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106、墨衣与素衣 墨衣与素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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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寅初，西苑北海，琼华岛后山，夜色绝美。
崇华殿北院外，临水照月之地，两个颀长的身影立于湖边。
“哎哟，挺会选地方嘛，”素衣拍过墨衣的肩头，从他手里拣选了几块小石，一一朝湖面掷去，“这一带靠近文津阁的水上晒书室，浮冰早被嬷嬷们清了个干净，玩打水漂最好不过了。”
墨衣闻言莞尔，挠了挠后脑勺，“也算歪打正着吧，毕竟太阳落山那会儿，微臣才跟您出来过一趟，多少会有点印象。”
“世恩，你还是那么谦虚，”素衣在那些石头里左挑右选，最后拣定了一块看起来扁平些的，定定握于掌心，“对不住啊，世恩，这回教你久等了。皇后最近有些烦躁，朕好不容易等她睡着，才得以偷跑出来。”
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对不住啊”，墨衣的眼皮凸凸跳了下，之后，又听素衣提及“皇后”，那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眸中，霎时闪过无数星星点点。
要说人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最为真实，也最为微妙。
尽管已经捕捉到了一切，素衣却选择视而不见，只专注于当前的打水漂游戏——犹忆正月十五元宵夜，名花池畔，在星梦的倾囊相授下，他早已掌握投掷石子的要诀，然而此刻，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他并未马上照搬那一套，而是即兴表演了一套新玩法。
只见他丢铜板占吉凶似地，将那石头往上一抛，待其落下，再以食指和中指在空中牢牢夹住，与此同时，反手一记凌厉的甩腕，激得那石子飞速旋转了起来。迷离的月光下，犹如流萤般朝湖面呼呼扑去。所谓花里胡哨，华而不实，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莫过于此。
旁观素衣的此番“献丑”，墨衣从中多多少少读出了几分讥讽的味道，但他全然不曾在意，更没这个胆去在意，一度装傻充愣唯恐避嫌不及，怯生生地往后踉跄了两三步，配合着同伴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投石动作，表现出惊诧万分、目瞪口呆的憨样儿。
那石子在水上跃了一下，二下，三下，沉下去了。
再来。
那石子在水上跃了一下，二下，又沉了！
再来！
这趟，那石子只在水上跃了一下，就沉了……
呵呵……还来么？
眼瞅着素衣掷的石头无一例外，全都早早沉了下去，墨衣忍俊不禁，终是坏坏地笑了，侧过头打趣道：“莫不是方才微臣听错了，陛下是偷跑出来的？”
素衣瞧他还来劲了，甩过袖子忿忿不平，“你小子是不是把扁平的石头都留给自己了，为何给朕的这些在水上跳一下都费力？”
“怕是没掌握诀窍吧，”墨衣笑得愈发恣意，这时快步走过来，手把手指点道，“得像这样，右手腕放松，食指在后，拇指和中指捏住，投掷的时候用食指拨动石子，角度尽量贴近水面。”
对于墨衣突然的近身，素衣显得不胜腼腆，一度字不成句，“皇后也是这么教，咳咳，这么讲的。所以，她打水漂的本事全是跟你学的了？”
“哪儿用得着特地学，娘娘天资聪慧，一看就会，”墨衣继续着手上的指点，掷了块石头聊作示范的同时，不忘巧妙移转了话题，“倒是两位国舅爷，好歹微臣也教了他们仨月，愣是啥也没教会。”
“唉，那俩活宝不提也罢。”素衣的视线从湖面上跳了十五下的石子，悄悄落回到近在咫尺的同伴身上。那如冠玉一般无瑕的面庞，如刀刻一般精致的五官，宛若潘安在世；还有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暴有层层青筋，饱含了关外的无尽沧桑，但见掌心处的各个位置，长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老茧，教人看着心怜，一时间恍如梦回西汉，撞见了合黎山下年轻的霍去病，那弯弓射月的绰约英姿……
“对了，吴娘娘这边都是宫女伺候，”素衣说着，从背上解下一包袱，塞进墨衣的怀里，温言道，“朕担心你一时找不着合适的衣物替换，特地预备了这个，里头有鞑帽、网巾、曳撒、斗篷、玉带、皁靴各两件，先借你应个急。”
墨衣既惊又喜，掂了掂那包袱厚重的分量，回以甜甜微笑，“谢陛下恩典，不知是哪位大人的衣物，来日微臣一定清洗干净，登门归还。”
“倒也不必，浣衣局会有专人定期浆洗，”素衣摆了摆手，将墨衣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一脸风轻云淡相，“都是些许久未穿的燕居便服，自打今晨在望月亭见到你，便知你我身材相仿。”
他虽保持着一贯的和颜悦色，但这话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陷阱。
墨衣隐隐觉出这并非是戏言，当即收敛了放肆的笑容，“什么，您……您的便服？”
素衣挑了挑眉，“不然呢，你以为是谁的？”
“这……这如何得行，微臣不敢，万万不敢！”墨衣俨然被吓成了结巴，时下，膝盖不觉一打弯，人顺势就要跪倒，手里的包袱差点跟着落了地。
素衣见状，赶紧上前半步，免了他的大礼，“有何不敢，你刚才明明都收下了。”
“不不不，”墨衣被他搀扶住肩膀，强稳心神之际，赶忙出声解释，“微臣惶恐，私穿御服系大不敬，微臣先前不知衣物来历”
“世恩，且放松些，莫要太紧张了，”素衣打断他的战战兢兢，随手拣了块石子，对着那广袤的湖面掷去，“也罢，衣物统统不用归还，权当朕送你了。如此一来，‘御服’变‘御赐’，总不算为难你了吧？”
这回，一改之前的浮夸作派，素衣毫不犹豫地采用了星梦教授的掷石技巧。
果不其然，鸟枪换炮，实力大增，那飞石宛若成精，抑或是练就了什么绝世轻功，在水上连跃十三下，方才隐隐沉匿下去。
话说墨衣看完这一整出，原地怔了许久，视线从波光粼粼的寒水，移至近前的玉面白袍，须臾，他似乎悟到了什么，喉结倏忽一颤，讷讷颔首。
北风萧瑟，冷月无声。一望无垠的深蓝天空下，湖岸朦胧的轮廓线上，二人相对而立，气氛渐趋凝滞、诡谲……
忽然间，墨衣灵光乍现，飞快地把那沉甸甸的包袱背到身后，颇为乖觉地屈膝稍许，使得自己的头顶与素衣的视线平。
“哎，你干嘛？”
“回陛下，您刚提到‘身材相仿’，可微臣怎么觉得，自己有比您矮一截啊。”
素衣听闻此番谄媚，心想这果然是个明白人，当时笑而未语。又见墨衣蹲得更低了些，不由玩心大起，遂跟着一道屈膝，使得头顶与他的视线平。
如此循环往复，眼看着俩人就要一齐失去重心跌倒在地，素衣本能地抓住了墨衣的手背。这一下，触及到同伴那白皙、温暖、紧实而富有光泽的肌肤，感受到他身上与生俱来、洋溢四射的热血活力，素衣那颗经年冷酷的心，不免有些暖化和松动……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106、墨衣与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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