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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4、连环得利 梦儿,你觉 ...

  •   宫正司判堂,大门紧闭,气氛冷冽。

      星梦带着镣铐,一脸憔悴,跪于堂下。

      坐在堂上审案的是司正刘氏。这人素日与昭德宫交好,靠着溜须拍马和唯命是从,几年时间便坐上了宫正司的第二把交椅。她此时得了万贵妃的授意,又见星梦只是个初来乍到的丫头,更是志在必得,心里已在盘算一会儿如何邀功请赏了。

      站在刘氏一旁研磨的是金女史,负责记录案情。

      星梦见她余光不时瞥向自己,便抬起头来,只见这人的簪花纱帽上竟簪了一大朵白色花,再定睛一瞧,原是一朵白芍。

      簪白花于纱帽上,这在宫中是大禁忌,可人人却见而不怪,真倒是有些意思,星梦正琢磨着,却听得惊堂木一响,高坐主位的刘司正喝道:“张氏,你可知罪?”

      星梦抬头看她,神色自若,“我有何罪?”

      刘司正瞥了眼一旁的金女史,后者恭敬地递上一纸录好的诉状。

      仔细盯着那诉状,刘司正一板一眼读起来:“据侍卫称,你于酉正四刻,私持牙牌自西华门、西安门出宫,如今故意绕道东安门,又谎称自己弄丢了令牌,此为罪一。其次,你乃长乐宫张贵人贴身侍女,身上怎会有仁寿宫正六品女官的宫禁牙牌,若无他人相赠,则为暗中盗取,此系罪二。”

      “刚才都搜过身了,哪儿有什么令牌?”星梦面露不屑,反驳道,“而且我何时从西安门出去过,我一大早就从东安门出去办事了。什么故意绕道之类,尽是胡扯!”

      “你休得狡辩!紫禁城西华门、皇城西安门的侍卫都是此案的人证,如今只差那枚令牌到司,便可定你的罪了!”刘司正猛拍惊堂木,震得一旁的金女史和几个侍卫都吓了一跳。

      星梦抬头望了眼那方高悬的匾额“慎刑”,良久,轻叹一声,“刘大人,看来您今日是要定我这条命了?”

      “张氏,本司并非与你过不去,若你现在坦白交代受谁指使,抑或受谁胁迫,本司念你进宫不久,又是初犯,或可考虑从轻处置。”

      星梦兀自摇了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司正见其并无认罪之意,陡然站起,不禁火冒三丈,“张氏,本司有意对你从轻发落,你却执迷不悟,究竟意欲何为?还是你以为有人撑腰,本司不敢”

      “罢了,我认了。”星梦打断她的话,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这就对了嘛,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司正说着,让金女史递给星梦笔墨纸砚,“张氏,本官知道你识文断字,即刻写下供词,此案今日亦可告一段落了。”

      星梦拾起那笔,停在空中良久,最终写下这样一列字:“梦尝自恃巧弄心,何曾为他人掌中物。或问意欲何为,皆一己之私,一己之为,实无其他。伏望明察。”

      写字的同时,她的唇边已开始淌血,此时亦滴到了那纸上,到放下笔的时候,终是晕厥倒地,人事不省。

      “怎么回事?”刘司正绕过判台,走至堂下,“张氏,装什么死!”

      一旁的金女史俯身搭过星梦的人迎穴,惊道:“刘大人,她脉相甚弱,好像是真的”

      “什么?”刘司正闻言,不禁倒退了数步,颤声相询,“她刚写好的供词呢?”

      “在这儿。”金女史哆嗦地把星梦写的供词递过去。

      刘司正一把夺过那纸,见其字里行间透着股傲气,既不承认自己有罪,也不供出任何相关人等,不由大为光火。她心里明白,眼下昭德宫那边要的是速战速决,却万万没想到,这设计好的钓饵,竟是块如此难啃的骨头。

      “刘大人,要不要……请个医婆过来?”金女史小心问了句。

      刘司正瞪了她一眼,回道:“收监。记住,她如果死在牢里就说是畏罪自杀,不然要你的命,滚。”

      说话间,一行人破门而入。

      为首的正是执掌宫正司的王琼,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星梦,又瞥了眼边上一旁愕然的刘司正,冷笑一声:“刘大人,这就是您办的好差事么?”

      “王大人,这死丫头她……我”刘司正面色惨白,一度语无伦次,她不禁将那供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们几个,把张女官抬去仁寿宫。”王琼回头吩咐道。

      “张女官?”刘司正瞪大了眼,愣在原地。

      “太后已经下旨,封张星梦为正六品侍从女官,至于你,未得她老人家和皇后的允许,私自开堂审理朝廷命官,按我大明律当——斩决。”

      “扑通”一声刘司正跪倒在地,拉着王琼的袖衫,哭天喊地道:“王大人,卑职也是被逼无奈,求您帮我和太后说说情,说说情……”

      “太后她老人家说了,你刘司正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劳苦功高,死罪自是可免,不过,”王琼说到此处,半蹲下来,意味深长道,“眼下可不是你刘司正八面玲珑的时候,到了这份上,也该表表忠心了吧。”

      “是是,卑职明白。”刘司正连连点头,她将那揉成团的供状抚平,递呈王琼,“王大人,请您转告太后,卑职定会将此事处理得滴水不漏,以谢她老人家宽宥之恩。”

      王琼将供状收进袖中,莞尔道:“刘大人,其实今日我过来宣旨的事儿,昭德宫那位已然知道了,所以说,接下来该走哪条路,哪条才是活路,想必您应该甚是清楚了。”

      刘司正听得此番警告,只觉头皮发麻,瘫坐于地,没了一点生气。

      王琼冷冷瞧着她的恍惚样儿,之后目光又落到那几个守门侍卫和金女史身上,“好了,都随我走趟仁寿宫,太后正等着各位呢。”

      深夜,仁寿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想不到这鬼丫头如此机灵,竟还有装死的本事,”周太后阅看了遍星梦那带血渍的供状,抬眼道,“刘氏人呢?”

      “回太后,她就跪在中庭,几名长随看着。”王琼恭敬禀道。

      “呵,这棵墙头草,”周太后微啜香茗,沉吟片刻,“借着张丫头的事,哀家是时候和她算总账了。”

      “太后您看……是不是将她依律决了?”

      “不,你告诉她,只要今后一心帮哀家办事,哀家可以既往不咎,”周太后意味深长地瞥向侍立一旁的程姑姑,“只是眼下,这宫正司她是待不下去了,且让她去直殿监当个掌事女官吧。”

      “您的意思是……把她拉过来”

      “呵,哀家还真看不上她,”周太后与程姑姑相视一笑,只不过如今多事之秋,“如今多事之秋,哀家料想西苑那边不会太平,妖僧继晓和万妖妇要是搞什么鬼,有她在也能方便些。到时候你觉得,那帮人会饶过她么?”

      王琼恍然明白其中深意,“太后妙计,微臣这就去办。”

      她刚行完礼欲退下,周太后忽又想起什么,叫住她,“哀家差点忘了,你方才讲,告诉刘氏张丫头‘脉相甚弱’的是名女史,呵,这倒是个明白人,叫什么名字?”

      “禀太后,她叫金晏华,”王琼略加思忖,又补充了句,“微臣记得,她以前是昭德宫的宫人,好像还颇受皇贵妃赏识,只因为结怨于掌膳蔡芝,才被调到宫正司一直当这个没出路的八品女史。”

      “此人可用,”周太后轻敲了两下几案,悠悠道,“擢升她为正七品典正。”

      “微臣遵旨。”

      待王琼退下,星梦与仁和公主从有凤来仪十二面墨玉围屏后边,稍稍探出脑袋来,见周太后向她们颔首示意,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仁寿宫内殿,周太后与仁和公主对坐暖炕两侧,特赐星梦与公主同坐。

      “要说你这装死的本事还真有一套,”曼陵用绢帕轻轻拭去星梦唇边的血渍,故作埋怨地瞪了她一眼,“也亏你想得出,竟然还伙同柯仙琴一同找来我府上,这不,把我也拉进这场好戏了。”

      星梦歉然一笑,起身作揖,“多谢公主相助,要不是您亲自入宫将那牙牌和账簿交到太后手中,恐怕奴婢刚在宫正司就已人赃并获了。”

      “此计甚妙,你俩一个绕走东安门,一个从北安门进,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也不过如此罢了,”周太后欣慰地点点头,“如今历年账目到了哀家手里,梦儿着实立了大功一件。”

      “太后……”星梦听得“梦儿”这个称呼,不由受宠若惊。

      “祖母,那现在要不要把账簿给父皇送去。”曼陵忧心忡忡道。

      “现下还不到时候,”周太后笑着摆摆手,耐心与她解释,“废储并非易事,你父皇必是下了番决心。咱们要想让他弃了这个念头,光靠这些本子不够,还得断了某些人的后路。”

      “可是局势瞬息万变,万一父皇明日就下旨”曼陵细思极恐,话语戛然而止。

      “傻丫头,”周太后宠溺地掐了掐她的脸庞,“你当咱们大明的六部九卿都是纸糊的?这事儿较真起来多则一月,少则一旬。”

      星梦在底下拍了拍曼陵的手,后者看向她,见她回以肯定打气的眼神,遂长吁了口气,“但愿吧,看来这事儿至少要等到清明之后才会有定论。老天保佑,别教奸贼得逞,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周太后见曼陵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哥哥的平安,亦是动容不已。这会儿瞧着星梦静候在侧,示意她到自己跟前来,和颜悦色地提点道:“哀家有意在初四那日办个寒食冷宴,如今万事俱备,还需一人相助。”

      星梦立马欠身相应,“太后有何事差办,尽管吩咐微臣去做就是。”

      周太后看了她许久,“梦儿,你觉得太子如何?”

      星梦被这么冷不丁地一问,弄得结巴起来,“太后,您,您说的……奴婢不明白。”

      “瞧你,脸都红了,”曼陵祈祷毕,在一旁调侃道,“祖母的意思是,若你愿意去帮皇兄,她便能放心。”

      周太后微微颔首,不胜感慨,“古人云,‘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真是一点儿没错。如今东宫危在旦夕,人人避而远之。难得梦儿肯舍命相助,且还小有所成。既有此缘分,哀家将此事托付于你便再好不过了。”

      星梦听了这话,当即跪下叩首,“奴婢谨遵懿旨,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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