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快穿成为日常》魏丛良

18、晏晏

　　晏晏两岁的时候，身体就十分不好了，只是一吹风便会大病一场，发热感冒是时常的事情，后来艰难的养到了三岁，他的父母才决定筹钱带他去镇上的大医院检查一下。
　　晏晏的父母都是农村里的，家里有几亩田地，一家人日常的生活就是靠这几亩田过活，等他们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带着晏晏去了一趟大医院，却没想到晏晏被诊断出遗传性球形红细胞增多症。
　　晏晏的父母是没读过书，当然不明白这一长串的医学上的名称，只是一听到是血液病，便想到了白血病，便就觉得晏晏没得治了，就算是医生对他们说了治疗方案，并且表示在手术过后，只要好好调养，这个孩子也能够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健康的，但他们却不信，因为就算是真的能治，他们也没有这个钱。
　　晏晏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很难过很绝望，可是家庭的窘困让他们更无所适从，他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会生下健康的孩子，而晏晏却被他们狠心的遗落在了医院里。

　　因为父母的离开，医院方面便没有再给晏晏做手术，他们联系了福利院，晏晏被带到了福利院，福利院方面也没有给他联系医院做手术，但给他配了药，晏晏的病情在药物的控制下，倒是得到了控制，就这样一直拖到他五岁的时候，晏晏被收养了。
　　收养他的是一对夫妻，男人是家族企业公司的总经理，女人则是律师，两个人看上去都挺年轻的，只不过因为结婚三年了一直都没有孩子，而女人似乎也因为工作的缘故，不想要孩子，于是他们便来到福利院，想要领养一个小孩。

　　来了条件这么优渥的家庭，福利院的院长便让小孩们好好表现，福利院的小孩都想离开这里，便争先恐后的跑上去，每个孩子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只有晏晏，因为身体的缘故，很自卑，他茫然的站在旁边，他不敢上去，害怕被推倒受伤了，只是目光憧憬的看着被包围的那对夫妻。
　　那个男人是最先注意到晏晏的，他走过去，低头看着晏晏，看到小孩因为他的注视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往后缩了一下，又怯怯的抬起头，磕磕巴巴的说：“叔叔……好……”
　　男人目光深邃，日光洒在了他的侧脸上，晏晏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座发光的雕塑，他当时还没有审美区分，但却觉得这个人长得真好看，他心里满满的跳着，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他鼓起勇气，伸出手了，小心翼翼的牵住了男人的衣角，“叔叔……带我走……”
　　男人愣了一下，而后伸出手，温柔的拍了拍晏晏的头发，把他抱了起来。
　　之后，那对夫妻向院长了解了晏晏的身体状况，虽然女人不怎么想领养一个不健康的小孩，晏晏看她严厉的目光也有点害怕，便缩着脖子趴在男人的怀里，不敢起来，而男人则似乎很喜欢晏晏，揉揉他的头发，捏捏他软乎乎的小脸，晏晏被他逗了逗，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想一只小鹿。

　　晏晏最后还是被领养走了，他被带走后，他的养父李明深没过多久就为他联系了医院安排了手术，晏晏的手术很成功，遗传性球形红细胞增多症不难治，进行脾切手术后，持续着吃了两年的药，晏晏的身体便在逐渐恢复了。
　　因为一开始身体不好的缘故，李明深给晏晏找了家庭教师，让他在家里学习，而也因为他和妻子工作忙碌的缘故，一个月才能回家两次，有时候甚至两个月才能见晏晏一次。
　　晏晏早年被病痛折磨，心智便很早熟，知道自己是领养的，要懂事乖巧，不能让父母担心，便一直在家里好好的学习，他的养母乔安娜又因为喜欢音乐，给他报了小提琴，让他去学，他也是乖乖照做。
　　只不过，在父母难得回来一次时，他见到他们，才会露出小孩子般天真的笑，会扑进李明深的怀里，嗅着父亲身上好闻的气味，像只小猫，蹭着他。

　　那时盛夏的光从玻璃窗里挥洒而入，放在窗边柜子上的玫瑰绚丽的盛开着，晏晏看着李明深，搂着他的脖子，李明深和他玩闹，挠着他的痒痒，乔安娜坐在旁边，也放下了手里的书，平日里没有笑意的脸上，挂上了缱绻的笑，她也走了过去，把晏晏抱了起来，拂开他额头上头发，用纸巾擦去额面上的汗珠。
　　晏晏的眼睛亮闪闪的，他突然抱住了乔安娜，乔安娜吓了一跳，然后李明深也笑了，拉住妻子的手，挠她痒痒，乔安娜便小声叫着，拍着李明深的背，骂他那么大的人了没大没小，李明深朝晏晏眨眨眼，晏晏便嘿嘿的笑，趴在乔安娜的身上不让她起来。

　　那段时间，对于晏晏来说，是过得很快的，若是可以，他会希望时光能够慢点，再慢点，最好停滞在当时，他不希望成长，也不希望经历那些磨人心志的苦难，他只希望能够和父母在一起。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他又长大了几岁，等到他以为时光会一直这么温柔缱绻的走下去，等到他消磨了自己最后一丝坚毅的心智，变得柔软易碎时，一个晴天霹雳打入了他们家。
　　乔安娜被诊断出骨癌。

　　当时晏晏已经十二岁了，他知道这种病是治不好的，心里惶惶不安，李明深带她去医院看乔安娜，几乎每次去，乔安娜就是憔悴了许多。
　　因为化疗，乔安娜的头上戴了个帽子，帽子下面的头发都掉光了，她十分消瘦，眼眶深深的凹陷着，病痛折磨着她，乔安娜的脾气也变的有些暴躁，晏晏看到这样的乔安娜，便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但是乔安娜却朝他招了招手，她没有再发脾气，忍住疼痛，对晏晏说，让他好好学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吃垃圾食品，让李明深工作不要太劳累，说了很多，但大多都是希望晏晏能够好好的健康的成长。
　　她虽然一开始不喜欢这个病怏怏的小孩，但是那么多年来，她觉得，自己对于晏晏也生出了一种母子的感情，此刻知道自己要死了，她很舍不得，也会害怕晏晏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她摸摸晏晏的脸，晏晏趴在她的怀里，一直在哭。

　　大概过了三个月，乔安娜便去世了，她不肯做截肢，癌细胞便很快从腿部蔓延到了全身，下葬那天，晏晏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来的人很多，有乔安娜工作上的同事、她的朋友，还有她的父母亲戚。李明深招待他们。
　　这些天，他每天只睡两个小时，眼眶下有浓重的乌青，他胡子拉杂，头发都没有梳理，整个人显出了一股颓废憔悴，晏晏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悲伤。
　　晏晏的脸上也带着悲痛，他的眼眶通红，扯了扯李明深的衣角，李明深低头看向他，一样的红眼眶，晏晏便忍住了眼泪，但还是带着哭腔说：“爸爸，妈妈走了，只剩下我们了。”
　　李明深叹了口气，一把搂过他，把他抱在了怀里。

　　因为家里缺了一个人，李明深也考虑到晏晏上学的缘故，又在他的学校旁边买了一套房子，他也逐渐把工作的中心放在内地，便不用在一直频繁的出国出差，他也有了更多的时间与晏晏在一起。
　　一个家，父子相依为命，不过好在，乔安娜在的时候，也不会做饭洗衣，他们一直都是请的家政工，乔安娜走了，也是如此。
　　这样过了四年，晏晏十六岁，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但是与家里的距离有些远，李明深又想在学校旁边买房，晏晏却说要住校，李明深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的晏晏已经是少年的模样了，他长得很漂亮，如同他的名字一般“被荷裯之晏晏兮”。
　　有时候晏晏觉得，那对抛弃他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称的上好的大概就是这一个名字和这幅相貌，他的容貌漂亮轻柔，旁人与他说话，他也是很柔和的。
　　他对李明深这样说，李明深便看着晏晏的脸，又抬起手想要揉晏晏的头发，但被晏晏躲开了，李明深心里叹了口气，想晏晏大概是长大了。

　　晏晏高中三年便很少回家了，只不过他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老师开家长会的时候，还主动和李明深谈过，说依照晏晏的成绩一定能够考上重点大学，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晏晏也的确是填了一所很出名的大学，不过他要进的是音乐系。
　　他虽然不管是文理科成绩都很好，但是比起这些，他还是更喜欢音乐，拉小提琴的时候，会让他觉得很放松，不需要去想其他，他能够沉浸在音乐里，心无旁骛，也就不需要再去想那些让他悲伤难堪的事情了。

　　上了大学，他离李明深的距离便更远了，晏晏不喜欢和旁人接触，李明深给他在大学旁租了一套房子，去学校报到那天，李明深陪着他整理，晏晏靠在房门，看着养父的背影。
　　十多年过去，李明深似乎并不显老，他收养晏晏的时候是二十五，如今是三十九岁了，这个时候的男人，似乎才是最好的年纪，他们的思想终于跟上了身体的成长，成熟的男人，□□也一直都在锻炼，腹部的肌肉透着白色的衬衫清晰可见。
　　晏晏便侧着头站在他的身旁，突然喊了一声李明深的名字，李明深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晏晏才微微笑，说道：“爸爸，我会想你的。”
　　李明深把他的行李都整理好，到了一杯水，略微挽起的袖口，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漂亮，他拿着玻璃杯喝了一口水，走到晏晏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
　　晏晏感受着李明深手掌下的温度，炙热的让他心里一颤。

　　大二的时候，李明深告诉晏晏说自己要结婚了，那晚，晏晏哭了。
　　其实从很久之前，他就不愿再哭了，他觉得这是弱者的表现，泪腺的发达让他觉得有些羞耻，可是看着手机上的那段信息，和父亲与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的合照时，晏晏便克制不住的哭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不正常的，那么多年了，他也一直因为自己的这种情感而觉得耻辱厌恶，他厌恶自己，厌恶自己那些污秽的思想，厌恶自己对于李明深肮脏的遐想。
　　可就算是如此，他却无法控制，他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让自己远离李明深，可人漫无目的的瞎想，又怎么能够克制，他难过的一塌糊涂，心里想到父亲要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便绝望，他心里不甘，却又不敢。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他恍恍惚惚的从床上站起来，枕头被他哭湿了一大片，他跑到卫生间，在浴缸里蓄水，满满的一浴缸的水，他又拿了刀片，最后躺在了浴缸里，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条口子。
　　血很快就流了开来，但是没过多久就凝固了，晏晏忍着痛，又割了好几条，他把流着血的手腕放在水里，鲜血一点点的流着。
　　晏晏的脸变的苍白，他看着头上那团橘色的灯光，觉得随着自己的生命流逝，自己心里的那些罪孽也在一点点的流逝着。
　　而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他的时光停在了这一刻，他自己不能完成的，所有的遗憾也都停在了这一刻。

　　还愿师的职责，替死去的人，完成生前无法完成的遗憾。
　　陆离睁开眼，看着自己浸泡在一水缸的鲜红的血水里，嘴角抽搐了下，他抬起手，按住了还汩汩冒着血的手腕，从浴缸里爬出来，七晕八素的扯了毛巾，按住了自己的手腕，用了点能量，血便很快被止住了。
　　正在陆离思索着，要直接用能量把这伤口复原还是省着点打电话叫救护车来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踹开，陆离坐在马桶上，按着手腕，浑身是血，目光呆呆的看着冲进来的人。
　　他这个样子，把那个人吓得魂都飞了，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一声声“晏晏”的叫着，陆离快速的游览着晏晏的记忆，而后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
　　他抬起手，没什么力气的推了推那人的肩膀，“曲靖，我没事，带我去医院。”
　　曲靖也是被眼前的情景吓破了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听到陆离的话，便立刻横抱起陆离，也不管他身上的血水，直接把他放进了自己的车里。
　　流了那么多血，陆离觉得头晕的厉害，他一坐进车，就闭上了眼，曲靖朝他看了几眼，一颗心都悬在了半空中。

作者有话说

　　新故事，季明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