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千雪之路》会飞的鲸鱼

2、02

　　五天前，阿笠博士为换灯泡，爬到梯子上，不慎摔下——还好，只是右腿骨折。
　　灰原哀便担负起照顾阿笠博士的职责，每天到医院陪博士。
　　虽说是陪，也不过是坐在一旁看书罢了。
　　“大博士怎么还在看书呢？”戴眼镜的小鬼走进病房，把帮博士取的晚餐放在床头柜上。
　　记得博士刚进医院那会儿，江户川就是这样的语气——两只手插在裤口袋里，说：“啊哈，大博士竟然也会照顾人呢。”
　　灰原放下书，无语地瞪了柯南一眼，又垂下眼去看书，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上，一片氤氲。她坐在那，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去看过那孩子了？”柯南取晚餐花的时间有点久。
　　“嗯……”柯南叹了口气，有些郁闷，“那孩子看到我，就跟没看到似的，一直玩她的手机。”
　　“噗！”灰原笑了，叠起双腿，将左手支在腿上抵住下巴，“那孩子说，你总跟她装，不愿理你。”
　　“什么！”那孩子怎么知道他在装？只不过是装小孩，甜甜地叫她“姐姐”，她就因为这个不理人？柯南惊异地瞪大双眼。“对了，你好像挺关心她的嘛。”他又想到了点什么，揶揄道。
　　“大概吧……”灰原耸了耸肩，“觉得她和我挺像。”一样的父母双亡，一样的背负起父母留下的债，几年后，她该不会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吧？
　　柯南闻言，叹道：“源家的人啊……。”
　　灰原不出声了，盯着伏在地上的夕阳，看它一点点拉长。
　　二十多天了，佳奈住在这里，只有一个老管家照顾。有时有自称她亲属的人来探视，但即使是灰原这个局外人，也能嗅出虚伪的味道。
　　假惺惺的关切，充满嘲弄的同情，以及确实希望那孩子死掉的狠辣。看着那些充满颓废气息的大人，灰原心中一阵恶寒。
　　源佳奈，到底生活在怎样一个世界里？
　　灰原对她上心了，不希望再有人和自己一样。
　　看看手表，已经八点了。
　　“我上去看看佳奈。”灰原放下书，对阿笠博士说道。博士和同病房的老伯谈得很开心，看样子不需要自己陪在一边。
　　佳奈住在单人病房里，一个人，孤零零。照顾她的管家有其他事要做，不能一直陪着。
　　灰原走在这没有多少人的走廊里，心里多少有些发虚。那日发现源孝之——也就是佳奈她二叔的企图后，就是跟着警察们一起跑在这个走廊上的。那天实在是太凶险了，还好及时赶到。佐藤警官开枪，想打掉源孝之手里的枪，没想到，源孝之也在同时开枪了。不过，子弹因此偏离了轨道，而且佳奈好像有感应似的偏了头……
　　还好，活着就好……

　　单人病房的门一般都关着，偶尔有护士开门出来。走廊的灯明明是亮晃晃的，却让人觉得暗淡。医院永远是阴云笼罩的。
　　灰原并不善于关心人，无法像毛利兰那样，毫不犹豫地帮助无关的人。她善于揣度人心，却无法抚平伤口。
　　只是佳奈——她忍不住要帮助那孩子。
　　为什么呢？是因为那个狰狞的笑吗？太像了——就像从前的自己。佳奈用那沾血的面孔，演绎出周边的贪婪；自己也曾如这般，用笑容，反射所处之地的冷漠。
　　那时组织的叛徒，吞下自己研发的药物，在自己面前死去，自己也同组织里的人一样，冷酷地笑了。
　　呵呵，如今也成叛徒了——果然是报应吧。
　　灰原深吸一口气，在门上轻敲，没人应——很正常。她直接拧开门。“我进来了。”等她进去，才发现今天有所不同。以前，虽然得不到回应，但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人听着，现在却连听的人都没有了。
　　佳奈不在病房里。
　　“去哪儿了？”灰原暗自嘀咕，退出门外，轻轻关上门。
　　另一个病房门前，护士站在那儿，和颜悦色地说着什么，接着便将值班板抱在胸前，匆匆下楼去了。走廊的拉窗开着，一半是白炽灯那明亮的影像，另一半是被远处的人工光源映照得纷繁的天空。偶尔有汽车的鸣笛声，但不会惊吵。灰原四处瞧了瞧，站到楼梯口。
　　往上，便是楼顶了。上去的铁门开着，被风吹得发出“咿呀”的声音。踏上去，脚步很轻，空荡的楼道却将声音衬得很大。
　　此时已是冬末，晚风有些凌冽。灰原将双手抵到嘴边，哈了哈气，往有微弱亮光的地方走去。
　　边上有个气象局设置的百叶箱。佳奈靠坐在百叶箱的一侧，缩在栏杆和箱子之间，摆弄着她的手机。她的拐杖靠立在一边。
　　液晶屏的光映照到她脸上，不断变着颜色。街道上的嘈杂声和手机的执行音混杂在一起，反而让人感到平静。
　　“你怎么到上面来了？不冷吗？”灰原出声问道，抱起双臂，靠到铁箱的一角上。
　　女孩的手顿了一下，屏幕停在新闻首页上。
　　天空中，探射灯的光柱来回扫动着。突然，一声长鸣，不知哪辆车，呼啸着过去了。
　　手机的屏幕又开始闪动了。灰原微微叹息，坐在一旁，抱住膝盖。其实，她早已习惯这样的佳奈。去看佳奈的时候，佳奈也不怎么说话。那时候，灰原就坐在佳奈旁边看书，佳奈要么躺在床上装睡，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玩手机，两人倒不觉得尴尬，反而乐得自在。
　　知道那人在旁边，就可以了。
　　这样的佳奈，比刚遇见时好。
　　想起那天，她走在最后面，冷漠地把一切收到眼里……

　　灰原又搓了搓双手，楼顶果然挺冷呢。佳奈依然在玩手机，但那小东西总算让她眼中有了点光泽。
　　霓虹灯在夜幕下闪烁，二极管组成的平假名亮了又灭。突然，有什么东西绕到肩上。
　　灰原惊愕地看向佳奈，又低头望了望绕在自己身上的围巾。“谢谢。”灰原说。
　　佳奈不说话，之前在做什么，现在依旧照做。灰原抿嘴一笑——这是对自己多天来陪伴她的回报吗？隐约中有救护车的鸣叫声，和那天一样。
　　“那天你就像那样被送到医院里，从车子里拉出来，被送到手术室。”灰原透过栏杆向下望，那里，医院的大楼前，救护车闪着红色的光，红光映照在白色的墙上，匆匆掠过。担架已经送进楼里了，留下一群人，围在车子旁，或蹲在地上哭泣，或无助地站着，“又有人要死了，大概……”
　　救护车的灯渐灭，缓缓驶离，那群人也逐渐离开。
　　“后来，是怎么发现……是我二叔的？”佳奈握紧手机，盯着医院的门口，不肯移开目光。
　　“那天，我和江户川去你教室找你，你给了我们一叠资料，都是你身边人的相关信息——你是故意用那东西来迷惑我们的吧？”
　　“那资料上，列了很多人的详细资料，还有你自己对他们的推断，但在与你二叔相关的部分中，似乎有所遗漏。我们找到了你的管家，这才得知——如你所写，你的二叔和你感情很好，但那是你父母走前。你二叔近年对你越来越疏远，这是你没写的，让我们感到很困惑。”
　　“当然，一开始我们还是被你迷惑了。你出车祸后，我们从你列的‘可能性最高的人’入手，大约查了五六个人。这些人大多位高权重，光是要见到他们，就花了很大力气。”
　　佳奈不做声，似乎也没有接口的打算。
　　灰原只得轻叹一口气。“调查他们用了好几天，后来到管家大伯那，才发现问题。然后就简单多了。”是的，当他们把目光转向源孝之后，收集罪证什么的，很快就完成了。可是还是慢了些，因为当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源孝之已近在进行最后一步了。
　　这就是那天晚上，大家那么晚赶到的原因了。
　　“那晚，很凶险。你差点就死了……”灰原停下，眼角偷偷看向佳奈，想看她的反应——这孩子，还像以前一样，想要死去吗？她隐藏事实，是不是想让一切如源孝之计划的那般结束呢？
　　佳奈不说话，盯住手机屏幕，她的脸在光芒的映照下，显得很平淡。
　　“这个城市的灯光太耀眼了，连星星都找不到。”灰原叹了口气，又缩了缩身子，把头埋进臂弯里。这样挺好，就这样，不说话，只是坐在一起——挺好。
　　“咔嚓”——电子模拟音响起。灰原抬头，有些奇怪地望向佳奈。佳奈，正对着顶上的天空拍照。 “其实，想看的就在上方，被灯光挡住的，只是天空与大地相接的那部分。”佳奈转头，将手机递给灰原。
　　接过，然后看到——屏幕上，是一片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