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雀归》沈荞夏

23、第二十三章 被遗忘的过去 三生石上忆

　　“原来这就是地府大门。”陆绯凰看着城门上的匾额感叹了一句。

　　酆都鬼城的大名世人皆有耳闻，这些年来更是开发成了旅游胜地，每年到这的游人络绎不绝，她实在没看出来这地方除了人气浓重以外哪还有点鬼气，就像是个开发过度的旅游胜地。

　　陆苍辰看着陆绯凰的表情有些好笑，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酆都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处很普通的旅游胜地，但内藏玄机，还需他亲自带她挖掘。

　　“我、我们就这么去？”虽然有大神在身边但陆绯凰还是觉得就这么直接去也有些太直接了。

　　她不是不相信陆苍辰的本事，是不相信自己，毕竟阴曹地府那种阴森恐怖的地方她只是在电视剧中看到过，真要自己去体验，还真是有点害怕。

　　“嗯。”陆苍辰拉过她的手朝里面走去。

　　陆绯凰有些心虚，奈何话都说出口了，当初也是她执意要来地府，现在打退堂鼓怎么也觉得面子上过意不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进去。

　　刚走过大门，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午夜时分，城内一个人都没有，陆绯凰打了个寒颤抓紧了陆苍辰的手，她总觉得今晚的酆都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一步步朝前走去，总觉得地面在下沉，身边似乎有人经过，一阵阵阴凉的气息略过，耳边有人在耳语，可转头却什么也没发现，想来那可能就是鬼魂过路，陆绯凰觉得自己的决定真是完全不经过大脑，大神不怕她可怕着呢。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在一处装潢华丽却显阴森的大殿停了下来。大殿的大门上挂着一个书写着“阎罗殿”三个大字的金边框裱起来的匾额，殿门口并无守卫守着，这让陆绯凰觉得有些讶异。

　　他们自前殿走进去，殿内的摆设跟外面的古朴形成鲜明对比，十分的现代化，比如有玻璃柜，里面装着什么道德经、佛经之类的经书；殿后还有购买纪念币的设备，总之就是跟陆绯凰想象中的样子大不相同。

　　“这真的是地府吗？我怎么觉得像给人参观展览的，说好的吊着那些犯错的鬼魂怎么都没有。”陆绯凰一边走一边看，还顺带吐槽了一句。

　　“孟章神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将陆绯凰的视线拉过去，此人身着一身现代墨色西装，头上却带着古时候官员的高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一边手拿着毛笔一边手拿着一个厚厚的白色牛皮质地的本子。虽然陆绯凰不认识他却也知道这副打扮应该就是地府的判官了。

　　见到陆苍辰，判官放下手中的笔和本子笑脸迎上来，倒想刻意讨好领导一样。

　　陆苍辰随意地“嗯”了一句，倒是陆绯凰像个好奇宝宝，这看看那看看，活像个乡下人进城一般。

　　判官打量了这个跟着神君来的小妖精几眼，他好歹在地府的地位也不低，察言观色的能力修炼得炉火纯青，多少也能判断得出这小妖精和神君的关系，神君都没发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神君，阎君马上就到，您稍等。”

　　他们在原地等了好一会阎君才姗姗来迟。陆绯凰看着眼前这位阎君的模样，也是一身的西装革履，不高，有些微胖，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苟，长相普通，脸上也没有拉碴胡须，一脸慈祥的中年人。

　　果然跟想象中阎君应有的样子不一样，陆绯凰在人界的这些年被各种描写神仙鬼怪的电视剧荼毒得厉害，认为阎罗王就是一个身穿着古代服饰，胡子拉碴，不苟言笑的严肃的王，今日看来果然是她想太多了，一下子就觉得亲近了不少。

　　“孟章神君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阎君是地府的主宰，早就通达人情世故，用人间的话来说就是“人精”一个。他虽是整个地狱的管辖者，但就地位来说还是陆苍辰的地位高些，资历也要老些。

　　“这位是？”阎君注意到站在陆苍辰身边的陆绯凰，脑海里暗自猜测他们的关系。

　　陆绯凰鞠了个躬，笑着说：“阎君您好，我叫陆……”

　　“朱雀。”陆苍辰打断她，直接就丢出了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这下判官和阎君脸色都变了，一脸讨好地对陆绯凰鞠躬问好，一改刚才视而不见的冷漠态度。

　　也对，青龙身边不站着朱雀，他们都觉得奇怪，毕竟这对可是三界有名的神仙眷侣。

　　陆绯凰本来还在怪陆苍辰又把她跟朱雀扯上关系，现在看来不管是人间还是地府，有关系办事总比没关系办事要来得方便得多，地上地下都一个德行。

　　她索性就将朱雀装到底，高冷地开口问道：“我有个朋友叫洛七七，听说她的魂魄被你们地府的黑白无常扣留了，这是真的吗？”

　　听到这话阎君赶紧对判官使了个眼色，判官心领神会立刻召了黑白无常进殿里来。

　　“黑白无常，你们扣留了陵光神君朋友的魂魄，可有此事？”

　　黑白无常对看了一眼，白无常答道：“回阎君，确是如此。”

　　“那你们为什么要扣留？”

　　“洛七七已死，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阎君面露难色地看着陆绯凰和陆苍辰，搓搓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神君，您看，您这位好友已死，我们地府也有自己的规矩，人死后的魂魄都归地府管辖，来生好投胎，您这……”

　　陆绯凰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黯淡，说：“我知道，阎君不必为难，我这次来不是要她死而复生，而是还有几句话想对她说，说完就走。”

　　阎君一听陆绯凰的目的，不由得开心，原来不是让他放人，那这点小事他还不至于得罪领导，立刻说道：“黑白无常，听到了吗，快带神君去见那魂魄。”

　　这下黑白无常倒是愣住了，面面相觑，欲说还休。

　　“怎么，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回阎君，”白无常说道，“洛七七的魂魄有些古怪，它并不完整，还有些痴痴呆呆的，行动迟缓，跟别的魂魄有很大的不同。”

　　“啊？这……”阎君有些吃惊，偷偷观察着陆绯凰的神情，生怕她责怪他们地府没有保管好魂魄。

　　陆绯凰有些着急，听黑白无常的意思就是洛七七的魂魄极有可能连她都不认得，她克服恐惧来到这鬼地方就是来找好友的，她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黑白无常，请快带我去。”

　　在黑白无常的带领下，他们总算是走到了黄泉路上。黄泉路是死后的魂魄必经之路，一路上都开着妖冶无比的曼珠沙华，目的是不让他们感到恐惧，饮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顺顺利利地投胎转世。

　　陆绯凰虽害怕，但寻找好友的强烈意志支撑着她，不一会黑白无常就把洛七七的魂魄给带了来。

　　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陆绯凰看着眼前这个虚无缥缈，甚至比别的魂魄都要透明几分的灵体，难以想象她就是自己的好友。

　　“七七，我是绯凰啊，你还记得我吗？”

　　洛七七的魂魄果然如黑白无常所说，有些痴傻，她闻声缓慢地转过头盯着陆绯凰看了半天，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都是迷茫，不由得让陆绯凰揪起心。

　　“怎么办，七七不认识我了。”陆绯凰扑进陆苍辰的怀里呜咽，她怎么都没想到仅剩一魂一魄的洛七七连记忆都失去了。

　　陆苍辰抚摸着她的发丝，也有些无奈。就像章鱼怪所说的，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更强大的灵力对抗恶势力，无法从黑影的手中夺回洛七七剩下的魂魄，若不是发生那件事，他完全有能力做到。

　　阎君看着这两位神君纠结的神色，想了想，说：“神君，地府有一块三生石，可以记录魂魄三世之内的事，或许可以让此魂魄回忆起以前。”

　　听到有希望恢复洛七七的记忆，陆绯凰迫不及待地就来到三生石面前，洛七七因为失掉了许多魂魄行动力迟缓，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消耗旁人说的话，所以当陆绯凰跟她说让她把手放在三生石上的时候她迟迟没有动作。

　　“七七，像我这样放上去，你的记忆就能恢复了，就能想起我是谁了。”

　　陆绯凰还是比较有耐心，洛七七无法消化她的语言，她就只能亲自示范了。

　　在她的手刚触碰到三生石时脑海突然像走马灯一般晃过梦里出现的那些场景，从前的恩爱，长久的缠绵，到最后的决绝，冷不丁一个红色的身影倒在火海里，那火烧得那么旺盛，陆绯凰是个看客都能感受到那种炽热。本以为红色身影要死去，可下一秒那人却突然睁开眼直勾勾盯着陆绯凰，吓得她猛地将手抽离，以至于动作太大摔倒在地上。

　　“绯凰！”陆苍辰心疼地将她扶起来，其实她刚才触碰到三生石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有些事注定是瞒不住，可没想到陆绯凰却又缩手回来，也许她都不愿面对。

　　“我没事。”陆绯凰撑着陆苍辰的手站起来，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场景。

　　明明是梦里出现过的，为什么在她触碰三生石的瞬间又重现了，阎君说这就是记录魂魄三世的记忆，莫非她前世就是朱雀？既然她是朱雀为什么又变成了麻雀，朱雀不老不死，是浴火重生的不死鸟，跟她小麻雀相去甚远。

　　这一切一直以来都积压在陆绯凰心底，难以言喻。

　　洛七七总算是消化完了陆绯凰所说的话，照着她刚才的样子将手附在三生石上，闭上眼，谁也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陆绯凰在旁边屏住呼吸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难熬无比。

　　她没有等来洛七七重新笑颜焕发地喊她“绯凰”，却看到洛七七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透明，仿佛一吹就散，吓得她赶紧用灵力将她弹开，后者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七七，七七。”陆绯凰急切地呼唤着洛七七，旁边的阎君看到此景赶紧上前施了个法保住了洛七七的魂魄。

　　“阎君这是怎么一回事？”

　　阎君严肃地看着洛七七，有些为难地开口：“神君，三生石的力量过于强大，洛七七的魂魄回忆起往昔却无法承受这强大的力量晕了过去，况且……”

　　“况且什么？”

　　阎君叹了口气，说：“况且她也无法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