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八公主寻兄记》高弟

59、第五十六章 初夜之血

　　对于龙金鳞所说的晚上会来捧场的话，初雪只当一句玩笑话。虽然他心中明白，这二位客人是万紫千红开业以来最尊贵的客人，如果是别的姐妹，早就使劲千方百计将二人缠住，但他确实有些笨拙，甚至有时连最基本的讨好，也赧于开口。

　　但这并不代表，初雪没有对晚上龙金鳞的到来抱着期待。

　　等到了傍晚华灯初上的时候，龙金鳞果然带着安孝贤来到了万紫千红。

　　安孝贤本不想来，但龙金鳞执意要去，而且一定要他陪同，他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后面安孝贤想通了，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正好可以和麟弟单独相处，所以最后反而积极起来。

　　龙金鳞为何一定要安孝贤陪同，其实有一定意义的开导作用，安孝贤似乎一直对男子喜欢男子之事抵触，无奈他的主子当今天子却真正是喜欢男子的，而且喜欢的那个人还是他。龙金鳞怕以后安孝贤会因此触怒东方夜，觉得还是要多给他熏陶熏陶这样的感觉比较好。

　　两人便这样各怀心思地来到万紫千红门口。

　　夜晚中的万紫千红，果然热闹非凡，此时的它，似乎从一天的沉睡中清醒过来，开始振臂招摇，迎接八方来客。在这个意义上青楼其实便不算青楼，更像一个女性宽广的怀抱，文人骚客聚在此处，各显神通；也会有遭遇坎坷之人在此买醉，一抒心中不快。

　　而不论快意与忧愁，在这里似乎都会得到最恰当的安抚，温柔乡里永不停歇的仙乐，让人沉醉上瘾。它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只有在这里的时候，自己才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那个人。

　　安孝贤依然穿着上午的蓝色长衣，英武的身姿让人不敢直视，龙金鳞也好好打扮了自己，换了一件颜色略浅的青色衣裳。相比安孝贤的伟岸，龙金鳞略显单薄，但他那雌雄难辨的英俊容貌，却让安孝贤看后都惊艳。

　　站门的是一男一女两个门童，男孩穿着浅紫的衣裳，女孩穿着粉色的短衫，这让龙金鳞忍不住又想起了初雪，记得他也是穿着这么一件浅紫色的衣服。两个孩子都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待人接物却已经相当老练，一旦有客进入，他们马上鞠躬，恭谨的态度，低低的身子，几乎要把身体折叠。

　　进了前门便是前院芳泽院，此时已经隐隐可以听到内厅传来的笑声。夜晚的芳泽院，全然不像白天那样冷清，略显狭长的院子，不仅布置着华丽的花灯，两边的灯影处还整整齐齐站了两条队伍，一条男倌，一条姑娘，客人一旦进入，马上有专人来介绍，然后挑选，入厅。

　　龙金鳞暗暗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男倌那条队伍的流动性大，看来男倌的生意果真比姑娘的好。

　　世风日下啊。

　　龙金鳞啧啧感叹着，一边感叹一边抬头对安孝贤说：

　　“孝贤大哥，我们也挑两个美少年吧。”

　　安孝贤一哆嗦。

　　就在他浑身僵硬接不下话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龙金鳞一阵轻笑，龙金鳞似乎非常开心。

　　她说：“骗你的，我们还是进去听初雪哥哥弹琴吧。”

　　安孝贤：“……”

　　二人继续往里，在络绎不绝的调笑声中，来到了最里的大厅，这也是安孝贤白天等人的地方，百花厅。

　　百花厅同样一副热闹非凡模样，想比芳泽院的神秘，这里更显得亮堂，大厅的每个角落都布置了明亮的花灯。正中是一个偌大的舞台，美丽的女子在正中起舞，俊俏的男子则在一旁优雅地抚琴。舞台四周便围绕着不算紧凑的圆桌，包厢在二楼，低矮的栏杆后隔着神秘的布帘。

　　龙金鳞一进来便看到初雪在那几个抚琴的男子中间，她立刻兴致高昂，跳起脚尖向初雪招手，边挥手边喊道：

　　“初雪哥哥。”

　　但初雪似乎没有发现他们，依然隐在男子之中低头抚琴，龙金鳞喊了好一会儿见没反应，只得拉着安孝贤找一张空桌子坐下。

　　立刻便有眼疾手快的小厮上前布置，二人点了几叠干果，龙金鳞甚至还要了一壶淡酒，她无比新奇，一下打赏了小厮好几个赏钱，乐得小厮屁颠屁颠地给他跑来跑去。

　　舞台上的舞蹈跳了一支又一只，在大家的掌声中谢幕，初雪自然也随着众人离开，龙金鳞见状又站起来朝他挥手，这次初雪终于见着了她，对她笑一下，便进入舞台后面的的走廊。

　　台上很快又换了新鲜的面孔，歌舞还在继续。

　　“初雪哥哥就不弹了吗？”龙金鳞自然自语道，然后，她又抬头对安孝贤说：“孝贤大哥，一会儿我们去找他吧。”

　　安孝贤几乎是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恰好这时殷勤的小厮又开始在龙金鳞左右晃荡，不断保持存在感想要再接再厉多得几个赏银。

　　龙金鳞正好将他喊过来。

　　“他去哪了？”

　　小厮堆笑讨好道：“客观您说的不知是哪位？”

　　龙金鳞回道：“就是他，初雪，初冬之雪的初雪。”

　　小厮连忙恍然大悟，答道：“哦，是他呀。初雪他晚上有客人，他得接客。”

　　龙金鳞一愣，问道：“他每天晚上都要接客吗？”

　　小厮回答：“是啊，因为他是最便宜的。”

　　“……”

　　见龙金鳞既没有回答，也没有给他赏钱，小厮有些着急，他左思右想又连忙补充几句。

　　“初雪他是捡来的，又不懂得奉承，自然没有后台。客人您有所不知，初雪可不是初冬之雪的意思，那是他的恩客给他取的戏名。因为啊，初雪第一次接客时出的血，几乎染红了整张床，比娘们儿出的血都还多呢，啧啧。”

　　“……”

　　“因为初雪便宜，所以什么样的客人都会点他，我记得有一次遇上了几个看上去非常正经的人，但其实啊，他们是变态狂。”小厮说到兴起，忽又换了一张神秘兮兮的脸孔。

　　“初雪一连陪了他们一个月，每天都是清晨才离开的，一开始时大家不知道，初雪也不说，到了后面才发现初雪身体越来越差，几乎连站都站不稳。您猜怎么着，他们在吸初雪的血！”

　　小厮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已经非常夸张，他还欲说点什么，突然意识到这位大方的客人已经好半天没有作声，他急忙抬头，看到那张原本还有些开心的脸，此刻已经布满寒霜。

　　他不知自己是哪点惹这位达人不高兴了，但再也不敢要赏钱，陪笑几声，急匆匆地走了。

　　龙金鳞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凡人的不幸，可能是自己成长的过程太幸福，以至于忘记了其他人的苦难，她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如此委屈地活着，直面生命中的每一次屈辱。

　　“初雪。”龙金鳞失魂落魄地望着初雪消失的走廊，低声呢喃：“初雪的意思，是初夜之血么……”

　　她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连忙死死地抓住一旁安孝贤的衣袖，仿佛只有抓着他，自己才不至于沉没。

　　安孝贤也对初雪的经历感到震惊，他带兵打仗多年，见惯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他只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却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生可能比死更不容易。

　　二人都是无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龙金鳞已然兴致全无。

　　初雪的事情，对两个人都引起了很大的触动，从离开万紫千红到回到将军府，龙金鳞一直都没有说话，安孝贤安慰她几句，却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到是龙金鳞最后有点看开，抬起头来，对安孝贤说道：

　　“孝贤大哥，我们不是救世主，无法将每一个处于水生火热中的人解救出来，是么？”

　　安孝贤只觉心中一阵疼痛，他坚定地对龙金鳞点点头，心中发誓一定要保护她，再也不要让她见到这世界的黑暗。

　　然而他不知道，龙金麟因为初雪的事情，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睡。

　　＊＊＊＊＊＊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