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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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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兆订的包间很小,刚好坐下他们四个人。
刘美跟六六聊得火热,刘子兆看着默不吭声吃菜的裴敏,问道,“怎么?你心情不好?”
裴敏抬头,“嗯?”
“是在想那个综艺节目吗?其实那个节目的流程挺简单的,就是一起做几个游戏。下午就陪你去看乐器了,你想挑个什么的?”
裴敏看了看刘子兆,又看看那边红着一张脸的刘美和一个劲说笑话的六六,淡淡地说道,“不是想那个,我要挑箜篌。”
刘子兆好奇地问,“箜篌?是《孔雀东南飞》里面提的那个吗?”
他见裴敏低眉垂目,也不说话,不由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
裴敏现在是爱看书了,但也不能因此就忘记她学习不好啊!
演员通常文化基础都不怎么好,尤其是高中那段时间学习的知识,基本上大家都记得不怎么样。裴敏又是高中一毕业就被星探挖到公司的,就算她之前在海一高读书,想来也是倒数几名的存在,文化课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段时间裴敏的改变,刘子兆都看在眼里,她书架上的书刘子兆也粗扫过几遍。书籍种类很多,但涉及基础教学的没有一本。
这次裴敏不吭声,肯定是因为压根不知道《孔雀东南飞》里面提过箜篌。
刘子兆急忙转开话题,“那你先买个多少钱的?咱们等会吃完饭去好好挑一下,好的箜篌都不便宜。”
裴敏见刘子兆这副样子,心里暗想,估计刘子兆又是误会了什么,自行脑补出了别的东西。
《孔雀东南飞》她在来到这个社会之后倒是看过,不得不说,写的却是不错。不过,在裴敏看来,刘兰芝落得那个下场,完全就是认人不清。
焦仲卿那个男人优柔寡断,没有抗争的勇气,行事不够稳妥,什么事情又不敢直言,要是嫁给这种男人,完全算是所托非人。
你的喜欢和爱在以后和他相处的日子里非但不能成为他的骄傲,他的动力,反而会让他觉得你是个包袱,是个拖累。这样的两个人落得双死的下场,也是命中注定。
如果她是刘兰芝,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焦仲卿。选择了焦仲卿,也会想办法随着焦仲卿一起去外地任职。就算必须要跟焦母在同一屋檐下,也要把焦母收拾得有苦说不得,看她哪还有闲情折腾自己。
不过,刘子兆说好的箜篌都不便宜,也许一架箜篌下来,她的钱包又要空了,得赶快想法子赚钱才是。
钱才是原动力,才是让裴敏安心的源泉。
Z市文化街向来繁华,商铺多,人也多。
刘美一路上走来,不由感叹,“没想到这条街上这么多书画店。”
六六接话,“因为这条街是文化街,还开在影视基地,卖这种东西的肯定不少。”
刘子兆卸下口罩,对裴敏说道,“你说要买个凤首箜篌,但是一条街都快逛完了,也没看见你形容的那样的。前面就是凤箫吟了,那个可是这条街上最大的乐器店,要是这还没有的话,就不用逛下去了,别的地方更不会有。”
刘美咬了咬嘴唇,试探地对刘子兆说道,“子兆哥,我跟六六想去别处逛逛,一会来店里找你们好吗?”
“这···”刘子兆犹豫地看向裴敏。
裴敏见六六眼里藏不住的笑,再看看刘美那副羞涩的模样,“可以,我跟刘子兆先去看看,你们可以多逛一会,今天正好有空闲。”
刘子兆见两人笑着朝远处走去,好奇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啊?”
裴敏笑而不答,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店铺。
凤箫吟装修的不错,颇有古韵。裴敏打量着四周,刘子兆上前一步去问店内的工作人员。
“这里有凤首箜篌吗?”
店员的年纪不大,身上还有大学生刚工作时所特有的青涩气,听到凤首箜篌这个词,就呆了一下,再看刘子兆的脸,又是吃了一惊。
从她来这里工作以来,在乐器店见到的通常不是上了年纪来附庸风雅的中年人,就是那群来借乐器的剧组,很少有长成这样的男人来问乐器。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又飞快摇摇头,“我是新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看看,我去问问我们经理。”
刘子兆忽然听见一阵琴音,不由侧头看去,是裴敏在随手拨弄古琴。
从刘子兆的角度看去,冬天的太阳光斜斜地从窗户那里照过来,裴敏垂着一头乌发,带着口罩,只露出上半张脸,目光看向古琴,长睫被阳光在脸上打出阴影,眉心微蹙,美人如画。
经理已经来了,他对刘子兆笑吟吟道,“二位要买什么乐器?”
裴敏收回手,“卧箜篌。”
经理愣了一下,方要回话,就听见背后有声音传来。
“卧箜篌,似瑟而小,七弦,用拨弹之,如琵琶也。这乐器宋代后就失传了,你是故意来我这儿寻开心的吗?”
只见一个男子从木门里走出,个子极高,眉眼锐利。虽语调温和,但看起来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失传?”
“琴弹得不错,只可惜叶公好龙。”男子来到柜台前,手里把玩着两个棕红色的文玩核桃,似笑非笑地对裴敏说道。
裴敏摘下口罩,朝柜台走来,在刘子兆旁边站定,看向那位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看见裴敏的脸,愣了一下,这才失笑一声,“本人姓季,是这凤箫吟的掌柜。裴敏小姐,初次见面。不知想买什么样的琴?”
他认得自己,裴敏眉头一皱,那为什么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这位季掌柜,说起话来虽慢条斯理,但嘲讽之意从未减少,看来原主在他心中的印象不是很好。
“可有凤首箜篌?”裴敏问道。
季赟嘴角上挑,好似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低声叹道,“绣花枕头。”随即说道,“你难道不知道那有项如轸的凤首箜篌明代就失传了吗?”
这下连刘子兆都听出了话里的恶意,“凤箫吟对顾客的态度也太差了,这箜篌,我们不买也行!”
“那怎么行?这条街上数我这里箜篌最全,只不过没有裴敏小姐口中所说的那两样而已。”
裴敏听到卧箜篌和凤首箜篌相继失传,心中怅然,“那你这里有什么?”
季赟扯扯嘴角,往躺椅上一倒,闭上眼睛,凉凉地说道,“箜篌价格不低,你要是想买来积灰,我劝你还是别买。”
“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
《箜篌赋》,她居然知道这个,季赟心念一动,睁开了眼睛。
裴敏走到店里列的古琴旁边,回头对季赟勾唇一笑,“积不积灰,是我说了算。”
季赟见裴敏那个架势,眯了眯眼睛,停下转动自己手中的文玩核桃,“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裴敏方才已经试了音色,凤箫吟店内的古琴音色听起来下沉感满满,声音松透不散,韵味悠长,是好琴。
季赟说的没错,凤箫吟的乐器在这条街上的确是上乘的。
她心下思量片刻,便信手弹奏起来。
裴敏琴艺师从苏夫人,苏夫人常说,琴要随心,不能太过思量,不能伪造情感。可她常常做不到,还为自己辩解道,琴为技,我为掌者,自然要跟着我的步调走才对。
也难怪裴敏这样想,因为她学琴的目的本就不单纯。
长公主好听古琴,斥重金邀古琴师为她奏乐。裴敏想接近长公主,无人引荐,无钱指路,只能从这方面入手。只可惜苏夫人至死都不知道裴敏出手救她,也是这大局中的一步。
但,裴敏真正随心所奏却是在苏夫人死的那天晚上。
那天是清明,小雨如牛毛,夜凉月明。
苏夫人躺在床上,轻声说道,“我教你弹琴,你教我为人处事,总有相驳之处。在我这个临死之人看来,你是对的。如果我早明白这些道理,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连死都觉得无面目见家祖。若有来生,我希望你活得简单点,不用背负那么多。如今我大限将至,你能不能为我弹奏一曲,就算是谢师礼吧···”
那夜裴敏弹了好久,直到苏夫人咽气归西。
蜡烛燃了一夜,她也弹了一夜,第二天就发了低烧,躺在床上,日程不得不往后拖去。可裴敏从来没有后悔过那夜的举动,即使她进了后宫,成了太后,心里却仍然记着那夜的月光,那夜的雨声。
今天又随心信手而弹,倒不是因为这位季老板的话,只是看到古琴后不由想起了故人往事。
古琴三音,散音、泛音、按音。
季赟听着裴敏对这三音转换的娴熟运用,心中不由诧异万分。
原以为她果如众人所说只是个花瓶草包,但现在看来,这琴声不仅颇有古风,而且大家之像十足。
季赟开乐器店,本身又主修音乐,听过的古琴曲更是多的都记不清,在这个年纪有这样水准的,至今为止也只见过裴敏一人。
裴敏左手按弦取音,右手弹弦出音之间,他已经感受到了裴敏所传达的情绪。
刚开始是一往无前的孤勇,继而听下去,又是满腹的无可奈何与不得已,接着是杀气凌然的激荡和主宰风云的霸气。到了最后,曲子缠绵起来,却带着不可明说的怅惘追忆。
刘子兆听着裴敏的琴声,一句话也说不出,神色从一开始的吃惊转化到了迷茫,显然也陷入到往事之中,就连刘美和六六推门进来都没有看见。
刘美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六六捂住了嘴,示意她保持沉默。
刘美脸一红,也没推开六六的手,只是拿出手机对着弹琴的裴敏录了起来。
一曲终了,裴敏坐在矮凳上,手指放在古琴上,心里五味杂陈。
众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季赟拍了拍手,由衷说道,“好琴声,是我误会了。这次,我诚心地问,你要买什么?”
裴敏站起身来,走到店门口回眸看了他一眼,“你诚心问了,我却不想买了。”说完就从口袋里拿出口罩带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刘子兆看裴敏离开,冲季赟挑了挑眉笑道,“你们店里的乐器配不上敏敏的琴声。”
刘美和六六也紧跟着走出了凤箫吟。
季赟看到此景不由哑然失笑,把文玩核桃放在柜台上,抱着胳膊看着一行人走出去的身影,自言自语道,“这性子,跟别的艺人倒是不一样。”
从文化街回来之后,四个人坐上了车。
刘美终于憋不住内心的激动,转头对后座的裴敏说道,“裴敏姐,你弹的真好听!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弹的是什么,也不懂古琴。但是听起来可有意境感了,我都能感觉到那种情感。六哥,你说是不是啊?”
六六笑笑,“虽然我们不懂乐器,但好听跟难听还是能分出来的,裴敏姐弹的真是好!”
“敏敏,我跟你讲,你最后走的那个动作简直帅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古琴啊,我怎么不知道?”
刘子兆满脸带笑地问向坐在他身旁的裴敏,却看见裴敏的眼眶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