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霁》殊同_

44、锁心【二】 温止动手换

　　三日，宗衾寻来三人，皆是两代之内的旁系少年，季寒宵觉得残忍极了，因为她看见那三个少年的时候，仿佛看见了待宰的羔羊一般，绳索的束缚下红着眼微微颤抖。

　　在宗家人的眼里，这是救宗家的唯一办法，但是在季寒宵眼中，这就是以家族名义进行的一场强买强卖的交易。换命，不一定成功的换命，这些少年的心脏可能因为身体的排斥而瞬间死亡。

　　换心的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好了，在三个少年看见银光闪闪的器具时，他们终于崩溃了，尖叫，嚎哭，奋命挣扎……

　　温止皱了皱眉，点住了其中一个少年的睡穴：“在下想多嘴问一句，这换出的心脏，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我不是说了吗，这解答谜题的第一步，不就在这颗心脏上吗？”谢烟客拎起茶壶往杯中缓缓倾倒：“温公子当真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么？”

　　众人明了，这换出来的心脏是用来解开锁心蛊的，锁心蛊一解，宿主会死亡，但是死前这锁心蛊中的秘密也便是水落石出，虽然是对调查此事有着不容小觑的作用，但是这个做法还是十分残忍。

　　“你的意思，不论成不成功，都会死？”

　　谢烟客耸了耸肩，眼中三分笑意，却让人觉得冷到了骨子里。

　　寒天洞，梦渊一个类似千澜太虚洞的地方，这里寒气弥漫，石笋一般的冰柱倒挂洞顶，结构仿佛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石洞，可是进去的人若是不是阴寒体质，或者不留着真火火种进入，定然不能活着出来。

　　四张冰床上躺着宗无双和三个宗家旁系少年，温止将已经消毒了的银质小刀在第一位少年的左胸划去，血珠冒出却是流淌缓慢，一旁的宗衾用灵力护着这少年的心脉，生怕出了差错。

　　心脏剖出后依旧在怦怦跳动。

　　“护着。”温止转身走向宗无双，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手法，又是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却不如前一颗有活力。

　　这颗是他儿子的心脏，如若不是亲眼见到，他永远不会想到宗无双的心脏上全是紫黑色的蛊印，交缠相错。

　　宗衾看不清温止是如何换心的，只见到他手上灵力白光温柔而又浓厚，从他手上接过心脏的时候，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手，那触感令他打了个寒颤，白光就跟人的肌肤一样柔软细腻。

　　闭合伤口的时候，宗衾看见那裂开的口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愈合，愈合完毕就像是没有切开过似的。

　　“带出去吧。”宗家的人腰间系着真火铃铛进来将人带了出去。

　　温止将食指抚在宗无双的额头上，捻诀催动灵力。

　　“回光”，温家秘术，不及枯骨生花有名，却也是极其厉害的一种秘术。经常用于让人短暂性复活，或者强制深度昏迷之人清醒，所有生理系统正常运作。

　　宗无双猛然睁开了双眼，痛苦地转身伏在床上艰难的呼吸，呼吸剧烈的让人感觉他的肺都要爆了。温止见到这一场景，摇了摇头，叫人将宗无双重新抬进寒天洞。

　　宗衾看见宗无双回来了，脸上浮上失望，斜眼看着躺在床上再也不能醒来的少年，不禁叹了口气。

　　那颗心脏取出的时候，已经萎缩到只有拇指节大小，取出的时候温止小心翼翼，因为在离开心脉的一瞬间，拇指大的心脏沙化，崩碎。

　　换上第二颗心脏，宗无双再次被送出了寒天洞。
　　再次被送回，宗衾护着心脏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最后一颗，最后的希望。

　　这次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宗衾坐在冰床上，用一只手帮死去的少年整理衣襟，抚了抚他们的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石门开开了，温止站在门口，逆光将他的身影映的漆黑，看不清表情。

　　“出来吧，宗前辈。”

　　宗衾欣喜若狂，刚刚想冲出去却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有一颗心脏，他的声音略有颤抖：“成……成功了？”

　　“是。”温止走到宗衾身旁接过了心脏：“你出去吧，宗二公子还在昏迷，你可以去看看他。”

　　听到温止这么说，宗衾来了精神，整理了下衣袍，向洞口走去，却是没有留意到身后温止的眼神冰冷而又淡漠。换命？呵，欠他们的命，谁来还？

　　最后换上宗无双心脏的少年叫做宗玖。宗玖睁开眼的一瞬间，伴随着一声深深呼吸声，自己这是，活下来了吗？

　　“阿玖，你醒来了啊。”

　　宗玖抬头看见一脸和蔼的宗衾不禁浑身发抖，裹紧被子朝床里面挪了挪。

　　“阿玖，你不要怕二叔啊，二叔这也是为了宗家啊，你懂的……对不对？”宗衾急忙走上前两步，却是被身后的温止拍了肩膀，示意不要再往前走：“阿玖，你会懂的。”说罢，有些丧气的出了房间。

　　温止看着门关好了，叹了一口气，走到床对面的茶桌旁的红木凳子坐下：“宗玖？”
　　缩在床里的人儿，将头冒出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

　　“想活下去吗？”

　　“啊！……”宗玖从床上弹了起来，下床朝温止跌跌撞撞跑去，终是扑在了温止的脚边，满脸眼泪，声音嘶哑：“想！想！想！”

　　温止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抚了抚宗玖的头顶，将他搀回了床上：“想活下去，就听我的。”

　　看着温止认真的眼神，宗玖点了点头，他想活下去，他不甘就这样死去，这种强制性地结束生命，跟被杀害又有什么区别。现在不论是谁，只要能救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为魔族效力也好，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生命如草芥，说的正是这些小人物，而他就是这些小人物之一。

　　又过了两日，宗无双已经彻底恢复，温家枯骨生花名不虚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外来心脏与本体极好的融合。

　　而在另一边谢烟客也开始催促了，宗玖当日被带到了天机阁的密室。

　　在场的有沈望川，顾阳明，谢烟客，季家的季明烨和季子青，温家的温止，宗家的宗衾以及宗无双。

　　宗玖被吊在了密室中央，精神颓废，眼神黯淡。

　　顾阳明左臂伸直，食指指向宗玖的心脏：“开！”

　　在顾阳明的眼睛里呈现出当时的场景，这个世界是晃动的，很明显这个心脏收到的灵力震动不小，他必须速战速决。

　　一个黑影，缓缓露出了真面目，一点一点地慢慢清晰，顾阳明一愣，那个人是邹破钧，那个魔将。震惊之余，他全神贯注地关注着邹破钧的一举一动。

　　邹破钧在金栾的高空中俯视着百家的一举一动，那时正好是季子青带领几位大家到金家的时候，金家在金栾的南边，火是从山顶燃起的，浓烟滚滚，火色滔天。

　　若是只有这个场景，就说是季子青放的火毁的金栾，那可是一点根据也没有的，顾阳明接着看了下去，百家弟子尝试用水扑灭大火，就连龙吸水也没有有办法熄灭的火，除了真火那还有什么呢？

　　现下真火只有几个出处，正阳之人的真火，正火法器，以及百日正午的日光凝成的真火。其中只有百日火是无解的。因为没有人会去凝百日寒去扑灭百日火，百日寒与百日火相反，是百日子时月光凝成的，阴阳相对正好可以冲灭百日火。
　　那日的火真巧是这百日火。

　　而画面突然一转，千澜的千波塔的塔尖上，有一处闪闪发光的东西，视角拉进，那是一个钵，金钵，金不容于火，被下了咒术的金钵里面盛满了液状的百日火。

　　顾阳明眉头紧皱，接着他看见了一个身影，身影却是开始摇晃，这个心脏要崩溃了。他将灵力全部凝在了那道黑影，却是还是没有抓住那人的任何细节，只是在崩塌的最后一瞬间看见那人手上凝成的球状灵力。

　　不可能是季子青，以季子青的修为，不可能将灵力实体化的那么娴熟。

　　顾阳明睁开了眼：“我看见的所有东西，你们也看见了。”

　　“果真是魔族做的呢。”谢烟客站起身来冲众人挥了挥手：“我去继续调查下一步了，诸位随意。”

　　沈望川冲众人拱了拱手：“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辛苦诸位了。”

　　“哪里哪里。”

　　“沈掌门，这个孩子我带去和另外两个孩子一起处理一下可好？”

　　“温公子请便。”

　　温止叫人将浑身瘫软全无气息的宗玖带回了原来的房间，将白瓷瓶中的一粒赤色药丸塞到了宗玖嘴里，用灵力逼宗玖咽下，宗衾啊宗衾，你的算盘打的有些太好了，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不一会，一个成熟而又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