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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1、寒食冷宴 如今你还当 ...

  •   话说皇城另一边,萧敬和星梦一路经过左翼门、昭德门,一直走到最南面的长安左门。

      萧敬掏出自己的正五品长随牙牌,交给侍卫长姜云忠过目。

      “原来是萧公公,”姜云忠推开那牌子,笑问,“这么晚了,您老还出去呢?这位是”

      “噓,”萧敬故意装作一副惶恐的样子,把他拉到一边,“云忠,这是新进的宫女……我老家亲戚,这不刚来京城闹着要出去逛逛夜市,你好歹卖我个面子,行予方便……”

      “瞧您说的,人之常情嘛,”姜云忠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就是最近兄弟几个手头有些紧,广福上个月的酒钱您看……您放心,我们一定还。”

      “你小子,敢讹我?”萧敬瞪了他一眼,止不住唉声叹气,“罢了,我找机会和柯掌柜说,把你们这俩月的都记我账上,中不?”

      “中!多谢您老,”姜云忠无端得了这么个便宜,喜笑颜开,朝后面吆喝道,“放行!”

      两人于是顺利出了皇城,沿着长安大街一路向南,穿过条胡同巷子,终是绕到了广福客栈的后门。

      夜色弥漫巷口,四下无人,只听得几声狗吠,萧敬轻叩数下,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

      “这么晚了,什么事?”来开门的丫头耸拉着脑袋,似是一脸倦意。

      “阿新?”星梦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儿。

      “二小姐……”乐新亦大吃一惊,精神抖擞之际,她看了看星梦身旁的萧敬,忙招呼两人进去。

      广福后院的二楼雅间内,萧敬交代了柯仙琴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萧公公,今晚有劳您了。”星梦朝他行了个福身礼。

      萧敬立刻回礼道:“张女官客气了,咱家只是尽本分而已,还请您留步。”

      待他出去后,星梦解下了斗篷,作揖道:“仙琴,多谢你收留了乐新。”

      “应该是我谢你才是,”柯仙琴摆摆手,将那斗篷挂到后面的衣架上,“那晚你冒死前来,可是救了舍弟的性命。”

      “别这么说,”星梦叹了口气,神色稍显落魄,“方才萧公公讲的你也听见了,朝内局势不容乐观,柯校尉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

      “唉,我心里有数,早晚的事儿,”柯仙琴倒也看得开,此刻径直走进里屋,将榻上的锦被和褥子移到地上,“不管怎样,你这份情义我是领了。”

      星梦瞅着她跪坐于地忙上忙下,不禁好生疑惑,“你在做什么?”

      “广福这几日不做生意,前头都锁上了,大家现在全挤在后院,所以就没有空屋子了,”柯仙琴从铁力木五抹门圆角柜里拎出一条被子,仔细铺在榻上,“女官大人,您呢暂且将就一下,今晚就睡我这儿,如何?”

      “不好吧,我睡榻上,你睡地上?”

      “没事儿,我打地铺就成了,”柯仙琴蓦地转身,从上到下打量了星梦好一会儿。

      “你……你瞅什么?”星梦突然想起自己全身湿透这回事,不胜尴尬。

      柯仙琴扑哧一笑,“怎么弄的,掉金水河里了?”

      星梦板着脸,小声嘀咕,“你这儿能沐浴么?”

      “不早说,”柯仙琴笑着站起身来,“我马上让人去烧水。”

      这一夜,星梦与柯仙琴共处一室。

      夜半,躺在榻上,听着下面传来轻微的鼾声,星梦思绪万千,久久难以入眠。

      回首往事,她只觉人与人的缘分与命运一样,着实难以预料。仙琴,之前还是路人,如今,却与自己成了生死之交;如燕,之前同吃同住的长姐,如今,却成了身怀六甲的天家嫔妃;而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和那位太子殿下一同卷进了废储斗争的中心,她心下明白,这一进,便再难出来……

      次日,三月初四寒食节,周太后在仁寿宫举办了盛大的冷食宴会。

      听闻皇帝下朝后会亲临,各宫主位、皇子还有公主们无不早早到场,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周太后坐在正中宝座上,兴致高昂,与身旁的王皇后嗑着家常。下面的客座上,万贵妃与邻座的邵宸妃也正聊得起劲,两人不时将目光投向对面端坐的兴王朱祐杬,眼神满是自豪和欣慰,俨然将他当作了新的储君。

      邵宸妃正欢喜地瞧着对面的儿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心一紧,附在万贵妃耳畔小声道:“娘娘,臣妾听说昨个儿王琼在东宫抓了司礼监的人,他们会不会”

      “有本宫在,你怕什么?”万贵妃欣赏着新染的指甲,漫不经心道。

      “臣妾只是担心……今日莫不是场鸿门宴。”邵宸妃面露忧色。

      “放心,”万贵妃嘴角一笑,“既然已经抓着了张星梦那个小贱人,咱们必然胜券在握。”

      本已到开席时分,但一个小长随跑来禀报,道是朝会未散,皇帝要晚到一些,没办法,众人只好继续干等着。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只听得门前掌仪太监高亢喊道:“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立马跪拜于地,“恭迎陛下。”

      “统统平身,”但见朱见深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色十二章团龙衮服,入得殿中跪下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皇儿免礼。”周太后满目慈祥,指了指自己左边的位子,待皇帝落座,她朝程姑姑点头示意,后者立马出去叫人上菜。

      “今儿可算是把你们都盼来了,”周太后环视着下面端坐的一众小辈,又看向身边的皇帝,“特别是皇儿,一下朝就直奔哀家这仁寿宫来了吧。”

      朱见深垂目恭敬道:“今日朝会事儿多,有些耽搁,还望母后恕罪。”

      “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周太后轻拍了拍他的肩,“皇儿为国事操劳,乃是我大明之福。昨日哀家与皇后往裕陵祭祖,祈求先帝和列祖列宗保佑大明江山永固,来年能够风调雨顺。但愿上天庇佑,能降此洪福。”

      “母后说的极是。”朱见深听到“上天”这个字眼,面上虽然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早已是七上八下,备受煎熬。其实他之所以晚到了半个时辰,就是因为泰山大震的折子在前朝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钦天监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东岳地震,应在东宫”的定论,所谓“天人合一,天怒人怨”,不少之前保持中立的官员纷纷倒向了太子一边,要求皇帝停议废储,以免惹怒上天,降下灾祸。

      面对这一切,朱见深着实没了主意,他在退朝前说了这样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废储之事仓促欠妥,明日再议。”

      “太后,菜都上齐了。”程姑姑在一旁福了福身。

      “好,大家不必拘礼,都随意用吧。”

      “谢太后。”皇子公主们听祖母如此说,纷纷品尝起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冷食佳肴来。众嫔妃却不如此,一直等到上面的周太后和皇帝下了筷子,这才陆陆续续开动起来。

      伴着觥筹交错,殿内欢声笑语阵阵,此起彼伏。

      皇帝环视下面,见大家都甚是尽兴,唯有长女仁和公主独坐一张方桌,也不搭理众人,笑问道:“曼陵,你怎么一个人坐着?”

      “回父皇,”仁和公主站起身来,甚是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作揖道,“儿臣并非要一个人坐着,而是想为皇兄留个位子。”

      “曼陵!”坐在邵宸妃后面的王顺妃见女儿当众犯颜,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朱见深往下扫视一圈,亦是有些恼火,“祐樘呢,这么重要的节日他身为储君为何不来?”

      “是哀家没让他来的,”周太后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威严,“皇帝,如今你还当他是储君么?”

      “母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他自个儿不争气”

      “不争气?”周太后打断他的话,从宝座上陡然立起,“慧心,传王琼!”

      “是,太后。”程姑姑应道。

      此时殿里已然鸦雀无声,众人原本欢欢喜喜前来参加这一年一度的寒食冷宴,却见得台上周太后与皇帝一副开架之势,方才明白过来,这场冷食宴会原是戏中有戏,不由暗暗心虚。

      不一会儿,王琼进殿叩首,“微臣恭请皇上圣安,给太后、皇后、各位主子请安。”

      “王琼,快把你近日审的要案都呈上来,给皇帝看看。”

      “是,”王琼遂从袖子里掏出一叠供纸、三本账簿,朗声道,“禀陛下,这是广福客栈历年账簿的最后两本,以及昨日混进东宫的十几个司礼监秉笔和随堂的画押供词。”

      她说罢,步至台阶前,示意大太监梁芳把东西呈上去,梁芳心中暗叫不妙,但众目睽睽之下,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可想。

      大殿里,气氛冰一样地凝滞着。

      终于,朱见深在过目了所有的证物和证词后,“咣当”一声敲了膳桌,吓得殿内众人皆拜伏于地。

      周太后指着下面的万贵妃,神色颇为激动,“皇帝,现在铁证如山。对于那些构陷太子,图谋废储,以至于要动摇我大明国本的奸人,你还要等闲视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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