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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准备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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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是个赌徒。
他以自己性命来赌沧海的善意和不忍。当沧海撕了他身上饱蘸脓血的衣物,看到他没有一寸完好皮肤的身体时,纵然她心志坚韧,忍常人所不能忍,也止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同时更加确认自己的念头,一个会倾力一赌的人。
男子双肩有旧伤,像是刺穿肩胛骨意图废去武艺而造成的伤害,不过显然此人以某种秘法,生生将这样的伤转了个偏角,刺进了肌肉中而避免了对筋骨的伤害。这样的手段若非受刑时候坚守灵台一点清明,运用身体肌肉一点一点包裹着利器移动方向,恐怕不会伤的如此恰到好处。
更不用说男子上半身被刀割下活肉的伤疤,猩红色、浅粉色、弄黄色的腐肉外翻,夹杂着几条鲜活的蛆虫,想来是男子用来消除细菌增加生存率的手段。不过闻着这一身的味道,估计也是情急之下直接从粪池捞出来的随意清洗的。
沧海还发现此人的左腿被生生打断,原本经脉应被挑断,但是不知被他用什么大神通移接回去,四肢口留下几条可怖的蜈蚣伤疤。而至于一张脸,已经全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模样,脸颊上被撕了一块皮,看大小估计是被人烙印了奴隶记号,却被他活活刮去了。
沧海谨慎的翻动昏倒的男人,搜查了全身,只有他手上留着的一根短刺,看质地和形状,显然是用铁棒磨砺而成,这样的耐心和苦忍,没有莫大的仇恨和过人的性情,绝对坚持不下来。
沧海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胆怯于逆境,但是看到男人的一身伤痕,她第一次知道,竟然真的有人会对自己这样狠,为了活下来,十八层地狱也能趟一回。
对于勇士,没有人会不顿生敬仰。沧海叹了口气,先是潜伏到林中,捕杀了一些灰鼠土蛇,将它们碎尸仍在男人的隐秘处,甚至在此之前,还花大力气去就近的坟墓里掏出一具尸骸。这具尸体是个新丧不久的猎户,被林立圈养的猛兽活活咬断头颅而死。
沧海将尸体仍在此地,调换了双方的衣物,并尽力将它‘装饰’,幸好,为了练习绘画,这具尸体差不多被她拨皮抽经,没有一寸完好,粗看之下,和男人的伤势倒有八分相似。问题在于,尸体太干净。她也只能赌,赌林子里的野性猛兽会来吞噬掉这具尸体。然后打横扛起这个体重轻到不可思议的男人,一步一步往村寨方向走。
她不能把这个人带回去,就将男人扔到了尸体来源的坟墓里。狭小到只能吞下一具尸体的坟墓早就被她用匕首一道一道挖掘出新的空间。跪在地上的时候,可以低头研究平台上的物体。这里,实际上是她学习人体骨骼的‘教室’。
漆黑不见光线的密室中,沧海睁着一双沉郁黑眸,回忆自己刚刚一系列的举动,百般确认自己不曾留下丝毫破绽时候,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一番紧张下来,原本被这个男人算计而生的愤懑都消失殆尽了。
要么不做,就做就做到最好,不在选择以后后悔。这是她前一世的家训祖则,也是她一贯的作风。
男人身上的伤要及时处理,而且看样子营养不良到了极度危险的地步,而坟墓中自然不能生火,也不可能有伙食的香气。
沧海寻思了半天,只能咬牙潜回村子里,去向阿木要刀子酒。酒精杀菌,也是最无奈的办法,至于伤药,她平日里也有储备,难得的是上次挖到的野山参还留下了一小截,拿来吊命倒也还可。
阿木正在做工,过几日无叶山庄的大少爷就要回府过年,分配下来的任务自然因为喜庆而繁重起来。去年的旧木器淘气统统要淘汰换代,需要赶制的单单是祭祀用的器皿就不下百余套。阿木这几日只能日赶夜赶,庞大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弯曲酸疼不已。
当沧海来要酒的时候,他站起来,捶打着自己僵硬的腰椎,沉声沉气问,“要多少?”他不问原因,不问结果,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儿女,他所担心的是,自己的几瓶刀子酒都是从大哥手上讨要来的,几个冬天御寒之后,早就不多,也不知道小三所用够还是不够。
沧海哪里会多要,山中穷苦,能有一瓶酒暖身,已经是难得的奢求,若不是为了救人,恐怕她一辈子也不会提出这样荒诞的要求。她小心翼翼要了半瓶,让阿木早睡早息,不必为自己留门。
已经是近年关,山里的天气也止不住开始冷冽,沧海将煮好的肉汤盛在宽口的大碗中,很快就结成了冻装,她小心挂下其中的肉块存回到厨房内,极度饥饿的人只能用些流质食物,这一点,她至死也不敢忘。
出门的时候沧海将医药包顺手带出,熟门熟路的来到李丰的窗下,像一只夜猫子般神不知鬼不觉的翻入其中。
当当当,快速隔开三枚迎面扑来的铁钉,手里的匕首也不甘示弱的飞掷而出,砰的一声擦着李丰隐藏在黑暗中的脸狠狠顶在墙上。李丰的鼻尖陡然掉落一颗硕大的汗珠,口干舌燥,苦笑道,“小海,这一手反制,你越来越犀利了。”
李丰是沧海除了家人以外最信任的人。没有人知道李丰为什么能那么快的打入沧海的世界,并且一直对沧海保持忠诚。曾经张涵也问过李丰这个问题,他绕绕脑袋,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小海比我聪明,自然要听聪明人的。”
张涵自然不信,更不必说狡诈如狐的吴起。两人用尽十八般武艺,竟然也没办法从看上去很少说话的李丰口中掏出话来。正是李丰的这种表现,才令沧海真正开始信任他。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打动了李丰,或者是偶然间给了李丰什么恩德,但是一个能够埋藏在心里的秘密,才说明对方是真的顺从自己,只愿回报,而不轻易的虚情表达。任何一种情感,若是说出了口,都会找到发泄的途径,然后慢慢变淡,从爱到无情,从痛苦到无心,从感激到冷漠,告知几乎是一种忘却的最好途径。
“晚上看着点,如果有人来查,帮我挡一下。”
李丰猛地坐直身体,他从沧海不同寻常的态度里听出了重要性,“究竟什么事情?”
沧海撇了撇嘴吧,露出个单纯无害的笑容,不过李丰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沉重,“路上遇到个人,出手重了点。我想救他,不过看样子是个麻烦。”
至于什么麻烦,哪里来的麻烦,沧海不用说,李丰也不会问。
他疾步在房间了踱步,走到窗边,默然停下,摇了摇头,“你若是一晚不回,我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瞒不了。若是真的有人来查——”李丰眯眼扫了一下窗外炊烟袅袅的村镇,握拳砸下桌子,斩钉截铁到,“我最多给你拖上一个时辰。无论如何,子时前你必须赶回来。我听说,山林这些日子的戒备更加严密,训列队早晚轮班,子时搜山,不留一个活口。你不能冒险。”
沧海踮起脚,轻拍了一下李丰的肩膀,沙哑的嗓子在黑夜里听起来很有些稳定情绪的作用,“放心,我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