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雀归》沈荞夏

20、第二十章 消失的好友 再不愿意相

　　两人各怀心事沿途都没再说话，直到列车长提示终点站到了，她们才下车去。

　　下了车陆绯凰才意识到，什么叫做人生就应该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没有一点点防备，她们就这样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看着车票上写的地名才知道，她们到了苏州。

　　苏州有很多特色美食，陆绯凰拉着洛七七去胡吃海喝了一顿，什么松鼠桂鱼蟹黄壳，鸡头米羹酒酿饼，统统来了一份。吃饱这些，两人觉得还不够尽兴，又去了酒吧与一群陌生人狂欢通宵。

　　第二天去了看了著名的园林建筑，洛七七很开心，一路上不停自拍，脸上的笑容变多起来。陆绯凰看着她的模样也感到一阵欣慰，可越是开心她心底越是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她只能摇摇头强压下这种感觉。

　　明明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还在担心什么？

　　在苏州玩了几天，即将离开的头天晚上，陆绯凰却失眠了，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慢慢放大，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她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看着旁边熟睡的洛七七又稍微安心了下，随手施了个保护的法术就出门去了。

　　月色如水，撩人十分，陆绯凰一个人独自漫步在拙政园里，想起上次在流波仙山跟陆苍辰月下漫步的样子她又止不住地开始想念起他来。

　　说起来，出来这么久她也没有跟陆苍辰说一声，怎么都过意不去。正想掏手机打个电话，又想起前几天晚上他强吻她的事，想起他不愿意跟她说的过去，心里一赌气，干脆直接关机。

　　反正她出来这几天他也没关心关心，她又何必自作多情。

　　刚走入一条长廊，陆绯凰就听到长廊尽头有喧闹声，她有些疑惑，这大晚上的游客都离开了，就连她自己也是偷溜进来的，怎么还会有喧闹声。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长廊，果不其然在长廊的尽头发现了几只还未化成人形的妖怪在欺负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小男孩。

　　他们拉扯着小男孩的头发和衣服，后者打不过他们，只能拼命自保，即便眼泪在眼眶打转可依旧倔强的咬着下唇不肯哭出来。

　　正义感爆棚的陆绯凰哪看得惯这样的场面，立刻冲上前大喝一声：“喂，你们几个联合起来欺负个小孩有意思吗？”

　　那几个妖怪闻声转过头先是一愣，看到陆绯凰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弱女子，转头就朝她扑去。

　　陆绯凰再怎么修炼不佳对付那些灵力比她低的妖怪还绰绰有余，她抬手召唤几个光球朝那几只妖怪打去，妖怪们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吃痛地逃跑了。

　　“你没事吧？”陆绯凰跑过去扶起小男孩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

　　小男孩摇摇头，文绉绉地对陆绯凰道了声谢，后者这才注意看他的模样。

　　他约莫8、9岁的样子，头顶梳着一个髻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文人一样的米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绿色的玉佩，模样长得挺水灵的，可陆绯凰怎么都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人气。

　　也是啊，大晚上一个人偷溜进来这拙政园玩，还打扮得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陆绯凰蹲下来揉揉小男孩的头，微笑着问他：“你是哪方的小妖啊，家住哪，要不要姐姐送你回去？”

　　“小生谢过姑娘，还请姑娘留步。”小男孩恭敬地对陆绯凰作了个揖，文绉绉的模样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陆绯凰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了，没看出来眼前这个娃娃年纪挺小，却一口一个姑娘地叫着她，倒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没事，我送你吧，一会那几个妖怪又来捉弄你可不好了。”她不由分说牵起小男孩的手往前走。

　　小男孩先是一愣，却也没拒绝她的好意，任由她牵着。

　　“你叫什么名字啊？”

　　“……”

　　“你是什么妖啊？”

　　“……”

　　“你妖龄多少了？”

　　“……”

　　不管陆绯凰怎么问，小男孩始终沉默以对，她自觉有些无趣，第一次跟陆苍辰见面的时候，后者对她的问题一样置若罔闻，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可恶的陆苍辰，居然真丢下她不管，说好的保护她呢，都是假话吧，陆绯凰气鼓鼓地想。

　　“到了，姑娘，有缘再会。”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一口井边，小男孩突然挣脱陆绯凰的手，又恭敬地作了个揖，转身消失不见。

　　陆绯凰惊呼一声往井里一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没有，她四处张望寻找小男孩的身影，可什么也没发现。在原地呆站了一会，觉得无聊至极便回了酒店。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她梦到那个场景，这次她变成了朱雀，手持琉璃鞭半跪在地上，她的对面站着面无表情的陆苍辰，陆苍辰的身边是那个浅青色的身影。

　　“朱雀，青龙说他不爱你了，你还赖在这干嘛？”一个陌生的声音，娇媚中带着嘲讽，来自浅青色身影，是个陆绯凰从未听过的女声。

　　“呵呵，青龙，这就是你爱上的人？”陆绯凰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她觉得唇上涩涩的，一摸，殷红的血迹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格外醒目。

　　“朱雀，我不爱你了，你走吧。”陆苍辰，不，青龙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无比冷淡，还抱紧了身旁的浅青色身影，在后者的额头留下浅浅一吻。

　　也许是前几天看到洛七七也被这般对待，突如其来的怒意席卷着陆绯凰全身，她胸中的恨意增大，死咬着嘴唇，握着琉璃鞭的手青筋凸起，一个抬手，鞭子往前一甩却扑了个空，对面人不知何时瞬移到了别的位置。

　　她缠起琉璃鞭卷在手腕上，一个咒语从她脑海中飘过，她读了出来，琉璃鞭便化作一个圈，朝着那抹浅青色的身影袭去。

　　“小雀儿！”

　　忽然一句叫喊，陆绯凰眼前一晃，场景居然变换了，眼前不再是那一对令她恨意大增的男女，取而代之的是陆苍辰急切的脸。

　　她动了动，觉得身体痛得很，低头一看，一把尖刀不知何时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身体，此刻她倒在了陆苍辰的怀里。

　　“小雀儿，对不起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爱你，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陆绯凰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从来没见过陆苍辰流泪的样子，她记忆中的陆苍辰，一直都是很冷静，很理智的模样，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神情，那颓废、沮丧、痛苦、受伤的神情一下子都集中在一个眼眸里，让她无所适从。

　　心痛吗？

　　陆绯凰扪心自问，她的心好像在之前那一幕中就死了，碎成了粉末一样的渣，怎么还会痛？

　　可他的泪水，那么真实，他说他一直爱的是她，她好像又开始心疼了。陆绯凰抬起手想尝试擦去陆苍辰的泪水，可眼前逐渐模糊，怎么都找不准位置。

　　他说爱她，可是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心疼，让她受尽折磨，让她心如死灰。

　　挣扎着攀着他的肩膀，伏在他耳旁，轻轻说了句：“可是，我不爱你了。”

　　没等陆苍辰有所动作，陆绯凰用尽毕生力气施了个咒语推开他，直直堕入旁边的悬崖。

　　“不要！小雀儿！”

　　“不要！”

　　无意识的大喊，陆绯凰喘着粗气挣扎着坐起来，她迷茫地看着周围的景色，发现还是在酒店里，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居然又是梦，陆绯凰看着自己的手发呆，这次的梦也太真实了，就好像她真的经历过一样，那种心痛的感觉历历在目。

　　想起洛七七在火车上说的话，真的是前世经历过的吗，可她变成了朱雀，这又怎么说？

　　陆绯凰觉得心烦意乱，不想去思考，便下了床，却意外地发现旁边洛七七的床铺空空，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七七，七七！”陆绯凰在屋内找了一圈却没发现洛七七的踪影，可她的东西还在，陆绯凰抓抓脑袋，不知道在这人生地不熟地地方她那好闺蜜还能去哪。

　　无奈之下她只能去询问前台，前台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大概五点多的时候我看到洛小姐独自一人出门去了，看方向好像往拙政园那边走，当时我询问她去哪里她没回答我，她眼睛红得吓人。”

　　陆绯凰听得不禁一愣，内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也顾不上道谢就往拙政园跑，所幸她是一只小麻雀，在个不起眼的地方化作了原形飞进园里。

　　因为是周末，即便是清早拙政园的游人还是不少，陆绯凰沿着拙政园飞了一圈却没见到洛七七的身影，她正想飞到别的园里去找的时候，不经意瞥到荷花池周围围了许多人，指指点点的似乎在讨论什么。

　　陆绯凰化回人形围上前去，可是前面人太多了她怎么都挤不进去，拉住旁边的一个大妈问道：“大姐，这发生什么了，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哎哟小姑娘你都不晓得哦，刚才有人在这荷花池发现了一具女尸，好像才死去没多久，看模样生前还是个大美女哦……”

　　女尸、大美女、刚死没多久，这些词汇一个个冲击着陆绯凰的脑袋，她呆站在原地，脑海浮起一张温柔的笑脸。

　　不，她不愿意相信是那样的结果！

　　想到这她忍不住，拼命拨开人群往前挤，在荷花池的边上终于看到了那具女尸，不出意外的，正是她失踪了几个小时的好友，洛七七。

　　陆绯凰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好朋友会有一天用这副样子出现在她眼前，哪怕是当初自杀进了医院苍白的模样，她也不愿意看到洛七七现在躺在地上不说一句话，没了呼吸，也救不回来。

　　“七七！”

　　陆绯凰惊呼一句，忍不住泪水嚎哭起来，她想冲过去抱起洛七七，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明明昨天晚上临睡前她们还在讨论第二天去哪里玩，明明洛七七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她们开开心心的，可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只不过才过了几个小时，她最好的人类朋友就变成了一具死尸。

　　为什么，陆绯凰想不通，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不愿意相信洛七七是自杀，她说她们要好好的，她还没回忆起她们前世是否真的有缘见过，她怎么就死了呢，如果不是她自杀究竟又是谁要害了她？

　　“七七，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陆绯凰跪坐在地上，满是懊恼悔恨。

　　“她非自然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