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爱情来》记忆语

8、第八章

　　苏之衍洗过澡后从浴室里走出来，就发现自己妻子用一种欣赏风景的目光看自己，不由得笑起来，“怎么，今天才发现你老公特别帅？”

　　唐盈西很喜欢看他洗澡后的模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爽和随意，就像是森林里覆盖露珠的草，绿得发亮，干净得浸入人的灵魂深处，那一抹新绿，勾得她心痒痒的。

　　“我发现你今天特别自恋。”她偏开头，“不过你弟弟挺有意思的，他上大学了？”

　　“大二。”

　　唐盈西点点头，“一定迷倒了不少女孩子。”

　　苏之衍用毛巾把自己头发擦得个乱七八糟的，许多头发都飞立起来，和他平时的一丝不苟形象差别颇大。他把毛巾甩到一边，站在她面前，弯身，双手捧起她的脸，“你今天怎么对我弟弟有兴趣？”

　　唐盈西看他半响，“你连你弟弟的醋都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气？”

　　“我今天有没有告诉你，我弟弟很小气。”

　　她老老实实回忆了一下，好像有吧，迟疑的点点头。

　　“看吧，我弟弟很小气，我和我弟弟是同一个父母生的，所以我也小气，有什么问题？”

　　唐盈西一本正经，“胡说，你弟弟明明是捡的，是你妈妈路过小河边时听见有哭声，然后你爸爸抱回来的。”

　　苏之衍放开双手，单手捏拳，挡住嘴角的笑，“这话该录下来，然后放给那小子听，大概他就不会说以后要找像你一样又温柔又漂亮的老婆了。”

　　“啊？他夸我温柔又漂亮？”唐盈西懊恼了，“我明天一定得安慰他，他不是捡来的，一定是亲生的。”

　　苏之衍乐了，他怎么就没有发现，自己老婆这么有意思。

　　大概是今天家里的气氛不错，唐盈西难得的觉得自在随意了很多，竟然玩起了苏之衍的头发。她是真玩，用纸巾将他头发一圈圈围住，利用纸吸水的功能，快速的让头发干起来。她以前听说过这种方法，却没有实践过，难得的有这个机会。

　　苏之衍坐在椅子上，偶尔用眼睛瞟一眼镜子里惨不忍睹的自己，“现在的男人活得可真不容易，不仅得辛苦工作养家糊口，还得扮丑来讨老婆欢心。”

　　“哪里丑了，我怎么不觉得？”唐盈西认真看了一眼，自己乐了起来，那一圈圈白色纸巾围在一起，像白布缠的，有点像哪个国家的男人，她一时叫不出那个名字来。

　　苏之衍瞪她，“你还笑。”

　　她把纸巾取下来，摸摸他头发，“果然干多了，这方法真有用。”

　　“哦，这么有用，下次我也给你试试。”

　　唐盈西立即蹦得老远，警惕得打量他，随即发现自己反应太大，虚伪的咧着嘴角。

　　夫妻俩气氛和谐，然而苏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苏父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老伴，“你要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苏母叹气，再叹气，还是叹气。

　　苏父听见了，也不恼了，反而打开了灯，“我说你也别自寻烦恼了，我看阿衍和小西现在挺好的，你就等着当奶奶就行了。”

　　“我就是心里闷，像一口气堵着，怎么都出不来。”

　　苏父看了老伴半响，沉默许久，才叹口气，“阿衍是你亲自带大的，又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们对他的期待和阿航完全不同，他也一直很优秀，除了在结婚这事上，他没有任何地方让我们不满意，所以这就成了你的执念了。当初我们也反对过了，不说小西的身份和背景，单说小西和展旭的事，就不该是我们儿媳妇，但我们反对没用。”

　　苏母一双眼睛都瞪大了，也坐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松口，他们能成？”

　　“碧芸，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阿衍如此坚持一件事，我没有办法反对，因为婚姻是他自己的，好与不好，合适与否，只有他自己最有发言权。”苏父叹了口气，“他那时候做的事，你也看在眼里。”

　　两人双双沉默。

　　那还得追溯到展旭出车祸出事时，被展旭以未婚妻以称的唐盈西听到那个消息，立即就晕倒了。醒来后的唐盈西完全无法接受那个事实，在展旭的葬礼上，哭得完全无法见人，展旭葬礼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生有些不正常了，她不吃不喝，能坐在一个地方十几个小时不动一下，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整个人就像被人抽走了灵魂，灵魂不再了，于是□□已经开始枯萎，或许最终会消失。

　　苏父苏母还曾感慨过，唐盈西这表现，也不枉展旭对她那么好。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就让他们傻眼了。

　　苏之衍几乎天天去唐盈西那里报道，那时候唐盈西已经彻底不见人，除了对展晴态度好一点，对别人不是尖叫就是愤怒的砸东西。苏之衍一直去陪唐盈西说话，送美味的食物，他身上总是有不少伤，被砸的，被烫的，甚至是被咬的，总是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苏母看到自己儿子天天去唐盈西那里，就是在忍。她觉得苏之衍会去照顾唐盈西，是因为和展旭之间的感情深厚，于是照顾展旭的未婚妻，并且当时苏之衍也在那辆车上，展旭抢救无效死亡，苏之衍却没有受多大的伤，住院一段时间后就没影响了，因此她不愿意多说什么。可看到苏之衍身上的伤，她就不能再忍了，苏之衍对唐盈西又没有任何责任，不需要如此付出，何况当时苏之衍在车上，是展旭约的他，也是展旭自己开的车，苏之衍没有必要为此承受什么。

　　苏母想和苏之衍好好谈谈，让他别去照顾唐盈西了，他这样算什么呢，他们那群好友，有谁像他这样的？并且唐盈西的亲生父母都赶回来了，苏之衍这个外人跑去，更不合适。

　　很明显的，苏之衍就当成了耳边风，还是天天跑去报道。

　　苏母后来想，她对唐盈西的不喜欢，大概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吧！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无法接受自己从小当宝贝培养的儿子，转眼间去伺候另一个姑娘，那感觉实在微妙。毕竟她的儿子，哪里能对一个女孩子如此卑躬屈膝，哪怕是对谢羽佳，也没有如此。

　　后来苏之衍提出要和唐盈西结婚时，说实话，苏母虽然反对，却并不意外，就好像苏之衍去照顾唐盈西时，她就隐隐感觉到会如此，然后这个坏的念头成为了现实。

　　苏母当时对苏之衍说：“阿衍，展旭出事不是你的责任，你对展家做的事，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有必要这样。”

　　苏父苏母一直默许苏之衍的行为，只是后怕而已，展旭死了，展家几乎跨了。他们多害怕，出事的会是苏之衍，他没有事，就是最好的消息，于是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娶她，仅仅只是我想娶她而已。”

　　“她是展旭的未婚妻，展旭出事了，你娶她。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如何看你，你的朋友又会如何想你？朋友妻不可欺。”

　　“妈，展旭已经离开了，西西必然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她会遇见别的人，结婚生子。既然她总是会和别人在一起，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是我？”

　　“那个人就是不能是你。”

　　母子间的谈判彻底崩了。

　　苏母想起那时候的事，也觉得头疼，儿子的态度，真是让她伤透了心。大概就是因为这是阿衍第一次和自己唱反调，于是她越发的想反对，跟有逆反心似的。

　　苏父笑了笑，“你啊，就像是亲手种了一棵树，结了果却全被别人拿走了。怎么办，别人又不是偷的，是你家果树自己主动伸进别人家里送的。”

　　“哎……”

　　“现在他们过得还不错，你就别瞎操心了。”

　　苏母也没有话说，她以前反对得厉害，那也是有理由支撑，她觉得唐盈西就是把自己儿子当成遮风挡雨的地方而已，根本没有真心。如今看起来也还好，二人还算幸福，也打算要孩子了，她再有意见，像恶婆婆似的。

　　苏母烦心的躺下，“睡觉睡觉。”

　　苏父无语，是谁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把自己弄得睡不着的？

　　唐盈西睡得很安稳，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天还没有亮，有凉凉的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了。她下意识看向窗，窗帘正轻轻摇晃着，她想去关掉窗子，摸向开关时，又怕把苏之衍吵醒了，收回手来。

　　下床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摸向自己身边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人。

　　苏之衍不在？他去哪里了？被窝里连余温都没有，那就是出去很久了。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往洗手间，里面也没有人。她走出房间，每一间屋子都看了看，没有哪一间屋子开着灯，苏之衍不在家里。

　　她再这么走下去，被爸妈看见，大概会以为是幽灵吧？她扯了扯嘴角，再次回到自己房间。

　　苏之衍不在，他没有回来。她准备上床时，皱着眉头看窗子，又起身去关窗。

　　别墅大门，有车开进来，车灯在夜色中清晰又明亮。

　　她忘记了动作，一直看着那辆车。

　　她又忘记了关窗，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轻手轻脚的准备上床。

　　她翻过身，“你去哪里了？”

　　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于是不知道此刻他是否诧异或者惊慌。

　　“陆浩君打电话让我陪他喝酒，我怕他出事，就出去了。”

　　她从他声音里听到一种沉稳的力量，松了一口气，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没有看到他时心慌得闷闷的。

　　“他要结婚了？”她也认识他朋友圈的人，“最后的单身派对？”

　　“他的事说不清楚。睡吧！”

　　唐盈西听出了他不想多说，也知道那属于别人的私事，于是不再多言，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