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于明》到屋顶去吹风

31、何等愚蠢

　　（三十一）
　　那一天，后来在喻语汐的带领下，两人才顺利回到了苏熠住的屋子。
　　不过，苏熠虽然害得喻语汐浪费了超过平日一倍的时间，却并没有觉得有多不好，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延长她休息时间的好办法，并打定主意今后都这么做。
　　喻语汐倒是不知道苏熠的心思，他只是偷偷的问了下墨染，喻雨航是否来找过苏熠。由此才知道原来喻雨航上午曾过来找过苏熠，只不过听见苏熠已经去找自己后，便回了雪案轩。
　　听到这个消息后喻语汐沉思良久，后来在吃饭的过程中，不时的用眼光打量着苏熠。
　　“喻姑娘，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偷偷盯着我啊？”苏熠一脸羞涩，“我会害羞得吃不下饭的。”
　　“……”
　　喻语汐默默的收回了视线，默默的埋头吃饭，正吃着，一双筷子夹着一片鱼递了过来。
　　“芙蓉乌鱼片，你的最爱。”苏熠笑着说道，“这回，我没弄错吧！”
　　“……没有弄错。”喻语汐迟疑了一下，才答道。
　　“太好了！”苏熠忍不住握拳庆祝起来，“我终于又了解喻姑娘一点点了！”
　　喻语汐的看着苏熠的笑脸，不知为何，口中的餐终是变得难以下咽起来。
　　这之后，喻语汐不再多言，吃了饭后便匆匆离开。
　　再后来，苏熠从墨染口中得知了喻雨航来找过自己，便兴冲冲的去找喻雨航，不想被月影一句：“庄主在练功，不希望外人打扰。”給挡在了门外。
　　莫名其妙的吃了一个闭门羹的苏熠只得乖乖离去。
　　而他却不知道的是，有人躲在二楼的窗边，凝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你既然如此在意，为何不去见他？”季嫣然静静看着喻雨航，终是开口道。
　　喻雨航沉默。
　　季嫣然看着这样的她，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你又何必在这种地方跟那人较劲呢？虽然苏公子等了他，却没有等你，不要忘了，苏公子并不知道你们各自的真实性别。”
　　“我知道。”喻雨航垂下眼帘，“可是……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像女人的地方，总是冷冰冰的，又不可爱，还一点都不温柔……”
　　季嫣然微微一愣，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喻雨航露出如此不自信的样子。
　　“放心，只要他了解真正的你后，就一定会爱上你的。”季嫣然温柔而坚定的说道。
　　“真的吗？”喻雨航仍是不自信。
　　季嫣然走过去，握起她的手，说道：“真的，相信我，你是一个值得爱的人。虽然男装掩盖了你的风采，但我知道的，只要你恢复女儿身，到时我再帮你好好打扮一下，就一定能惊艳天下！到了那一天，你就能真正为自己而活了！”
　　喻雨航一愣，之前忐忑不自信顿时消失，只见她又恢复到了平时那冷漠的面容。她轻轻的抽走了自己的手，冷冷的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所以她没有看见季嫣然那忧伤的目光。
　　当天夜里，弦月当空。
　　喻语汐站在山庄外的竹林中。这片竹林是他十二岁那年，自己亲手布置的，虽然看似普通，却隐隐蕴含着奇门遁甲之理，常人很难走到深处。而那竹林深处静静地立着无数个坟墓，其中最前面的七个最新，明显是最近才立的。
　　他凝视着那几个新的墓碑良久，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背后。
　　“你来晚了。”喻语汐淡淡的道。
　　月影没有答话。
　　“那么，杀了他们以及灭了猺族的人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月影低沉的声音缓缓道，“那个时候，我们暗中跟着庄主本来都离开了猺族领地，是苍影闻到了血腥味，因为担心出了什么意外，便带了一半的人回去查探情况。因为他们很久没回来，我担心苍影他们出事，便让花影带了剩下的人去看看情况，没想到他们就这样一去不回了。”
　　“是吗？”喻语汐缓缓道，“真是没用的废物。”
　　月影皱紧了眉，低头不语。
　　“算了，你走吧。”喻语汐缓缓道，“希望你下次能真的派上点用场。”
　　月影没有回答，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你又何必故意说出这种不近人情的话呢？”
　　唐冰冰从树后缓缓走出。
　　喻语汐没有回头，道：“因为他们没必要亲近我。”
　　“好吧，我依然无法理解你的想法。”唐冰冰一脸无奈，“对了，就在刚才沈湘醒了。”
　　“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她离开了。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打招呼。不过我已经派人暗中跟着她了。”
　　“你做的很好。”喻语汐微笑道。
　　“还有件事，我刚刚收到你师兄的飞鸽传书。很遗憾，他把人追丢了。”唐冰冰摊了摊手。
　　“追丢了？师兄竟然会追丢了？”喻语汐微微有点吃惊。
　　“不错，因为我们都没想到那人竟然会水。从他跳入水中的那一刻起，基本上就注定了你计划的失败。”
　　“这是我的失策，他们虽然北方人，但就冲着贺靖安会水这件事，我就应该有所提防的。不过我倒是越来越对那个顶着沈钧的面容与名字，暗中操控一切的人感兴趣了。”喻语汐见自己的计划失败却出乎意料没有垂头丧气，反而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喂喂，你为什么一副那么兴奋的表情啊！”唐冰冰一脸黑线。
　　“咳咳，失礼了。”喻语汐微微欠身道。
　　唐冰冰看着有着极美的容颜，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优雅与飘逸的喻语汐，若不是自己看过他恢复成男人的样子，真的无法想象他竟是一个男人所扮。又忽然想到了喻雨航，明明是女儿身却不得不以男人的身份而活。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导致他们两人身份的错位。想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其实，有一个疑问一直埋在我的心底已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喻语汐似乎听到了唐冰冰的心声。
　　“那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不会。”
　　“喂喂！”唐冰冰很是不满。
　　“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喻语汐缓缓道，“你一旦知道了，对你有害无利。”
　　“哈，现在才说这句话，是不是晚了点？”唐冰冰格外不爽，但也知道喻语汐那家伙一旦决定了的事是绝对不会改变，最终只得气呼呼的离开了。
　　也许真是如此。从你救起我那一刻开始，以你的性格就注定不能置身事外了。喻语汐凝视着唐冰冰的背影，默默的想着。
　　等唐冰冰彻底消失后，喻语汐才缓缓回过身，凝视着那堆坟墓中唯一一个刻着“烈”字的墓。
　　那座墓里面躺着害死喻雨航的父亲喻慕文的凶手，齐烈。
　　他也是入了宫的喻雨霜此生唯一所爱的男人。
　　明明是他害死了喻慕文，但也没有人恨他，包括喻雨航。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也只是喻慕文计划中的牺牲品而已。
　　喻慕文，对自己来说，这个男人是恩人，是父亲，也是自己的憧憬。但对喻雨航以及入了宫的喻雨霜来说，恐怕就不只如此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喻语汐的背后轻轻响起。
　　“喻慕文虽然只是一介书生，但心智计谋，杀伐决断却远非常人可比。”
　　“师叔，你来了？”
　　“当年，他为了救那个人，四处搜寻医书。后来，他无意中听说了，苗族傩教中珍藏一本奇书，上面记载着苗族的医术，巫术，以及蛊术。虽然不知道这本书能否医治那个人，但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他冒险混进了傩教，盗出了那本书。然而，他却因此被傩教的巫师下了蛊。后来，那本书没能帮助他救醒那个人，而他却发现自己从此不能人道，哈。那时，他虽然有一个女儿，却没有儿子，幸好他的妻子当时已经有了身孕。他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身上。可惜，他失望了，第二个孩子仍是女儿。后来，为了喻家，更为了那个人，他决定让他的小女儿从此以男人的身份而活，并給了她一个本不该給她的名字，喻雨航。”
　　“师叔，够了。”
　　对方没有回答，仍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喻雨航也许有过迷茫，有过反抗，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为了父亲的愿望而活，哪怕从此只能以男人的身份而活，哪怕不曾为自己活过一天，她也不曾后悔。她的母亲眼看着自己丈夫的愿望终究成为了她的愿望，她的执着，她的信念，却无能无力，终是因为忧虑成积，郁郁而终。后来，她的父亲为了某个目的，更是亲手斩断了喻雨霜的情缘，强行送她入了宫，并将齐烈送往异乡。从此两人咫尺天涯，青梅不在，竹马独行。而失去了母亲，姐姐的她，只能日益坚强，也日益孤独。”
　　“……”
　　“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齐烈的马车在中途出了意外，坠入悬崖，从此容貌尽毁，筋骨尽断。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只知道他误以为那次坠崖是喻慕文的计划，加上喻雨霜的事，从而立誓击杀喻慕文。齐烈带着刻骨的仇恨，以及七年的沉寂，终是抓准了时机，布下击杀喻慕文之局。他成功了。而喻慕文死后，齐烈很快也就死了。因为仇恨而延长的生命，终究因为仇恨而终止。唉，真是可悲的人生。”
　　“师叔，够了。”喻语汐回过头来，看着来人，“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这种事怎可轻易泄露？”
　　“哈，我心情不好，你哪里看出我心情不好？”来人虽然被尊称为师叔，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出头，只见他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再次觉得这个故事里的人，都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