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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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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拍的是何卿跟魏大师借围棋表明观念立场,何卿趁机拉拢魏大师加入谋反计划的场景。
何父是一个有谋反之心的丞相。何卿虽然是他的女儿,但足智多谋,常常为父亲出点子。饰演魏大师的就是刘子兆口中的老戏骨周夏,他日后会是何父手下真正的军师。
这场戏的引子是魏大人根据何父近期的举动,隐约猜到了何父有谋反之心,前来劝阻,中途却被何卿邀来下棋。
“各就各位,《女官》五场一镜一次开拍!”
二人跪坐在凉亭上,亭外树木凋残,树上只挂着几片随风滴溜溜转的枯叶。旁边枯黄的竹丛被风刮得哗啦作响,亭边植的有冬青,深色的翠绿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我有要事与你父商谈,还请何小姐莫要借下棋之事阻拦。”
“魏大人所言的要事不过是行伊尹《咸有一德》之举,与我而谈,也是同样。”
魏大人猛地一惊,坐直,“你竟知道?!莫非你就是幕后之人?”
“此话不准确。”何卿反手曲指扣扣棋盘,“魏大人,你可愿意与我手谈一局?”
魏大人看看棋盘,再看看微笑的何卿,神情慎重,“可,但须我行黑子。”
何卿也不多言,看到魏大人下了一步棋后,就手捻起一颗白子往棋局上放去。
两人出棋刚开始时速度极快,一来一去间,棋局已显出格局。待到中间时,二人才放慢出子速度。魏大人头上已冒出细汗,再看看此时的棋局,黑子已成困,再无回旋余地。
“出招太凶猛,不留余地。稍有闪失,就再无回天之力。”
“若此局早就在心中呢?”何卿垂眼,一一数子,抬头看向魏大人。
周夏被裴敏的眼神怔了一下,这眼神分明就是剧本中的何卿,那个少有大才,锋芒毕露的何卿。
剧本中这部分是魏大人从何卿的眼神中看出了野心,心中震惊,良久才说话。
周夏原觉得这个地方需要改动,也想好了词准备说出来。但是刚才那一幕,裴敏眼中掩饰不住的野心勃勃当真让他愣了半响。
于是周夏继续按照剧本道,“棋局纵横十九道,合三百六十一道,暗合周天度数。此为天,不可改。”
何卿嗤笑,“我却不这样认为。三尺之局,两敌相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昏者可推,智者则扶。”
何卿一把拂过棋子,扰乱格局,“我虽年幼,却依然占了上风,魏老腾挪多次,也未能赢得此局,反输我五子。谁为昏者?”
“过!换机位,准备下一场!”
自从有了那个失忆通稿,娱乐圈里谁都觉得裴敏不过是个花瓶,人是数一数二的漂亮,脑子也是数一数二的蠢。
知道这个角色定了裴敏,周夏有那么一瞬间都不想来友情出演。毕竟,他这个角色跟何卿有不少对手戏。
但看导演那恳求的模样,又说什么非要自己来压压阵,指导指导其他小辈演员。再加上导演父亲的那点关系,出于情面,他还是来了,心里自然期望裴敏的表演不要太离谱,千万不要是双人文辞交战的场面,却让他一人来主导全场。
今天第一次跟裴敏对戏,周夏心里想着怎么带着裴敏入戏才能免受多次NG,到头来没想到,还是裴敏带着他入戏,真正感受到了剧本里高手对弈那种酣畅淋漓。
看来网上说法不可信,裴敏也并不是只有脸,她不是只能摆着看的花瓶。
想到这,周夏不免收起了轻视的心,打算全力以赴,火力全开。
“《女官》五场八镜一次开拍!演员准备好!Action!”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当今那位远不到昏庸的程度,天下如棋局,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开国容易守国难,稳稳当当难道不好?”魏大人身子向前倾去,言辞恳切。
何卿微微抬起头,坐直身子,“求稳?那不是我的风格。求胜才是王道。”
她的脸莹润洁白,神情坚定。
从侧机位瞧去,樱唇红润,翠眉飞扬,神情略有骄横,但仪态不失端庄,好一个大家之女!
魏大师叹一口气,“若真如此,老朽只能脱去头上乌纱,退居山野。”
这算什么情况?临场改词?!
裴敏记得剧本里明明写的是魏大人沉默不语,何卿差人拿出收集的资料,邀魏大人共看,再加之以利益诱导,才让魏大人留在何父身边,帮助何父行谋反之事,而不是这句话。
现在这个情况···
拍《卫子夫传奇》的时候,她曾听刘子兆说过,剧本是死的,演员是活的。
很多情况下,有资历的演员在演戏的时候往往不愿意按照剧本写的那样说,而是由他们自己加以改动。如果改动的好,反倒能被导演大加赞扬一番。就算改动的不好,导演哪怕不喜欢,也不会多说,毕竟演员资历摆在那里。
周夏是导演千辛万苦求来的老戏骨,他这样做,导演那里绝对不会有什么异议。反倒是她,如果没有接住周夏的戏,卡在了这里,难免会被导演说一顿。
没准下了戏之后,众人还要在背地里嘲笑她演技不行,接不住戏,而不是认为周夏擅自改词的行为有问题。
裴敏心思一动,目光流转下,就有了主意。
只见她冷笑一声,望着魏大人脱去的官帽,开口道,“我父对你不薄,如今这局面,你离去难道就能全了自己的忠君之心吗?”
周夏没有接话,依然保持沉默,他眉毛皱了起来,嘴抿得很紧,一副陷入思考的样子。
裴敏见状就知道,她必须要一个人把戏引到差人拿资料那段,不然对面这位是绝对不会开口说一句台词。
导演现在还没有喊停,看来是很赞赏周夏的改动。片场众人也一直保持沉默,估计看笑话的成分居多。
若是那个裴敏还罢,但现在这个身躯里可是她,能成为皇太后的裴敏又怎么可能被这等小事打倒?
只见裴敏起身,广袖一甩,走到周夏身边,半蹲下身子,拾起官帽,侧头看向对方,“我常闻忠义,却始终不知道道理所在。万物相对,忠义亦是如此。今日为君忠,为友义。来日呢?等我齐国百姓因为君王的无为沦成他国子民,魏大人又将以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又从何再谈起忠义二字?”
周夏神情震动,抬头看她了一眼,半响低下头去,手指放在棋盘上,一动不动。
裴敏暗诽,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周夏手指放的位置正是他一开始下棋走的第一步。如果裴敏看不出来,周夏又不说话,必定还要临场说上一段台词。如果能看出来,那就···
裴敏直起身子,坐回原位,把官帽放在棋盘上,挑眉轻笑,“大人犹豫了?大人身居工部要职,近年来工部开支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桑笑,把东西拿来!让魏大人好好看看!”
待桑笑把资料奉上给裴敏,裴敏方才把官帽放在资料上,一起递给周夏,神态谦逊,眼底的骄傲和自信却怎么也藏不住。
周夏接过官帽,眼神复杂。
这场戏里,他是有点不地道。
出于想看看裴敏一个人能演到什么地步的心思,迟迟不接她的戏,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接住了。
后来,把手指放在棋盘上,是想要隐晦提醒一番。如果裴敏能看明白了,这戏就能走下去,这个人他也交定了。
如果不明白,以后他也不会再有改戏的举动,顺便绝了提点裴敏的心思。
只是,周夏没料到裴敏能结合剧本,从忠义二字着眼,不仅看懂了举动,还结合魏大人所处的官职,顺利把戏引到拿资料那里。
这个裴敏,值得栽培,看来,陈老师那边也可以提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