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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重游 羊肠小道上 ...

  •   交代完大大小小各种琐碎事情,辛河清终于放辛月明离开前往信州。若不是身体还不能适应过量的活动,恐怕他也要一起跟去信州。现在他虽然恢复了部分功力,但整个人躺在床上时间太久,大夫都嘱咐一定要少运动避免身体过于劳累。
      即使看不惯宋庭川,辛河清也无法拒绝他的帮助,便没有特别抗议宋庭川照顾自己,一半原因是害怕辛月明担心自己,另一半原因自然是宋庭川死缠烂打厚脸皮。关于报仇,他从未希望将这责任担负在辛月明身上。
      在他心里,辛月明还是那个幼稚的弟弟,仇恨对辛月明来说太沉重,他是个温室中长大的少爷,突如其来的灾难总是狂风暴雨,迟早有天会把他压垮。可再次相见,辛月明提及报仇时太过理智的神情,设定出周密的计划,又让他有些迷茫。
      明明记忆中还意气风发露出单纯笑容的大男孩,此刻却变成了淡定从容的男人,不知道中间经历了多少他不知道的风霜。但让他欣慰的是,辛月明挺过来了,并不是他所担心的模样。

      羊肠小道上,马蹄清脆的声响落在石面上,惊起灌木丛中几只狡兔,蹦蹦跳跳几个来回便不见了踪迹。辛月明扬起马鞭,趁着扭头的空档瞥了眼身旁只差半个身位的江水寒,回想起之前的场景。
      他正准备从马厩中选取一匹快马,却见江水寒跟在他身后,像是也要挑马。
      可江水寒没有出行的必要,辛月明忍不住问道,“小寒,你也要挑马?”
      “恩。”江水寒一眼便挑中一匹枣红马,走上前去摸了摸马儿的脑袋,道,“总不能和你共乘,那样不方便。”
      辛月明怔了下,愣道,“可你为何要与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江水寒原本还挂在嘴角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连澄澈的眸子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你,不希望我跟去吗?”
      也不等辛月明开口,他便转身像是准备离开,“也罢,那你自己小心点。”
      “不是!”辛月明动作比想法快,根本来不及思考江水寒的用意,直接伸手拦住他,舔着脸做低伏小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江水寒的面色好看了些,但还是问道,“那你还想赶我走吗?”
      辛月明连忙答道,“哪有!你愿意陪我一起去,我求之不得啊!”
      所以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寒已经上马等他一起行动,等他想说点什么,却已经失去了最适合的时间。

      暗叹了一声,辛月明将注意力转回到前方的岔路口,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在意一个人,真的可以会因为对方而难过或开心。
      信州已经是辛月明第二次来,中间也不过隔了一两个月,地界的石头还是那一块,经受着风吹日晒却没有丝毫变化,信州两个鲜红的大字格外显眼。也许是目的不一样,也许是身边人不一样,辛月明没有初来时的压抑与紧张,只有满腔的平静。
      “这里我不熟,还要靠你指路。”江水寒拉住缰绳,抚了抚马背的鬃毛,拱手道,“全凭无念公子做主。”
      辛月明装腔作势早已习惯,倒还是第一次见江水寒这样,点头托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模样,半晌才道,“即便我来过信州,但也不知道去哪找孟世都。还是先找萧玉卿,如果我没猜错,他恐怕就在陈家府上。”
      等两人进城,却发现城内大部分装饰着白纱,沿路往陈府走去,气氛愈加静谧森默。城内不允许骑马,辛月明牵着马绳朝路边一个小贩问道,“小哥,这城内是哪家在办丧事啊?”
      小贩看着辛月明与江水寒一身衣衫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又面生的很,思索着该怎么宰两人一顿。他眼底不过闪过算计的光芒,便立刻被辛月明看穿了想法。
      辛月明淡淡地笑着指了下他摊上的东西,道,“小哥你一日能挣多少银钱?”
      并不明白为何辛月明要问这个问题,小贩只能下意识回答道,“这,每日不过一贯铜钱,有时候生意好了,一天能挣个两贯。”
      辛月明微微一笑,“那还不错。”
      “恩,是不错。”
      小贩还是在奇怪辛月明为何要如此问他。
      “这几日办丧事,你这生意也少了不少吧。”
      “是啊。”小贩想起这几日的惨淡生意,下意识愁眉苦脸道,“您看我这又离陈府近,这几日都没有客人愿意上门。可这次死的又是陈家大老爷,虽说陈少爷选择秘不发丧,准备从简办理,可咱们信州城内怎么可能不受影响,我这受的影响可就更大了。”
      这消息有些让人惊讶,但辛月明神色未变,点点头道,“多谢小哥了。”
      说完也不管小贩忽变的表情,转身朝等在一旁的江水寒走去。

      “陈庄甫死了,现在掌权的是陈传礼。”辛月明简单道,“当初我果然没看错他。”
      “死了?”江水寒的注意明显在陈庄甫的死亡上,“可怎么没有消息传出来?”
      辛月明眼底浮现一抹兴味,“这小子能力不错,也许捣毁合欢宗老巢用不了几年时间。”
      江水寒见辛月明默认陈庄甫的死是陈传礼所为,也不再纠结于此,“那我们还是前往陈府?”
      辛月明点点头,“先见见陈传礼吧。”
      两人牵马走至陈府门口,见陈府门洞大开,两旁高高挂着长长的白幔,侍从的神色都有些淡漠。辛月明上前拦住一名小厮,将自己无念公子的名头报了出来,就见小厮立刻变了恭敬地神色。
      “公子请随我来。”小厮道,“我家少爷早已吩咐,若是公子前来,一定不可怠慢。”
      两人跟着小厮绕过前厅,经过回廊,来到陈传礼的书房。小厮请两人在门外耐心等待,上前小心敲了敲房门,听得里面一句‘进来’,便轻轻推门而入,木门吱呀一声关闭,将屋内的一切隐藏的严严实实,让外人无法查探里面的情形。
      从进门起就察觉到府内的气氛有些诡异,江水寒皱起眉头,轻声道,“我总感觉不对劲。”
      辛月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他垂眸静静站在门外,整个人的气息太过轻盈,仿佛和身后树木融为一体,半晌他才回答道,“恩,是挺不对劲的。”
      语气平缓的接近于没有语调,江水寒却莫名地从这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气氛中感受到了急躁的情绪,“萧玉卿,真的在这吗?”
      “现在应该不在了。”辛月明道,“不过,他应当是发现了什么。”
      “有什么,能让他这么迅速离开,又没有将消息传递给你?”
      辛月明眸光变得深邃,低声轻笑道,“谁知道他是故意,还是忘了呢?”
      正当两人说话间,带他们进府的小厮推门走了出来,手臂上似乎还搭着什么,让人心起疑惑与紧张。直到他走近辛月明与江水寒,才能看清楚,那是两条干净的布巾,应该是用于遮掩口鼻。
      接过布巾,江水寒的心瞬间跳上了嗓子眼,忍不住朝辛月明看了眼。而辛月明显然也没想到,眼底闪过一抹错愕,但还是乖乖将口鼻掩住,才跟着小厮走了进去。

      等进了屋内,江水寒才发觉这里充满了枯朽的味道,应该是许久没有通风,而且四周房梁上还垂着厚重的绸布,像是抵挡住门外的风寒。待两人进屋,小厮轻手轻脚将门掩住,又插上门栓,才走上前,将绸布拉开,引着两人继续朝屋内走去。
      陈传礼随身伺候的人不少,另一个小厮朝他们一躬身,便带他们继续朝里走。这书房倒是挺大,哪怕四周都是绸布,依旧显得有些空荡。
      走至一处屏风前,小厮朝两人拱手道,“无念公子,我家少爷就在这屏风后,还请公子见谅,我家少爷不能当面相见。”
      辛月明隐约看见陈传礼坐在屏风之后,也懒得客套,干脆直接问道,“陈传礼,你中毒了?”
      听见辛月明这么直白的问题,陈传礼似乎是愣了下,才轻轻的笑了笑,随即,他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是啊,我中毒了。”
      一般人遇到这阵仗,多半会认为自己得了痨病之类的,没想到无念公子居然会这么认为,更没想到他会直白指出。
      他认出了江水寒,轻声道,“原来是江少侠,还要多谢之前江少侠相助,否则传礼恐怕难以安稳回到陈家。”
      “不用客气。”江水寒道,“陈公子,你到底中了什么毒?”
      “我也不清楚。”陈传礼说话带着浓重的喘息声,他缓了缓,才继续道,“据萧三公子所说,可能是最近莫问宗徐酒岩被人偷走的毒药。”
      “徐酒岩。”辛月明垂眸淡淡念着这个名字,“怎么到处,都能和莫问宗扯上关系呢?”
      “那你大伯。”江水寒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是否也是因为此毒。”
      陈传礼点头道,“没错,大伯也是因此毒身亡。”
      辛月明问道,“就没有解药?”
      “没有。”陈传礼顿了下,苦笑道,“我也只能靠陈家的家底勉强撑上一段时间了。”
      “萧玉卿,就没说解药吗?”
      “萧三公子。”陈传礼淡淡道,“他不过来我这坐上一会。那时我还没有毒发,只是大伯开始出现症状,他认出这是徐酒岩新做出的毒药时便急匆匆离开了。”
      “果然是他的风格。”辛月明扯开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很快又朝陈传礼开解道,“徐酒岩从不做没有解药的毒药,找到他,就会有一半的把握。”
      “希望如此。”

      沉默了瞬,辛月明抬眸看向屏风后的陈传礼,沉声问道,“萧玉卿走前,有没有跟你嘱咐过什么?”
      陈传礼摇头道,“那倒没有,他只是说你会来我这里,所以我特意吩咐过下人。”
      江水寒侧过脸看向辛月明,厚重的绸布只能透过来少许日光,明暗之间,他竟能清楚看见辛月明的眉眼,里面盛满了忧虑与忌惮,整个人十分陌生。可下一转眼,那些忧虑与忌惮似乎从未存在过,辛月明依旧满面漠然,可在江水寒看来,辛月明却像是戴着精致的面具,遮住了所有探寻的视线,所以什么也看不穿。
      “这样啊。”江水寒原以为他要告别,没想到一眨眼辛月明却道,“那你知道孟世都在哪吗?”
      陈传礼一怔,像是回忆着这人是谁,半晌才回答道,“孟世都。无念公子可是在说武安侯世子,孟世都?”
      “正是。”
      “此人我倒是不熟悉,也从未听闻他前来信州。”
      “那我换个方式问,替齐王与五大世家暗中联络的人,你认识吗?”
      陈传礼凝神道,“我刚刚回到本家没多久,这些事情都是大伯在做,不过管家应该清楚,我问问他。”
      站在屏风一侧的小厮很有眼力,躬身朝外退去。
      “还请两位见谅,我这书房是匆忙间改造成这副模样,倒也没有多余的桌椅可供两位休息。”
      辛月明摆手道,“那倒不用,这么一时半会也不会累。”
      不多时,小厮带着一名面罩同样方巾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隔着屏风,他朝陈传礼行礼道,“大少爷。”
      陈传礼点头道,“管家,我叫你来是想知道,大伯是否与孟世都有所联系。”
      管家看了眼眼生的辛月明与江水寒,犹豫着没有开口。上次他们两人来陈家,一个没有走大门还戴着面具,另一个走了大门没戴面具,但当时情况混乱,管家也没法注意到。
      “你尽管直说。”
      管家这才道,“确实有个孟公子与大老爷有所交情,可老奴并不清楚,这位孟公子是否是您想找的孟世都公子。”
      “那你可知如何联系到这位孟公子?”
      见是辛月明问,管家还是先请示了下陈传礼的意思,这才朝他解释道,“老奴并不清楚,大老爷与这位孟公子见面时从来不带任何人手,只知道这位孟公子会在过路酒家落脚。”
      “多谢。”辛月明朝陈传礼拱了拱手道,“陈少爷,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他顿了下,像是谨慎思考过,开口道,“若是能遇上徐酒岩,我一定会带他来见你。”
      “公子言重。”陈传礼轻轻咳了声,道,“之前就是公子救了鄙人的性命,帮这忙是应该的。”

      离开陈传礼那满是沉重阴郁氛围的书房,屋外那不算晴朗的日光和清新的空气都显得弥足珍贵。江水寒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刻意与前方带路的小厮保持了距离,看向身边依旧神色平静到可怕的辛月明。
      “你认为孟世都会在那个客栈吗?”
      “无所谓。”辛月明突然轻笑一声,仿佛转瞬间想通了什么,脸上神色也没有那么可怕,“我们正好去投宿。”
      他反问道,“你猜猜看,我们会不会碰到萧玉卿。”
      “萧玉卿?他不是离开了吗?”
      辛月明摇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见江水寒眼底满是疑惑,但又忍住不问他的神情,辛月明再也忍不住,趁四下无人注意伸手刮了下江水寒的脸颊。等看见对方耳根如愿以偿浮上一抹茜色,他挑眉邪笑,笑得开心无比。
      等笑够了,出了陈家的大门,他才骤然道,“辛家的残卷在我手上,林志成肯定很想要吧。”
      江水寒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没错,若是林志成很想要残卷,又知道辛月明一直在找寻孟世都,多半会让孟世都自己出现在他面前。而萧玉卿提前离开又不发一言,很有可能是因为萧家的残卷丢失。
      可若是这么说来,林志成岂不是集齐了除辛家以外的所有残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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