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45、第四十四章 反下天去，

　　楚离不知何时，竟也迷迷蒙蒙地睡下了，不知梦见了什么，他把杨戬搂的更紧几分。杨戬给他勒得喘不过气，刚挪动了两下，搭在腰上的手突然松开了。
　　他心里一动，朝窗外瞅了瞅，天已微亮了。他轻轻喊了几声，楚离翻了个身，没应他，想必是睡熟了。杨戬于是蹑手蹑脚开始穿衣。
　　他刚推开门，就看到眼皮沉沉的小金乌。
　　“走吧，三司会审。”
　　杨戬此时没有法术，饶是轻功卓越，腾云驾雾也不可能。故而小金乌特地来此接他。
　　“不要用这种感动的眼神看着我，你现在的情况万一暴露了，那所有对天庭虎视眈眈的势力都安生不下来了。”
　　杨戬谦虚地摇摇头：“我没那么重要。”
　　小金乌笑而不语。
　　杨戬继续说：“还有，刚才我不是感动。只是刚睡醒眼没睁开。”
　　小金乌一脸鄙视：“刚睡醒？你居然还睡得着？哎呀，要不是亲耳听见，都不知道你杨戬还那么……”他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最后一拍手，拉长了声音道：“魅而不妖，冰而不冷，醉玉颓山，游蜂浪蝶。，嗯，还有……那个叫什么首来着？”
　　杨戬都替小金乌觉得很羞耻：好不容易学来几个成语结果还都用错了。
　　不过杨戬始终是个有素质的人，只在心底默默地嘲笑了他，然后抬脚就把没防备的小金乌踹飞，自己扶助三尖两刃枪，堪堪站稳。
　　他牙齿摩挲着嘴唇，自发地替小金乌开脱：“你昨晚……不至于那么缺德吧？”
　　小金乌爬起来拽住他，不介意似的继续朝前走，边走边说：“你家楚公子来咨询我，你说我能不好奇吗？哎呀，你还别说你俩真够激烈……诶杨戬，杨戬你别动手！我去你大爷的杨戬，老子要不是怕伤了你……你还来劲了是吧？我去……不是表弟，表弟别这样……我没看见，我也是有原则的，我就是听了会儿墙角……南天门到了，到了你看，别打了，别打了。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守门卫士同情地看了眼被踹进南天门的十殿下，为他默哀了半刻，然后交头接耳议论道：
　　“我就说真君没事吧。不愧三界第一战神，打得十殿下头都不敢抬，哇哇直叫。”
　　“小金乌殿下又不是武将。论起政事谋略来，我倒觉得我偶像不输给二郎神。”
　　“有这二位在，真不知道那些个上仙成日里担心魔族这个那个的，难道魔族就喜欢求碾压？”
　　“说的是。魔族估计被逼急了，我师弟在十殿下麾下操训，你们猜猜现在魔族放出什么话来？”
　　“谁不知道啊！还不是叫嚷着二郎神已经成了个废人。这话有人信吗？看看，要是那样的是废人，我还正乐意被废了。”
　　“他们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不过话说回来，真君和那个魔族的首领……”
　　“咳咳……小点儿声，没走远呢。”
　　“……”
　　小金乌三步两步等着杨戬赶上，叹了口气，交代道：“没告诉你是不愿意你担心。现在军中流言四起，将士们信心大打折扣，不过今天这一出之后，应该就能稳住了。”
　　杨戬眉头紧锁：“我在魔域一直慎重，法力绝对没有在外人前暴露。楚离顾忌我，更是决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小金乌也百思不得其解，两人谈论间，已经到了凌霄殿。
　　杨戬还没踏入朝席，迎面就砸过来一个玉盏，小金乌坠在他身后没发现，躲闪不及，额头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高处的玉帝、王母呼吸一滞。
　　杨戬掏出帕子，淡定自若地擦拭额角的血迹。玉帝本存了试探他的心思，且见他便心生气恼，故而那一掷运足了法力，谁知道杨戬竟然没躲。一时间玉帝和王母也吃不准真假，众神窸窸窣窣议论起来，场面十分诡异。
　　小金乌适时开口道：“父皇，表弟方才来的路上可把儿臣打得半死，多谢您为我出了这口恶气。”
　　玉帝疑惑道：“他打了你？”
　　小金乌似乎十分气愤而委屈：“打就打呗，反正整个天庭都知我不是他对手。可他从南天门一路打到凌霄殿，许多兵将看个正着，儿臣日后如何立威阵前，如何号令三军，如何……”
　　杨戬把弄脏的帕子扔到他脸上，语气傲然：“有本事你也打我呀。我让你七成。”
　　小金乌：……
　　玉帝已然明白意思，好歹两人已经初步稳住了军心。却不知杨戬眼下究竟如何，一时间种种念头涌上来，玉帝十分烦躁，和杨戬打了那么多年太极都没这么累。
　　他觉得自己需要发泄。玉帝看了看身边的王母，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鼓起骂人的勇气。于是他冲着殿上怒喝：“你多久不去司日了？不守本分，朕看你越来越放肆！赶紧去把司日轮替下来，成日里鬼混什么？”
　　小金乌茫然了，众神震惊了：十殿下这枪躺得着实无辜啊。
　　他当然是不能走。小金乌作出沉痛的语气，模仿几年前的王母像极了十成十：“杨戬作出此等天理不容的事情，我这个当哥哥的实在痛心。儿臣知道父皇及诸位仙家心中有气，本殿下愿替杨戬承担一切惩处，说到底我是兄长，是我没有为他做好表率。”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腹诽：小金乌，有你啥事啊。
　　哪知王母却没买他的帐，并肩而立的两人怎么看都是一丘之貉。她怒道：“你还有脸说？就是你的表率做得太好了！”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小金乌得辩解：“母后，始作俑者是杨戬。他千百年前就起了心思了，说到底还是儿臣跟他学的。”
　　“……”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杨戬冷哼：“杨戬一向克己守礼，若不是你开了先例，大闹凌霄，我再多心思也得忍着。”
　　“……”好像还是有那么点道理。
　　王母被他们绕晕了，气急骂道：“你们两个心思乱就算了。小金乌本宫也就忍了，你呢？堂堂司法天神，天庭的顶梁柱，你都成了家当了父亲了，居然去招惹魔族的魔王。你心里还有没有半点是非正邪之分？”
　　杨戬：“没有。此外，请娘娘明鉴，是他死皮赖脸招惹我的。”
　　王母：……
　　她词穷了，尴尬地扯玉帝的袖子。玉帝于是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也不那么乐意，朕做主了，你从此和魔王不许再有纠葛。”
　　杨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玉帝还想发火，杨戬补充道：“一千多年前陛下也曾阻碍小神与楚离来往，没多久您就差点儿死在他的剑下。”
　　众神闻言大惊失色。玉帝打了个激灵，沉声道：“哼！朕难道忌惮他？”
　　杨戬一点儿也没客气：“小神劝您还是忌惮一下比较好。毕竟当年您虎口脱险，是小神侥幸胜了他。”
　　太白金星忐忑地问：“二郎神，难不成如今你就不如他了？”
　　杨戬摇了摇头，众神齐齐松了一口气，就听杨戬又说：“这次小神心情必然不太好，这点小事就准备不管了。”
　　玉帝拿起手边的酒壶就想砸他，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再伸出去再收回来，几次之后无奈地嘬了一口酒，挥手一脸嫌弃相地宣布退朝。
　　杨戬和小金乌率先走出凌霄殿，迎面就撞上刚刚赶来的瑶姬仙子：“我也是刚听说皇兄要公审你，二郎，你没有大碍吧？”
　　杨戬心上一暖，笑道：“劳母亲挂心了，一切都好。”
　　瑶姬赞叹道：“看来诸位仙家果然对你留情，二郎，你今后处事，要心存感激些。”
　　小金乌忍不住嗤笑：“天上的神仙是什么德行，姑姑多年未接触，可能不清楚。一个个欺软怕硬，杨戬现在风头正劲，谁敢触他霉头。若是……”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容不得这样的若是。他从来很清楚天庭的凉薄，若有一日他摔得惨了，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众神，不上来踩两脚就是大仁大义。
　　瑶姬虽不喜小金乌的话，却也放下心来，转而又问：“那你与楚离……”
　　“陛下的意思是，他不会再插手我与楚离的事情。”
　　交代了一会儿，小金乌眼见众神陆陆续续走出，只能打断：“姑姑，我与表弟还有公务。不如今晚我们再去给姑姑请安？”
　　瑶姬点了点头，却尤有点不甘心，对着杨戬问：“你妹妹如今的心思你也是知道的。她有句话让我问你，你二人的身份地位注定隔阂，天庭不会容得下你们好，难道你忍心楚离一直委屈？”
　　杨戬敛目微笑，声音笃定：“母亲，杨戬的答案，不久前三界都已经听见了。母亲不知，可以去问问。”
　　瑶姬十分纳闷，却想不透他说得是什么。唯独小金乌意味不明地咂了咂嘴，叹道：“反下天去，竖旗为妖？”杨戬笑而不语，他只能摇头：“杨戬果然是杨戬啊。”
　　“对了，我父皇刚才那一下砸得狠了，没事吧？”
　　杨戬说没事。小金乌还是很担心：“你现在也就剩这张脸和这副脑子了，我父皇倒好，极有可能一下毁干净。”
　　话说着他们已经到了练兵场，身后还跟着几个似乎路过的仙家。杨戬见自己的位置已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他坦然面对着众神目光里的打量，说道：“先你后我，他到底是长辈，更是君主，被我们气极了，我还不老实受他点责罚，那只怕你父皇能被气死。说起来，我比你还懂事些。”
　　小金乌嘲讽道：“得了吧，别找借口。明明是我父皇出其不意，我看你就是没躲过去。”
　　所向披靡的能力遭到了质疑，这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二郎神来说是不能容忍的。他冷冷地睨着小金乌，握着三尖两刃枪的手微微用力，离得近的都能听到金属扭曲的声音。
　　小金乌咽了咽唾沫，瞪大了眼睛看着三尖刀在杨戬手里被生生掰碎。
　　看戏的众神脚下一遛烟跑远了。
　　天兵天将们：“愣着干什么？都抓紧训练！”
　　“是！”
　　“嗬！这斗志响亮的！还真是立竿见影啊。”小金乌冲杨戬使了个得意的眼色，低声道，“你这招够厉害。这下子你被废了法力的流言就会不攻自破。不对你等等……你没了法力是怎么捏碎三尖枪的？你不会又背着我们玩命吧？”
　　杨戬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人间的障眼法而已，江湖术士的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