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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晓彤-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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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彤-13
是楚钧帮她找到霍敬霆的,以往从来只有她坐在碧梧路那宽宽的窗沿上,等着男人出现在她面前,还从没有她主动去找男人的时候,幸好有楚钧的帮忙,她顺利地在男人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他。
架着银边的眼镜,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写着什么的男人,和平日里她看到的很不一样,见她进来进来也不惊讶,只是抬腕看了看表,极公事化地对她道:
“有什么事快说,你有五分钟。”
她也没有时间拐弯抹角,她只是恳求男人道:
“敬哥,求你,让他们把那颗肾脏给我妈妈吧,妈妈的情况很不好,她很有可能等不到下一次的机会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只是冷冷得笑:
“我昨天给过你机会的,你要是表现的好,这会你妈妈应该已经做完手术了。现在你再求我也没有用,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彻底忘记了那姓袁的小子,你再来找我吧。至于你妈妈等不等得到那时候,那就看你自己的了。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男人给她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后语气淡漠地对她下了逐客令,她没有像平时那般畏惧,只是看着男人道:
“我现在就可以忘记他,彻底忘了他。”
她说得平静而决绝,使得男人疑惑地抬头看她,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根小小的针管,管内一截粉红的液体莹然有光,她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捋起袖管将那银亮的针尖狠狠扎入了手臂。
她从来没做过这个,没有扎过牛筋,没有找到血管,只是狠狠地一扎,用力过猛,尖利的针尖在她的手臂上捅了个窟窿,等男人三步两步地抢到她身边,剪过她的手臂,将那针管拔出来的时候,鲜血便泊泊地从两边对穿的伤口中涌出,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两条触目的血线。
男人看着她的手臂,眼神阴森得可怕,用足气力扣住她的手腕,语声尖利地对她吼道:
“这样你就忘了他吗?小丫头,告诉你,我要的是个活生生的女人,不是个被毒品控制的傀儡。”
手腕之上是旧痕又添新伤,可她居然没觉得十分疼痛,只是静静地盯着男人,决绝地道:
“妈妈在,我在,妈妈不在,连傀儡都不会在!”
离开医院的这一路,她一直在想,为什么霍敬霆从来没有向她提起过肾源的事情,如果说现在这个是因为昨天她的糟糕表现,是因为男人发现她心底还是没能抹去袁承翊的痕迹。那前两个呢?特别是第二个。半年前男人甚至连试探都没有试探她一下,为何就判了她的罪行,让无辜的妈妈替她受过呢?男人难倒是想用妈妈的病来圈住她?她对自己得出的答案感到惶惑,可是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可能。可如果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妈妈的病是男人拴住她最厉害的一条绳索,那男人就永远不可能让妈妈接受手术。最坏的可能性,让她没有办法顾虑更多,时不我与,此时此刻她只能放手一搏。
“你敢威胁我?”听了她的话,男人简直彻底失控了,大手一下掐上了她的脖子,愤怒地叫嚣道:“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值钱到可以用来要挟我?”
她知道她的命不会值钱,她的命在男人眼里说不定还抵不上乖乖和妞妞的命值钱,可是她一无所有,她实在找不到更值钱的东西了,这是她仅剩下的。
她盯着男人,凛然不惧地重复道:
“妈妈在,我在。妈妈不在,我也不在。”
“你……”眼见男人眼中凶光迸显,手上加力眼看就要对她下狠手,办公室的门却猛地被推开了,楚钧脸色发白地出现在了门口。
“滚出去!”男人盛怒之下,对楚钧大声咆哮。
楚钧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退走,只是将手中的电话往前递来,语声轻颤地道:
“敬哥……”
看楚钧的样子便知道肯定是出事了,男人一把甩开已经有点窒息的她,走过去接过电话,她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只看到男人的脸色也变了,那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最终落到了她的面上。
不祥的预感,仿佛有灵感一般,她就知道肯定是妈妈出事了……
才分别了几个小时,她没想到再见到妈妈时,已经是在医院那冰冷的停尸间里,妈妈半边的脑袋凹陷了下去,头发和睫毛上结满了冰渣子,已经几乎辩不出本来的模样。
“你母亲是从医院顶楼的阳台跳下来的,很多护士和病人都看到她走出电梯就直往阳台方向,跨过围栏就跳了下去,一点犹豫都没有,完全来不及制止。她跳下来后,我们第一时间就组织了抢救,尽了最大努力了,但凌小姐你知道的,医院最高那可是十六层啊,实在是没办法。”陪同他们的医生一边小声地对她说着事情的经过,一边竭力地撇清他们医院的责任。“像你母亲这样久病卧床的病人,长时间承受着心理和生理两方面的巨大痛苦和压力,这样一时产生厌世的情绪也是常有的,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情,我们也感到很惋惜。”
她清楚地知道妈妈根本不是忍受不住痛苦,根本不是一时想不开,妈妈是要还她自由啊。妈妈很可能就是看到了她臂弯上的针眼,才如此决绝地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其实妈妈今天的表现是有反常的地方的,为什么她就没有更留心一些呢?也许她再仔细一点再用心一点地观察妈妈的反常,这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妈妈……”她再一次呼唤妈妈,可躺在冰柜里的妈妈再也不会回答她了,妈妈的眼睛再不会心疼地看着她,妈妈的手臂再不会拥住伤痕累累的她。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几个小时前妈妈还是好好的啊。她们还一起憧憬着未来,妈妈还说要看着她成家,还要帮她带孩子,可是转眼的功夫她的未来就没有妈妈了。这些年来,妈妈和承翊是支撑她坚持下来的两根支柱,昨天晚上在那寒风凛冽的露台上,其中一根支柱已经轰然倒塌了,现在仅有的另一根也不在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的她还有什么未来?
“妈妈,你等我……”她轻轻拂过妈妈冰冷的面庞,温声对妈妈道。
说罢,她便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她一边仔细思索,她是像妈妈一样在那么高的地方如鸟儿那般一展翅好呢?或者像条鱼儿一样跃入碧蓝的水中好呢?再或者像睡美人般一觉睡去永不醒来来得好呢?
“你想做什么?”胳膊一下被死死地拽住了,她缓缓转头,只见男人面色极其难看地望着她,语声暗哑地问道。
“放开我。”她挣了下,平静地道:“我要去陪妈妈。”
“你妈妈死了,她死了!”男人提高了声音,似乎以为她不知道一般。
“我知道妈妈不在了。”她奇怪地看着男人,她当然知道妈妈不在了,她只是想去陪陪妈妈:“妈妈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太孤单太寂寞了,我去陪陪她。”
她平静的话语让男人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她还从没见过男人这种神情,下一秒男人便伸出铁臂,一把将她紧紧禁锢在了他的怀里:
“丫头,你为你妈妈做得够多的了,她杀了你爸爸,本来判的就是死缓,照她那情况在牢里面根本撑不了几个月。这几年对她来说已经是赚得了,这都是因为你的关系,你为她做得真的已经够多的了,就让她安心得去吧。”
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任由男人箍住她,因为她的灵魂已经被抽走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空洞缥缈的,她用很多混乱而破碎的短句拼接起那段可怕的过往。男人错了,错得离谱,她无论替妈妈做什么,都永远无法替代妈妈为她所牺牲的一切。
“人是我杀的!我爸爸是我杀的!他要我拿钱出来,可是那五十万前前后后已经都被他拿去换了毒品了,我真的没钱了,一分都没有,他就要来抢我脖子上的‘天心’,他要卖了‘天心’换钱,我不给他,我不能给他,他就打我,往死了打我,最后‘天心’被他抢走了……。我去追,我都不知道我手里怎么会有刀的,我就捅了他一下,我没想要杀他,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天心’,但他的血就流出来了,他的身上,我的手上,都是血红血红的一片……。妈妈没杀人!杀我爸爸的是我!妈妈她只是替我顶罪……”
男人也震惊了,箍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道:
“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该死的人应该是我,不该是妈妈的,我不可以让妈妈一个人呆在那个地方,我这就去陪她。”
她惶惶地继续往前走,她突然觉得刚刚想得那些方法都太繁琐了,其实医院外车水马龙,来往车辆都速度飞快,她只要往前走,穿过庭院,走出大门,一直往前走,她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袁承翊!”身后忽地传来男人暗哑的声音,念着一个足以让她停下脚步的名字。
她仿佛被根无形的线牵着,僵硬地转过头去,男人盯着她,目光冷然,语声决绝:
“你若死了,我一定让他来陪你,你们生不能在一起,但我一定成全你们到了地下能成一对!”
心脏仿佛被一张由铁丝织成的网罩住,男人的每个字都让那张网紧紧收缩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凌迟,心脏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那种痛让她痛得无法呼吸,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就那样颓然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