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默旧》居九戒

18、第18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钟瑞晖，你他妈的干嘛呢你！”陈楠挡到钟瑞晖和肖子禺中间。
　　陈楠和冯少轶突然杀出来，钟瑞晖愣了愣，随后大笑两声，说：“哎哟，我当谁？这不就是陈楠嘛！哎，你说怎么哪哪都是你啊？在学校你跟我过不去，记我名字，这倒好，都出校门了你还跟我作对！怎么着？是不是又要记我一笔啊，副班长？”
　　陈楠比钟瑞晖高半个头，他自上而下睨了他一眼，又回头望向肖子禺和许沫，在她们脸上停留两秒后，这才转回头，睨着钟瑞晖一字一句道：“钟瑞晖，我再说一遍我他妈压根没记过你的名字。还有，少给我在这耍酒疯欺负两个女孩子，不嫌丢人啊。”
　　说完，陈楠转身从背后推着肖子禺和许沫，“还不走，待在这干嘛？没看到就要上课了！”
　　钟瑞晖气急在原地，他伸手指着他们的背影，破口骂道：“陈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他妈给我等着，等着老子来教训你！我要不教训你一顿，我他妈就不姓钟！”
　　冯少轶不时回头，陈楠掰回他的脸：“别看了！被害妄想症了他！”
　　“不是，你没看到你们班这个同学后面站着的是谁？（9）班的马峰！”
　　“‘马蜂’？那蜇人肯定很疼！”
　　“滚！”冯少轶捶了他一拳。
　　许沫走在他们前面哑然失笑，回头笑问：“怎么，你被马蜂蛰过？”
　　“别提了。以前被只晕菜的马蜂好死不死地蛰了鼻头，像得了酒糟鼻一样，红肿了一个多礼拜才消......”
　　“哈哈哈哈”许沫、肖子禺以及冯少轶不厚道地都笑了。
　　许沫脑中想象着那副场景，调侃他道：“那只马蜂肯定是被你的脸吓得，所以才本能反应自保。”
　　“胡说八道！”陈楠严厉纠正：“就我这长相，马蜂八成被迷晕才是真的！”
　　“......奇怪，按理说马蜂的针应该传不透你的皮肤才对啊？”
　　“什么意思？你说我皮厚？！”
　　许沫撇了撇嘴，只挽着肖子禺一个劲地笑。
　　冯少轶在一旁见陈楠被许沫打趣，但显然他并没生气，于是也不管陈楠会不会瞪死自己，他添油加醋夸道：“哈哈哈哈哈，许沫你太会嘲人了，我顶你！嘲得好，嘲得秒，嘲得陈楠嗷嗷叫！”
　　陈楠推开冯少轶搭在自己肩上的爪：“有你什么事，滚回你自己教室去！”
　　“回回回！瞧你这暴脾气……哎不过，许沫，你跟陈楠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初中那会你们俩也不认识吧……”
　　“叮铃铃铃”突然铃响，谁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便都拔腿往各自教室狂奔。
　　****
　　下午将近三点，钳工教室里众人都埋头进行着打磨的工艺，钟瑞晖直到这时才喊了报告，然后也不等培训老师应允就自顾自走进教室，绕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哎，你的做好了是吧？给我看看。”许沫见他从他旁边那个男同学手里径直拿过对方的榔头，而那个男同学张了张口，最后愤愤难平地作罢。
　　“咚咚！”
　　陈楠抬眸扫了眼培训老师，对对面的许沫和肖子禺道：“你们不是要买榔头？我们学校附近有家店里就有，我看到过，跟我们做的这个差不多。怎么样，下课带你们去看看？”
　　见肖子禺也没意见，许沫点头：“好啊。”
　　撑到5点铃声再次响起，陈楠领着她们还没走到校门口，就见陆裴已经等在两幢新楼前，发现他们，他挥着手便直接跑过去。
　　“我没带寝室钥匙，跟你们一起，两位美女不介意吧？”陆裴穿着短袖白T及长到拖地的牛仔裤，额前留着谢霆锋式的长刘海，只要轻轻一低头就跟拉下了窗帘似的遮住眼睛。
　　许沫和肖子禺摇头表示不介意，四个人于是先到麦当劳解决晚饭。麦当劳里人很多，尤其有很多家长带着孩子，陈楠和陆裴在问过她们俩要吃什么后就让她们先去找座位坐，他们去点餐。
　　她们找了角落靠近儿童游乐区的座位，不一会儿，陈楠和陆裴端着餐盘找过来。陆裴一屁股坐到肖子禺旁边，玩笑问：“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们俩一来就不说话了？”
　　“没有啊。你们怎么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餐桌上，两个餐盘内满满当当尽是汉堡、薯条、可乐，看上去并不止四个人的份量。
　　陈楠嘴角一扬，把她们点的摆到她们面前时，不忘调侃：“你当我们跟你们女生一样？吃东西就吃那么点。”
　　“没错，这么点也就只够我们俩管饱而已。”陆裴先是吸了口可乐，接着拿起汉堡就是一大啃。许沫见他只啃了一口，汉堡就没了三分之一，这才对他们的实力深信不疑。
　　“对了，难得跟你们女生一起吃饭，我其实一直有个特别好奇的问题想问问你们。要不，今天就麻烦你们两位给我答答疑？”陆裴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笑说。
　　“什么？”肖子禺把手里最后一块上校鸡块沾了酱喂给许沫，好奇转头问道。
　　陆裴“嘿嘿”一笑，问：“我好奇你们女生宿舍都长什么样，是跟我们男生宿舍一样脏、乱、差呢？还是像我们男生宿舍的宿管老师说得那样，既干净又整洁，然后还有……还有香味？”
　　“噗！”
　　听到最后两个字，许沫没忍住笑出声，“什么香味啊？！你们宿管老师是不是以为我们女生在宿舍一个个都沐浴焚香？！”
　　“那不是从来没进去亲眼目睹过么？”陆裴讪讪笑着解释。
　　许沫和肖子禺闻言相视又笑，“可以给你答疑，不过你得先说说看你们男生宿舍到底有多脏乱差。”
　　“我们？其实也还好，就是屯一个礼拜脏袜子、脏衣服不洗带回家洗，有的时候实在没干净的了就拿脏的换个面再穿......最近不是英超联赛，我也算是见识了！陈楠这个红魔铁粉真的是，你们是不知道他有多狂热！只要有曼联，他绝对那天一放学就往网吧跑，寝室不回饭也不吃，就连晚上睡着了都在那说梦话念叨什么‘曼联曼联’、‘鲁尼鲁尼’……有时间去泡吧却连洗一双袜子都没时间洗，到最后还要问我借……”
　　陈楠听不下去了，他拿起餐盘里剩了一半的甜辣酱就要往陆裴嘴里塞，“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陆裴屁股顶着凳子就是一阵往后急退，“干嘛！既然做得出你倒是别怕我说呀！”
　　“你还敢说我？！你倒是说说是谁为了第二天早上不用叠被子，就干脆晚上不盖？嗯？还敢说我懒，我懒得过你么我？”陈楠反击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拆穿我这个我揭穿你那个。许沫拿薯条蘸着巧克力新地，满脑子回响得都是陆裴提起的“红魔”，心想他们果然是朋友，就连喜欢的球队都是同一支。冥冥中她突然觉得，或许陈楠就是那根还能将自己和沈周有所牵连的线，让他们藕断却丝连，让自己剪不断理还乱。
　　这样想着，她不由苦涩一笑。
　　“好了打住！男生寝室到此为止，该你们说了！”陆裴拉回凳子，视线在许沫和肖子禺之间游走，一脸期待。
　　肖子禺嘬着饮料，不是很能理解陆裴对此的执着：“不香，但也不臭。除此之外最大的区别是性别。”
　　“哈哈哈哈嗯！没错！”许沫无比认同。
　　陆裴转头盯着肖子禺，脸上的表情好似不小心吞了苍蝇，有苦难言。陈楠猜到他的意图，颇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后，他装作不经心地问许沫：“那你们平时在寝室都有什么消遣？别告诉我你们什么兴趣爱好都没有。”
　　“啧啧，你们怎么都这么好奇！也没什么啊，像殷樱在寝室多半就是在看漫画，方慧偶尔会看小说打发时间，林倩和夏丹妮喜欢研究各种小饰品......”
　　“呵呵呵，你们寝室方慧还爱看小说？看不出来嘛！”陆裴嘴角略抽了抽，而后诧异地表示。
　　“小说我们寝室都看啊，只不过我们是言情小说看得多。方慧她虽然什么类型的都看，但偏爱武侠。”
　　“真的？那她都看谁的？”
　　许沫一愣，“就……梁羽生、古龙、温瑞安都看，最近在看藤萍的《九宫舞》。”
　　“呵呵呵，看不出来啊。”
　　陆裴一番感概，感慨得许沫莫名，他看不出来什么，又到底想看出来什么？
　　麦当劳出来，陈楠领着许沫和肖子禺真的在学校附近的那家小五金店找到了“狸猫”。俩人喜不自禁，二话没说就付了钞票提货走人。
　　和陈楠、陆裴在男女宿舍前分道扬镳，上楼的时候，许沫回想起刚才在麦当劳，不由问肖子禺：“你觉不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刚才在麦当劳，我总觉得陆裴好像对……”
　　“好像对方慧有意思是么？”
　　许沫狂点头，所以这可能不是她的错觉？陆裴真的，喜欢方慧？
　　“可能是吧，他都表现得这么直白了。”肖子禺耸了耸肩，转而又道：“不过也不一定。也许他只是随口问问，又或许他刚好也喜欢看武侠小说......不过不管是不是，我们毕竟不是当事人，即便是也装不知道吧。”
　　****
　　一分价钱一分货，因为拿着买来的榔头使了出“狸猫换太子”，许沫和肖子禺如愿地在“劳记周”的最后获得了一枚“优”。
　　“劳记周”结束后，除了许沫和肖子禺带回寝室的榔头，殷樱和金灿灿她们也拿回来了三个可以当摆饰的小木屋……回头想想，这短短的一个礼拜却过得比平时上两个礼拜的课都还要觉得充实。这是许沫她们这帮女生的想法，老师们则不然。他们既操心自己的学生“劳记”得太开心难以收回心，又担心他们被“劳记”耽误了学习，影响接下来的期中考试。
　　高一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来了，除了班主任江涛隔三差五地在班会课上做动员，各科的任课老师们也开始不遗余力地给学生们讲例题划重点。
　　期中考试俨然就像是一种仪式，每个人都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的亵渎。更像是进入了一场谁比谁更虔诚的比赛，熄灯后寝室纷纷亮起的手电，盥洗室五颜六色用来占座的脸盆……而在这些人中，殷樱是个例外。
　　她和她们一起买了可充电的节能灯，可她们是用来熄灯后温书，她则是用来熬夜看漫画书。用她的话说，她这就是“漫画不可弃，考试心中留”，俗称两手抓。
　　期中考试安排在周三、周四、周五3天，比起走读生，住宿生们实则自周日晚自修时就已经先一步进入备考状态。晚自修上已经基本看不到悉悉索索的小动作，也听不到交头接耳的说话声，就连动不动就把晚自修视为睡觉课的陈楠都不再懈怠，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回到寝室，616寝室八人极有默契地如同在教室上晚自修般拿出各科课本，该背的背，该记的记。虽说是临时抱佛脚，可事到临头，如果连“佛脚”都还不抱，那岂不是更无作为？而如果说到“临时抱佛脚”这码事，616寝室的最佳代表可不就是殷樱。
　　“还好，你还不算没得救。”这是夏丹妮对她的评价，殷樱为此沾沾自喜。
　　十点半，男女两幢寝室楼同时准时熄灯。许沫她们赶在熄灯前五分钟就已经把书啊灯啊的全都转移到了各自的床铺，灯熄的刹那，一二三四五，如同亮灯仪式般，她们以床号为序依次开启台灯。
　　“要死，我白天忘记充电了！”
　　“我也是！怎么办？”
　　寝室里，只有林倩和贾婉婷的方向灯光暗淡，显然她们的节能灯已经离能量告竭不远。许沫因为睡林倩隔壁，于是她朝她挪了挪，把灯放到俩人床铺的中间，因为充足了电够亮，俩人合用一盏倒也完全没问题。
　　“贾婉婷，你过来吧，我们一起用。”殷樱说着也往贾婉婷挪。
　　“不用了，”贾婉婷拿着她的书下床，套上鞋，“谢谢啊，殷樱。不过我不是很习惯跟人合用一盏台灯，这样看书我也看不太进去。我还是去盥洗室，灯也更亮一点。”
　　说完，贾婉婷靸着拖鞋搬着凳子开门去了盥洗室。
　　“好心当成驴肝肺，她还嫌弃上了。”林倩白了眼合上的门。
　　寝室瞬间又恢复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许沫揉了揉眼睛决定暂时休息五分钟，她下意识朝肖子禺的床铺望，见她还是屈膝靠墙坐着，书放在大腿上，右手捏着书页随时准备翻书，左手半握成拳头，大拇指含在嘴里。不用细看，她都能断定她这是又在啃大拇指指甲了。
　　“都说了对不起，你还想怎么样啊？！”
　　寝室门外，对面盥洗室里贾婉婷骤然提高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具有辨识度，几乎立刻，616寝室七个人就都听出了是她。
　　金灿灿从下铺探出脑袋，“什么情况啊这是？”
　　其他人也都满脸不解，纷纷掀被下床，靸上拖鞋，开门准备一探究竟。白炽灯下，盥洗室敞亮的如同白昼，这里那里，或蹲或坐，K书的人没有二十也有十八。
　　这其中，贾婉婷坐在水槽旁，此刻正与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生，因为不小心把那个女生的书碰掉到水槽弄湿而争执不休。
　　“对不起谁不会说，有个屁用！你看看我的书，全湿了！我还怎么看怎么用啊？”女生拎着自己的书，说到气愤处更是直接把书摔到凳上。
　　贾婉婷不耐地把头撇向一边，恰好看到出现的616寝室七个人，略诧异后，她转回脑袋对那个女生道：“你要实在不行，我拿我的书跟你换总行了吧……”
　　“谁要你的书！我好好地自己的书不要，我要你的书干嘛？”
　　见贾婉婷被女生说得面红耳赤，偏偏她又是需要道歉的那个，于是支支吾吾了半天竟都反驳不出一句话来。林倩见不过自己寝室的人被欺负，白眼一番走上前，站到贾婉婷跟前：“你是（7）班的吧？小姑娘家家的怎么那么横啊？她‘对不起’也说了，也愿意跟你换书，你还想怎么样？”
　　（7）班的女生显然没料到林倩会突然杀出来，上下打量林倩一番后，半晌只是质问：“你是谁啊？管你什么事？”
　　“你管我是谁！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是接受道歉呢还是跟她换？”
　　女生瞥了眼自己凳上的湿书，下巴一扬：“不换！我凭什么要换？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哦，我书刚放，然后她就那么巧马上靠过去？”
　　林倩“呵”了一声，又翻了个朝天大白眼，无语道：“哎，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以为谁都想害你是不是？”
　　“你才有被害妄想症！”
　　“那你想怎么办？难道你还要把她的书也扔到水里去泡泡澡？”
　　“那怎么了？我的书就被她弄湿了……”
　　“你有病吧！”林倩忍无可忍道。
　　而眼见争执有越争越不休的趋势，一直站在林倩背后的贾婉婷站了出来，她抿了抿唇，拉着林倩的手臂道：“要不，算了吧？再这么吵下去也没意义……”
　　“贾婉婷，你也有病是不是？”林倩一把甩了贾婉婷拉着自己的手，“你没搞错吧？这是你的事我的事？我愿意闲得没事做，临考试了不去复习在这跟人吵来吵去是么？”
　　说罢，林倩也不理会贾婉婷怎么回，掉头就走，重新回寝室继续看她的书。已经将近11点半，静悄悄的走廊里，616寝室的木门在林倩身后被用力甩上，“哐”地一声响。
　　许沫她们几个还围在盥洗室门口，听到“哐”一声响后，金灿灿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木着脑袋转头问肖子禺：“我们，是不是都没带钥匙出来？”
　　这场争执的起始让人莫名其妙，就连落幕也落得人啼笑皆非。然而争执是落幕了，可原本埋在冰层里面的寒气却透过“哐”的这声关门，渗进了616寝室内部。林倩和贾婉婷彻底不说话了，或者更明确地说，是林倩彻底不搭理贾婉婷了。无论贾婉婷好声好气地跟她说什么，林倩统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权当没有这个人。
　　私下里，许沫和肖子禺也劝过她，“毕竟都是一个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难道你还真打算就此不再跟她讲话了？”
　　“不讲话了哪又怎么样？你们也看到了，我靠！我好歹也是替她出头吧，结果呢？反而是她先背叛了我！我一想起她跟我说‘算了吧’我就来气！真的，你们俩别管了，反正我跟她本来也不对盘，事到如今跟她也真的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见林倩说的决绝，她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想起刚开学那会寝室里8个人玩的那么好，而现在才短短一个学期都还没过，却已经有了嫌隙。
　　“其实，贾婉婷也挺可怜的。”
　　“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金灿灿也不知从哪看到的这句话，当她们说着贾婉婷时，她这样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