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默旧》居九戒

13、第13章 给他三颗痣的人

　　许沫一直记得这样的一幕：她和周娇珩站在走廊上聊天，自己不无羡慕地对她说：“你总是笑得那么开心，真好。”闻言，周娇珩只是莞尔一笑，回答说：“我快乐就是因为我笑啊，我笑所以你才觉得我快乐啊……而且你知道么，笑能减肥！”
　　就如同她看到笑起来有酒窝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想起周娇珩，周娇珩的这句话她也一直记得。
　　就像是一种死循环，许沫对自己失望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周娇珩，想起这一幕，潜意识里就像是在拿周娇珩来谴责她自己的不够优秀；然而一想起周娇珩，想起这一幕，她又更会陷入那种叫做自卑的情绪……总是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总是羡慕别人的光芒万丈……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自卑，因为这份羡慕，所以当潘悦靖从办公室回来，手上拿着一份运动会报名表站到讲台上问底下的他们谁愿意参加时，她才会毫不犹豫就举了手。
　　尽管潘悦婧在讲台上“班级荣誉”、“重在参与”的连连呼吁，但主动报名的人并不多，除了曲君泽、金灿灿这两个男女体育委员当仁不让，也就几个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几个人。而许沫呢，她就像在赌命发狠似的，直接就举手报了个女子800米。
　　在后面的曲君泽见状一巴掌拍到陈楠的手臂上，拿她激将道：“你看看你看看，看看许沫多帅气！人家一个女孩子都直接报了800，陈楠你个男人还不赶快报个1500？！”
　　陈楠没好气地白了曲君泽一眼，但最终还是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如他所愿地报了无人问津的1500米长跑。
　　晚自修中间的休息时间，许沫和肖子禺两个人在小卖部一人买了一根冻得吸不动的“旺旺吸的冻”。她们一边享受着吸不动的“吸的冻”，一边往操场走。白天，因为阳光的照射，操场的跑道上总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橡胶味，但晚上不同，晚上有淡淡的青草味。除此之外，凉风阵阵，间或还能听到几声蟋蟀叫，因此，晚上到操场上散步的学生并不少。
　　“你怎么好好地报800？”
　　上周体育课上，蒋老师让她们练800米，肖子禺记得许沫一跑完整个嘴唇都发白了，跪在草地上好半天才平复了喘息。都这样了，她怎么还敢主动报800？
　　操场很暗，除了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操场上并没有灯。许沫笑了笑，她相信肖子禺并没有看到，“其实吧，我真的恨死了800米，真的。每次跑都觉得是死了一回……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不行，如果不是因为强大的意志……”说到这里，她还是多少有些心虚，转头看了看肖子禺，见她没有反驳的意思，又接着道：“意志力，我怎么可能能坚持跑完？实话告诉你，我上初中的时候，每次体育课上练跑步，我都是幻想着‘花泽类’就在终点冲我招手等着我！所以啊，嗯，大概也就是想证明一下吧，只要我想，我也能坚持跑完一次800米，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原因，就只是因为我想，所以我做到了……哈哈，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傻？”
　　“是有点。不过，想跑就跑吧，大不了就垫底。反正潘悦婧也说了重在参与，你看我们班女的除了你谁还主动报了800？”
　　她们说着走到操场一角的双杠前，肖子禺两手一撑，轻轻松松就坐了上去。她又朝许沫示意，许沫摇头，直截了当地坦承：“不行，我不敢。”
　　“又不高，没关系的。”
　　许沫走过去贴着单杠比划，以事实控诉：“还不高？都到我腰了。”
　　“真不难，你试试！往上跳，坐下来，就这么简单。”肖子禺说着又从双杠上下来，又亲身为她演示了一遍。
　　舔了舔下唇，她学着肖子禺的动作——两只手分别各撑一根杆，跳起来，然后坐上其中一根……奈何她这方面胆子实在太小，一套动作后劲不足，屁股刚挨上就滑了下来。
　　她趴在单杠上，两只手荡荡悠悠，哭丧着脸说：“以前学自行车也是，人家小学一二年级就学会了，我呢，还是上初中前狠命摔了几次才学会……总觉得自行车两个轮子那么细怎么能立得起来呢，而且竟然还能坐人，想想就不能理解，觉得好恐怖。”
　　肖子禺闻言失笑，她利落地又从双杠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怎么样，我教你？包教包会，会了不收费。”
　　“你还收费呢？”
　　“会了不收费，你学会不就完了。”想了想，肖子禺又道：“以后每天晚自修我陪你来练，还有800米，如果你要想运动会前练一练，姐姐我也奉陪，够意思吧！”
　　“肖子与你怎么那么好啊！”
　　****
　　运动会在即，体育课上，老师们便不再放任他们自由活动了。教她们（3）班、（4）班两个班女生的蒋老师也学着教男生的方老师，做完拉伸操就带着她们各种练习运动会比赛项目，什么跳远、扔铅球、4×100接力以及800米长跑等等。
　　女生们叫苦不迭，有的问“根本就没报运动会，能不能不跟着练”，也有的说“身体不舒服，大姨妈来了”，但以上种种蒋老师都不为所动。于是女生们从要练习的叫苦不迭变成了“为什么不是男老师教女学生”的抱怨。
　　下课之前，女生们慢悠悠地正练着800米，男生们在方老师一声令下也开始跑步，两拨人在跑道上擦身而过，其中几个（3）班的男生在越过许沫她们几个时，眼睛都盯着她们的方向，即使人已经越过了，还不时回头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林倩跑在许沫身后，见状回头瞪了那几个男生一眼，骂道：“神经病啊！”
　　许沫跑在跑道里面那一侧，虽然她也本能地反感，但对于那几个男生的行为却有些不明所以，她轻声地问跑在她旁边的肖子禺。对此，肖子禺只是朝前努了努下巴，然后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许沫蹙了蹙眉，随即豁然。原来那几个男生是在议论陈欣怡！
　　对于陈欣怡某个部位的雄伟，即便许沫她们不像那几个男生那样——光明正大地盯着人家看不说，还笑着指指点点……但早在前不久，她们616寝室的卧谈会上，她们也是对此发表过各自的议论及惊叹。
　　看着跑在她们前面的陈欣怡，许沫总觉得她的头似乎越跑越低，背也越跑越佝偻，就仿佛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她不由想起自己，她第一次来例假是小学六年级，那会儿班里的女孩子来了例假的并不多，而像她这样“开始偷偷长大的”，不管是在男孩子还是个别女孩子眼里，就如同是一种异类般的存在。每个月来例假了肚子疼，她不敢跟老师说；把卫生棉藏在书包的最里层，就深怕被周围的男同学们发现；身体开始渐渐发育，那些紧身的T恤、连衣裙开始让她觉得害羞、丢人，为了掩埋发育后的迹象，她习惯了走路驼着背，习惯了穿宽松的运动衫……
　　下了课，许沫和肖子禺第一时间就往小卖部跑，买了“脉动”回到教室，下一节是她们最喜欢的历史课。许沫趴到课桌上，看着肖子禺屁股还没落座，就又拐出教室往办公室去拿作业本，她是历史课代表。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有歌声从教室后门直飘到她的身后，试着捂耳朵也不管用后，许沫回头，瞪着身后那个罪魁祸首：“你能不能别唱了。”
　　“罪魁祸首”侧坐靠着墙，哼着歌，手上正翻着一本孙燕姿封面的当代歌坛——抬眸回望她时，他的眼睛转瞬间由透亮转而灰暗，最后只语带不屑地回：“许沫同学，你属大海的吧？管得够宽的。我唱歌碍你什么事儿？”
　　“当然碍到我了，因为难听！”
　　“呵呵，”陈楠冷笑：“难听？难听你就别听，反正也不是唱给你听！”
　　到底是谁赋予他这种技能？许沫简直要被他气炸：“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你在教室唱，还唱这么大声，你严重影响到我了！”
　　陈楠瞪着许沫闭嘴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眼睛够大，被这样瞪着，她莫名其妙竟想起了叔叔家的那只哈士奇。她舔了舔下唇，心里忍不住感叹：像！真像！
　　曲君泽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座位，察觉到气氛不对，他迅速扫了许沫和陈楠一眼，陪着笑问：“你们俩，又吵架了？”
　　陈楠白了他一眼，许沫也没好气地瞪他。难为曲君泽浑不在意，照旧嘻嘻哈哈地自说自话：“哎下节是不是‘大美女’的课？啧，我们‘大美女’的历史课排得太少了！对了，你们听没听过我们年级流行的那句话——”
　　张口闭口大美女、小美女，许沫觉得无语，便转回身。
　　他们班的这些个男生，堪称“喜新厌旧”。刚开学一个个都对年轻可爱的英语老师Kitty，以及温柔漂亮的语文老师范莉莉喜欢的不得了，可没过两天，就又都纷纷转投历史老师戴凝。最近年级里还流行了这样一句话：“小家碧玉范莉莉，远看大美女，近看小美女；个性美人戴凝，远看小美女，近看大美女。”除了这两位，连同Kitty以及（6）班的班主任谌琛，这四位女老师算是年级里最有人气的了。
　　许沫毫无疑问是喜欢可爱、俏皮的英语老师Kitty，但也同样喜欢教历史的戴凝老师，除了长得好看，她课讲得也好，简单枯燥的历史，自她口中却总能被讲得特别鲜活、有意思。在她们616寝室，八个人甚至还为了江涛到底跟范莉莉适合还是跟戴凝更适合而分裂成了两个阵营，而她，站在戴凝阵营。林倩跟她一样，只不过她的理由却不是因为江涛。
　　“你们有没有发现？戴凝她一个礼拜五天，穿的衣服就没见重样过！而且她应该是知道自己腿形好看吧，所以裙子也从来不穿过膝的，我的妈呀！也太会穿搭了！”林倩不无钦佩地感叹。
　　学生们背地里议论着老师，也不知道老师们是否私下也是这样。
　　转眼到了9月30号，为了这次的运动会，学校专门租了区体育馆一天。上午，学校允许各年级各班班主任自由组织，既可以照常上课，也可以安排参加运动会的学生到体育馆先去练习。
　　整个高一年级除了（2）班，其他几个班全都选择了后者。上午，在江涛的指挥下，曲君泽、陈楠等几个男生先去超市买水、巧克力等，女生们多数留在教室里帮着潘悦婧一起弄加油呐喊的横幅。
　　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后，各班就以班级为单位浩浩荡荡地步行前往体育馆。等到了体育馆，比赛还没开始，江涛便兴致盎然地着手点兵派将，参加运动会的一律先热身、休息；周艳妮、朱一文几个不参加的女生负责看着班里买的水和零食，注意别让别班的人拿岔了；钟瑞晖和方慧负责写广播稿，要保证每项比赛只要有自己班里的同学参加，就必须得有一篇广播稿……
　　肖子禺报得扔标枪比赛靠前，许沫的800米这边还在等着集合签到，那边她就已经比完了。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广播里才终于响起：“请高一各班参加女子800米长跑的同学现在马上到主席台南面休息室门口集合，请……”
　　“肖子禺，帮我个忙。”许沫拉着被她扣下作陪的肖子禺，突然说道。
　　“你说。”肖子禺看着她，又玩笑道：“你该不会想让我代你跑吧？先说好，你要敢当逃兵，我就告江涛去。”
　　“滚，谁要当逃兵！姐姐我是谁，怎么可能！”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肖子禺。
　　“保管？还是拍照？”
　　“拍照！操场上不参加比赛的不是进不来么，你刚好比完。所以待会我跑的时候，尤其是我跑到终点的时候，你帮我拍几张。”
　　肖子禺哭笑不得，“行行行，你说了算。看在你练了两个晚自修的份上，我保证把你拍得就跟刚跑完几公里的马拉松一样！行了吧？”
　　许沫站上跑道做预备动作的时候，恰巧广播里正放着方慧的投稿——“……年轻是助你飞翔的羽翼，而梦想是你的目的地。翱翔吧，高一（4）班的健儿们，以你们执着的信念，化作不停的奔跑，相信自己，Anything is possible！”
　　一声枪响，幻想自己犹如离弦之箭，出发，耀眼的阳光撒下来，耳畔的微风逃之夭夭，跑了一圈，看到肖子禺站在跑道外围真的冲着她就是“咔嚓咔嚓”。尽管只有两个晚自修课间的练习，但收效却很不错，许沫不仅没有垫底，她甚至还破天荒地跑了个第三名。
　　和肖子禺回到班级看台区，林倩递给她们两瓶脉动，女子800米接下来就是男子1500米。许沫靠在肖子禺的肩上开始享受当看客，整体来说，他们班同学的运动神经都还不错：4×100拿了第四，跳远拿了第一，扔标枪拿了第二，扔铅球拿了第四，800米她拿了第三，1500米又拿了第一。
　　“……跳高是不是还没比？”许沫问林倩。
　　林倩展开手里那张已经用来扇风、遮太阳的纸，看了看，说：“对，马上就要比了，我们班是陆裴。”
　　看台观众区在跑道的一侧，跳高比赛的场地则在跑道的另一侧，坐在看台的许沫她们根本还没看到比赛，结果没一会儿广播就通知说已经比完了，第一名是高一（4）班的陆裴，第二名是高一（8）班的江宸……
　　虽然运动会刚开始报名时，班里的同学都不甚积极，但真的代表高一（4）站了出来，无论是踏上跑道的还是坐在看台上的，集体荣誉感还是油然而生了。高中的第一场运动会，按照江涛的话说，他们表现的非常棒，既替自己争了光也替班级拿了荣誉。运动会结束后，许沫她们几个住宿生往汽车站走的路上，每个人都忍不住兴高采烈地议论着跑4×100的诀窍、（8）班的江宸到底报了几个项目……以及陆裴。当夏丹妮兴奋谈论江宸的时候，林倩爆炸性地向她们宣布，说她喜欢上了陆裴。
　　林倩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陆裴？她说，起因是因为一瓶水，因为陆裴帮她拧开了一瓶水。夏丹妮听了她的原因，说它一点都不浪漫，也太普通了。对此，林倩罔顾她的点评，她盈盈一笑，问她们：“你们都看过大话西游吧？还记得紫霞仙子在嫁给牛魔王的时候说的话么？”还没等她们回答，林倩就公布答案自顾自念道：“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怎么说呢？就是不管你们信不信，但是刚才陆裴站在我前面，然后从我手里拿过那瓶水，帮我拧开后又递给我的时候......我抬头看着他，就觉得他特别高大，而且身后自带光芒，我就突然想起紫霞仙子的这句话了。我觉得，觉得他就好像是那个盖世英雄......”
　　“然后你就盼着他也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你了是吗？！”夏丹妮顺着她的话打趣。
　　许沫也接着笑说：“所以你是要给他三颗痣？”
　　“什么‘三颗痣’？……哦，对了，紫霞仙子是给至尊宝‘三颗痣’的人！”
　　林倩任由她们打趣，她只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们：“我不管，我一定要追到他！还有你们，记住了，陆裴是我看中的，都给我离他远点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