲笑，正如敌方骂他流氓时，他一笑而过不予计较，唯独无法原谅敌方对她俩心怀不轨。一想到军阀觊觎塔莎的同时还惦记弥娅，再想到弥娅前面胳膊肘往外拐称对方是好人，又想到算命师隐喻弥娅是薄命的红颜，本来憨厚可掬的表情顿时狰狞可怖。
谁说她红颜薄命？他偏要让这朵红颜永存世间！谁敢动他的红颜就是在找死！
“你的话很多，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找死？”艾斯五根指尖整齐滋生出五支火苗，往虚空中随便一划，一道热烈的火焰凭空浮现，不仅将他自己覆盖，还在双方的周围升起一片火海。
库尔扎提身处火海之中，坚韧不拔忍耐着高温的炙烤，坚定不移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少年的眼神冷冽如寒冰，犀利如刀锋，由表及里透着一股汹涌的杀气，比女刺客释放的剑气更骇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原有的笑意，仿佛前一刻俊朗的面相成为了过去式，终于卸下了温顺奶狗的伪装，露出了孤僻野狼的獠牙，或者是露出了凶狠海贼的本性。
艾斯生气就对了，他就要惹艾斯生气，他就想混淆艾斯的视听，若是对方不生气，怎能方便他施展激将法呢？
成功惹怒小狼崽之后，库尔扎提神情一肃，尝试迈入实操阶段，“行了，我不逗你了，我理想的结婚对象只有女刺客一人。艾斯，你们是海贼，而我是军阀，再讲难听点，你我一生都靠偷奸耍滑强取豪夺存活；但在心仪对象的面前，我想要一场绝对公平的单挑，赌上我们各自今后的幸福，你以为如何？”
军阀的语气尤为认真，艾斯的警惕性却没有减轻分毫，他深谙军阀迄今为止忽悠过不少女孩，连他的女孩都差点遭殃，显然是油嘴滑舌表里不一的坏人。他生怕对方捣鬼，第一反应是确认女孩的位置，看到她跟自家老哥在一块，才放心地接茬道：“绝对公平？此话何解？”
“小子，按理说你有能力，我要有霸气，才叫作公平。你有能力是没错，可我没霸气，未免不公平。为公平起见，我俩干脆玩一局肉搏战，条件是你不用能力，我不用武器，你可敢？”
“哦？久违的肉搏战吗？”艾斯眯眼眺望远处烟雾缭绕的卓冈山谷，曾几何时在深山老林和奇珍异兽搏斗的景象浮现在眼前，人性最根本的血腥暴力甚嚣尘上。他的容貌一向温文儒雅，又懂得基本的规矩礼貌，可是他的心，那颗从小就没有父爱没有母爱，那颗从小就在各种厮杀中孕育的心，却暗藏着无人洞悉的暴戾与冰冷。
库尔扎提似笑非笑地应允，纵然少年变脸后饱含杀气，可奇怪的是少年散发的杀气再浓烈，也没有洗涮掉对方身上的正气。在两者不冲突的场合下，少年一定会遵守承诺，并且会遵守到死，那他群殴狼崽的奸计也一定会得逞。
“是，你想证明自己有当骑士的资格，但我只想证明自己有娶她的资本，因为我们都在自己心仪对象的面前，所以我希望它是一场神圣而公平的决斗。万一我幸运获胜，对你也没有坏处，我不会动小公主的歪脑筋，我还会付你们一笔彩礼，再请你们集体喝喜酒。”
艾斯略微侧过脸观察塔莎，又在跟他老哥玩冷战，重点是他老哥还就愿意陪她玩！他惋惜地摇了摇脑袋，连无敌哥都没法轻易降服的女人，军阀能有办法征服她？万一库尔扎提获胜了，以塔莎要强的性格，难道她会老实就范？
“唉，你竟执着于一颗危险的炸弹，听我哥的劝回占卜拉不好吗？站着回家不好吗？非要躺着回家？六千万买的了你的性命，买不了你的教训，我要教训你何必借助能力？公平决斗没问题，我不用能力跟你打，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彼此达成共识后，艾斯打了一记响指，众人脚边的火圈立马扑灭。他觉得自己应该尊敬每一位挑战者，嘴上不断调侃着库尔扎提，心底却由衷地佩服对方的执念，故而决定答应对方的提议。
“呵，干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狼崽！”
“哼，来呀！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伴随着敌我开战的宣言，两个人唇角微勾，心想有意思，他俩的战词还挺押韵。两个人同时瞅向对方，战意在叫嚣摩擦，四目碰撞的电石火光之间，颇有一丝惺惺相惜之味。这是强者遇见强者的眼光：两个人一样的傲气，又同时动起手，像是约定好见面的故人，一绿一黄纠缠在一处，招式快得惊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狼与狗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