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爱情来》记忆语

47、第四十七章

　　唐盈西从院子里走出来时，就看到了站在车前吸烟的苏之衍，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也不想过问，更没有诧异。

　　苏之衍扔了手里的烟蒂，看向她，“回家吧！”

　　唐盈西默默的看着他，回家，那还是他们的家吗？她没有回应他，却还是拉开了车门，坐进了他的车里。

　　苏之衍坐进驾驶位上，开车，离开。

　　他们都没有说话，车内是很诡异的安静，那种静默的氛围，似乎能够让人发疯。车窗外的天空，是诡异的蓝，暗沉的蓝，仿佛无数阴暗的杂质搅拌在蓝色中，并以极快的速度吞噬掉这所有的蓝色，于是天色逐渐从蓝色转变成墨色。

　　突然，在某个瞬间，街道两边的路灯突的亮起，整排整排的光亮，一下接一下亮起，彻底覆盖了这座城市。

　　唐盈西有些恍然，原来最后的结果并非是一切都被吞噬在漆黑的夜里，而是另一种光明持续到来，它用震撼的方式开场，宣告着它的来临。

　　她幽幽的一叹，“苏之衍，我们的孩子没了。”

　　苏之衍紧紧的握着方向盘，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我们还年轻，还会有孩子。”

　　她笑了笑，然后撇开了头，“是谢羽佳推我的，你怎么什么都不做呢？我说了的，是谢羽佳推我的？你不给我们的孩子报仇吗？”

　　苏之衍睁大眼睛看着她，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西西，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前方是红绿灯，他停下了车，没有去看红色数字的倒计时，而是看着她的脸。她没有立即回答，脸上有挣扎，有犹豫，但最后，她还是说了，“谢羽佳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是孩子的父亲啊，你不打算为他做点什么？”

　　苏之衍的心沉了沉，再沉了沉，就像是破了洞漂浮在水里的船，水浸进来，船下沉，水持续进来，船继续下沉，水越来越多，船再也无法支撑这一直钻进来的水，开始沉没，最终沉没在这湖水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苏之衍回过头，在前方绿灯亮起的时候，继续开着车。

　　是这样的吗？是他想的那样吗？

　　她恨他，不仅仅是恨他，还恨谢羽佳。因为在她心里，如果不是他和谢羽佳闹分手，如果不是展旭因为他们分手而想让他们继续在一起，展旭就不会约他出来，也就不会有车祸那回事。在她心中，他和谢羽佳都是害死展旭的凶手，所以她才要这么做吗，用孩子来让他恨谢羽佳，让他报复谢羽佳？

　　“我明白了。”

　　唐盈西看他一眼，他明白了，他明白了什么呢？她自己都还糊涂着呢，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背后，心狠狠的疼了一下，原来终有一天，她也会变得这么坏，变得这么恶心。

　　谢羽佳并没有伤害她，只是说出了事实，甚至每一个选择，都是让唐盈西自己做主，甚至还允许她反悔。但她没有办法对谢羽佳产生任何好感，她用最大的恶意去猜测谢羽佳的行为，谢羽佳说的话，谢羽佳做的事，都是别有用心，全都是针对着自己。她只有这样去想，才可以让自己好过一点。

　　否则谢羽佳是善良美好的女子，和苏之衍两情相悦，她大方的成全他们，他们恩爱的在一起，她又该怎么办？她就只能是多余的那个人了，所以不可以，她不想当多余的那个人，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要痛苦就大家一起痛苦吧，她得拉着苏之衍当垫背，否则她一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至于他们是不是无辜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没有让苏之衍招惹自己，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所以他活该，谢羽佳也活该。

　　回到小区，唐盈西下车，她没有等苏之衍，自己坐了电梯回去。没有交流，没有说一句话，她洗过澡后，躺在床上，直接睡觉。

　　苏之衍推开了房间的门，站在门口，“不吃晚饭吗？”

　　唐盈西的回应是直接拉起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苏之衍靠在门上，一股无力感麻痹着他全身，让他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房间，把门关上。

　　唐盈西攥着被子，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

　　苏之衍这段时间情绪都不太好，他身边的人向来都知道察言观色，一个个精神紧绷的处理着各种事，力求完美无瑕疵，否则闯到苏之衍这刀口来怎么办？尤其是苏之衍这阴沉的脸色，仿佛就是乌云密布的天空，总让人怀疑下一刻就是倾盆大雨，偏偏这雨一直未落下来，搞得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的，甚至祈求这场雨赶紧下来，否则大家都会得神经衰弱。

　　苏之衍刚到公司，展晴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苏之衍直接让秘书带展晴去会客室，他则进办公室，看了下今日的安排，随后到会客室。

　　展晴看到苏之衍走进来，立即站了起来，急切的叫着，“姐夫。”

　　苏之衍莫名的笑了一下，“我早就想告诉你了，真那么勉强，可以不用这个称呼，人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展晴一愣，立即低着头，“以前是很勉强，但今天，我是真心实意这么喊你，你不愿意吗？”

　　苏之衍扯了扯嘴角，并不说话。

　　秘书端了两杯咖啡走进来，在展晴和苏之衍身边分别放了一杯，随后安静的走出去，整个过程得体而熟练，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打扰。

　　展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应景似的，“今天有事路过，就上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苏之衍没有说话，这种虚伪的客气，让他有点累，甚至不想回应什么。

　　展晴也没有介意，她笑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好久没有和西西姐出去逛街了，你今天回去后，帮我约约她，我们一起出去逛街。”

　　苏之衍点了一下头。

　　展晴捏着咖啡杯，捏得很紧，“我还记得我们前几次一起出去逛街的情形，她说她很想要一个孩子，她非常期待自己的孩子，却怎么都怀不上。结果下一次逛街的时候，她就有孩子了，她特别开心，那是她期待已久的孩子……我看着她就知道，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母亲，当然了，你也应该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苏之衍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也知道他们孩子没了的事吧？她这是怕他责怪唐盈西，于是来说这些话？

　　何必呢？如果不是展晴知道些什么，怎么会故意说这些话，有时候越强调，反而越证明了某个事实。他相信展晴说的都是真的，同样相信那是唐盈西当时的想法，只是当唐盈西知道展旭的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展晴，谢谢你关心我们夫妻两。真的谢谢。”他沉默了两秒，“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而这条路，谁都无法左右。”

　　“姐夫，姐姐她……她不会是那种人，她不可能会做那种事。”

　　苏之衍抿着嘴唇不说话。

　　展晴立即急了起来，“你得相信她，如果她是那种人，我哥会爱上她吗？而你和她相处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之衍还是沉默。

　　展晴没有办法，好说歹说，似乎都没有任何作用，最后失望的离开了。

　　苏之衍还坐在会客室，桌子上的咖啡已经冷却。唐盈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相处这么久他最应该知道？他就是太清楚太明白了，她就像这咖啡，只有一次真正的生命，当它冷却了，错失了那最佳温度，就是真正错过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对展旭的感情了，是他一点一点的把她从展旭那里抢过来的，如果不是他坚持，不是他那么倔强，他毫不怀疑，她真的会随着展旭的离开而离开。

　　多么不可思议，是不是？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那样的傻女孩，会因为自己爱人的离开，选择陪他而去。

　　那时候他都动摇了，问自己，是不是她活着比死更加痛苦，如果是这样，他为何不选择成全她？可是他办不到，他做不到，只要有一点点机会，他就不允许那种可能发生，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不会放弃。

　　因为错过太多次，因为遗憾太多，不甘心太多，于是哪怕是一点点可能，也得将它牢牢抓住。多么可悲的心理，可是如果真的经历过绝望，就会知道，那一点希望，也是上天的怜悯了。

　　他就是因为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直坚持着。

　　没有人知道，当唐盈西愿意吃饭时，他有多么的激动，甚至很想抱着谁大哭一场。至于她用东西砸他，至于她冲他大呼乱叫，那算得上什么？

　　不管在别人眼中，他陪伴她的时候，他有多狼狈，他的行为多么愚蠢和没有必要。他自己知道，那段时间他很开心，那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们互相只有彼此。

　　可是正因为陪伴，正因为了解，他才知道，展旭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无人可以替代的存在，谁也不能。

　　所以他能够理解她恨自己，恨谢羽佳，他能够理解的，哪怕很心酸，哪怕很痛楚，但真的可以理解。

　　他端起桌子上冷却了的咖啡，小口小口的喝着，错过了最合适的温度，就只能够去承受，他一早就明白了，于是不会失望，更加不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