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快穿成为日常》魏丛良

6、阳谋

　　“北方旱情颇为严重。”
　　陆离同太子坐在马车里，他们的队伍从京都与上京几个繁华的城一路往北出来，所到之处却是越来越穷苦荒凉，直到入了北方峻城，土地干旱，百姓趴坐在自家门前，脸上是哀苦麻木的神情，个个骨瘦如柴。
　　太子一行人入峻城内，下马之后，一行人衣着不凡，几个灾民露出渴求的眼光看着他们，只不过在看到太子身旁的带刀侍卫时又畏畏缩缩的退了回去。
　　他们来到峻城县令的府上，县令早得到了书信，也知道太子要来，早早做好了准备，府邸内清苦的只留下了三个仆役，他自己穿着一袭皱巴巴的布衫，又勒紧了裤腰带，看着自己白胖胖的脸，从小妾那里，用手沾了点涂眉毛的膏粉抹在脸上，抹了一脸黄，可因为脑满肥肠的样子，着实显得不伦不类，奇怪的紧。

　　徐岘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还是注意到了，这个县令违和的地方，他与陆离暗暗对视，陆离勾唇一笑：“袁县令，我记得之前朝廷是有派发过赈灾的物资的，为何我看这峻城内的百姓还是会如此穷困潦倒呢？”
　　袁县令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哭喊道：“太子爷，我对不起您啊，我……我愧对这个县令啊，物资本来是有的，可……到半途的时候，被山匪给劫了！！”
　　袁县令跪在地上，哭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太子居高临下冷看着他，几个侍卫把县令拖到了隔壁的房间，让他去哭。
　　徐岘深觉，这物资的事情另有蹊跷，可他让侍卫去搜查，但县令府就这么大，里三层外三层的查了个遍，却是连物资的一分一角都没有找到。

　　太子的脸色有点黑，他初入朝堂，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只不过刚来就遇到了个袁县令这般油头的人物，让他心情愈加不好起来了。
　　入夜，峻城荒凉，田地也都因为旱灾，而许久没有耕种，太子坐在桌上，粗茶淡饭，吃起来索然无味，但是比起外面的灾民来说却是好了不能再好了。
　　太子吃了两口薄粥，便没有胃口了，陆离看他精神不济，和他说了几句话，太子垂下眼，陆离叹了口气，便让他先休息，陆离则拿了两个馒头，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把白馒头分给守在房门外的两个侍卫手上，“吃吧。”
　　侍卫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这里物资贫瘠，他们晚饭也就只吃了两口薄粥，那粥就跟水似的，一碗粥水里就数十粒米，数都数得清，喝下去没过多久就饿了。
　　侍卫如狼似虎的啃了白馒头，陆离拍拍他们的肩膀，吩咐他们好好保护太子，自己则先回了房，穿上一身黑衣，从县令府的侧门悄无声息的隐没在了黑夜里。
　　待陆离走后，另外一个黑影站在府衙之上，一脚踩在那沥青石块之上，一跃而起随着一抹皎洁银辉，没入夜空，紧跟其后。

　　出了峻城外有一座小山头，上面有二十几个占山为头的山废，都是因为旱情过不下去的灾民，落草为寇，占据着这个山头，打劫过路的行人，袁县令说的那物资就是被这头的山匪给劫了去的。
　　陆离站在山头外，山上搭了数间小屋，紧挨在一起，他微微眯起眼，里面灯火辉煌，他身形闪了闪，便到了山里头，站在一侧的木门外，听里面男人吵吵闹闹喝酒的声音。
　　峻城里面的乡民个个苦的只能啃树皮了，一顿饥一顿饱，这些山匪倒在这里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陆离沉下脸，往前走了一步，慢慢推开了木门。

　　天还未亮，外头传来呼喊声，陆离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可不多久，就有人推开了房门，三两步跑到陆离的床边，伸手拉开了他的被子。
　　被揪着被子让陆离心生不悦，刚要发火，便听到是太子的声音，只要恹恹的忍了回去，他低着头，没什么心思，忙活了一夜，四更堪堪入睡，现在是眼睛刚眯上一会儿，就被叫醒。
　　陆离没什么精神，太子又拉了拉他的胳膊，“太傅，快起来，和我一起去城外看。”
　　陆离只好掀了被子，穿上长衫，毛巾沾了一点水，匆匆忙忙的擦了擦脸，又抹了把嘴，便随着太子急急忙忙的跑到城门口，城门外围了很多人，几个侍卫守在那里，只见几个穿着短衫黑裤的男子被一个接一个捆着手脚排排坐在地上，他们一旁还有几大箱的钱财物资。
　　太子走过去，翻开了一个柜子，拿出里面一锭银子，银子底下刻了官府的官印，“这些都是派发给灾民的物资。”
　　他看向陆离，陆离随着他的目光去打开了另外几个箱子，“有几十袋米面，还有几箱银子。”
　　太子听到陆离说的，脸色阴沉，这时，几个被绑着的土匪突然哭天喊地的叫道：“官爷，官爷，这……不管我们的事啊，我们不知道这里头是赈灾的物资啊，是县令让我们去劫的，他说事成后，一人一半，若是告诉我们这是朝廷物资，就是给我们一百给胆子，我们也不敢啊！”
　　那些山匪哭天喊娘的，一声声官爷官爷的叫着，又把责任都推到了袁县令的头上，袁县令不住的说着“被陷害，冤枉”，太子听着只是冷哼，“多说无益，把县令和这些山匪都给我带到县衙狱牢里，现在也没余粮，这些人明日都给我斩了。”
　　之后，太子派兵去山头上又搜捕了了一遍，把剩余的山匪一网打尽，又把剩下的几大箱物资都搬了回来，而后开始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峻城的天实在是热，树干被烘烤的只剩下恹恹挂着的树枝，树叶被吸干了水分成了薄薄一层干瘪的叶片，虫鸟被热的没了声响，屋外寂静无声，陆离头枕在石枕上，冰凉的石头贴在脸颊上，他的四肢摊在地上，青石板地凉飕飕的散发着一丝寒意。
　　徐岘进屋时，便看到他的太傅如此趴在地上，不禁讶然：“太傅，你在做什么？”
　　陆离睁开一只眼，“纳凉……”
　　太热了……

　　太子叹了口气，撩开衣摆，在陆离身侧坐下，“太傅，峻城会一直这么下去吗？”
　　“雨总是会下的，至于旁的就还要看你了。”陆离说了一句，让自己看起来更高深莫测一些。
　　太子欲言又止，他其实知道的，现在这个周朝江山所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场大雨，就算是化解了这北方的旱情，可当朝迂腐的制度，贪官的横行，甚至还有外族常年在边疆外的侵扰，这都是太子所忧心的，可他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徒有一个身份，权利却被架空了。
　　陆离看他这样，只好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会好的。”结果话音刚落，屋门就被轰的一声踹开，几个侍卫喜乐万分的跑了进来，看到坐在地上的太子和太傅，愣了一下，随即笑喊着：“太子殿下，外头……外头下雨了！！”

　　时隔大半年不曾有雨的峻城，在太子访北而来的第十天，烈日没入了云层中，天空炸开一声惊雷，而后乌云密布 ，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或者说不敢相信之时，倾盆大雨浇灌而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接着又是狂喜，久逢甘露的喜悦让他们狂奔到外，伸出手，仰着头，张开嘴，豆大似的雨水落在身上，脸上，嘴里。
　　“这是真的……”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一个人喊道，而后接连不断的人惊喜的吼喊着，他们才如梦初醒，这是真的，他们开始哭，嚎啕大雨，在雨水里又蹦又跳，甘甜的雨水，和咸涩的泪水，混合着，交融着。
　　陆离站在屋檐下，抬起手，手掌被雨打湿，太子站在他的身旁，看着外面的景象，似乎被感染了，心里也渐渐沸腾，他的眼眸被喜悦所染，不自觉的看向身旁的陆离，陆离也恰好侧身看他，“殿下，机会来了。”

　　太子一怔，陆离却凑在了他的耳畔，轻声低语：“这是场及时雨，北方的灾民都会觉得，殿下才是真龙天子。”
　　太子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徐岘望着陆离的脸，陆离的眼瞳深邃，漆黑带着一丝光亮的看着自己，徐岘点点头，“可太傅，我什么都没有。”
　　“殿下您看清自己了，你的身份你的血统是不会改变的，任何人都不能剥夺，徐家的江山是你的，这一点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而已。”
　　“该怎么做？”
　　“等……”陆离嘴角勾起，“就像我们等到了这场雨一样，再等等吧，再等等，机会就来了。”

　　等，于是他们等了一月有余，终于是等到了……
　　来犯北方的突厥兵马……
　　陆离一声哂笑，太子听到探子情报，脸上表情惊疑不定，陆离却说：“殿下，镇守北边的将领赵翼很快就会赶来，他与吴王素来不和，却在吴王摄政登基的时候不管不顾，你觉得这是为何？”
　　太子无语，陆离又说：”赵翼此人是个能够带兵打仗的良将，可是这人有个缺点，就是太贪，先帝还在世，他便贪污了数万两军饷，这件事情先帝是知道的，可就因为忌惮赵翼便一直没有整治，后来先帝驾崩，赵翼松了口气，却又被吴王抓到了把柄，吴王以此威胁他，让他不要插手朝廷的事，他便一直驻扎在北方，就连先帝驾崩，他也只是派了部下到京城来，自己没有前来。”
　　“突厥来犯，赵翼定然会到这峻城来，届时殿下与他会面，殿下你只需要对赵翼说，不追究赵翼贪污军饷的事情，赵翼便会喜极而泣，他本就与吴王不和，所怕的也就是若日后您登基，追究他这件事情，若没了这个顾虑，他会站在你这边的。”
　　听完，太子徐徐叹了口气，“太傅，你说的还是太容易了。”
　　陆离看他愁苦的模样，心里一动，那点属于李修能的情感在心里发酵，他不舍得这个孩子难受苦闷，陆离伸出两指，按了按自己的脑侧，他压住那点奇异的情感，对徐岘说：“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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