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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殿下睚眦必较(二十三) ...

  •   阴冷的风从耳边呼啸刮过,陆压被离择护在怀里从高高的屋檐上面骤然跌落了下去。

      泼墨般的长发在黑夜中纠缠成一片扑在眼前,陆压看着太子殿下线条分明的下颌心底五味杂陈。

      如果没有太子殿下向着他倒下的话,他原本是不用跌落下来的......但一起跌落屋檐之后,向来高傲冷漠的太子殿下却又死死将自己护在怀里,漫天冰渣愣是一点都没落到他身上,倒是太子殿下揽着他腰侧的手腕愈来愈冰冷了......

      急剧下降的速度衬着呼啸夜风分外可怖,陆压望着漫天雾霭背景下之前战立过的屋檐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然后估计在正要落地的时候,太子殿下揽着他腰侧用力一拽!两人骤然之间转换了位置。

      ‘嘭————。’

      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透过相接触的肌肤传来分外清晰,清晰到有太子殿下做落地肉垫的陆压闻声都止不住随之颤动了下。

      千万年来掩藏在古老心湖底下的心脏被戳动了下,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然一震,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沉寂了下去,只留下轻微微的涟漪从心湖底下传出,一圈一圈传遍内心深处......

      漆黑夜色下,崖青与花祭在屋檐上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

      满街阁楼下面,陆压扶着离择从地上起来,找了距离最近的酒楼台阶坐着。

      残月被黑云遮罩着,整条废弃街道上寂静黑暗的宛若地狱,陆压将太子殿下扶着挪到早已废弃的酒楼下靠着红木门坐好,看着他布满冷汗的苍白面孔,顿了顿还是轻轻开口,“殿下......”

      “没事。”离择忍着体内剧寒打断他。

      阴冥水鬼被困于阴溟河底世世生生,体性阴寒,水刃冰渣皆有寒性,而他一时大意护着陆压被穿透结界射入两枚冰渣后,体内流转的真气就已经受到了滞塞,随后跌落下屋檐时又承受了那么多的冰碴寒气,现在离择体内早已经宛若冰窟般寒冷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在一起了......

      陆压虽然没有承受过一点冰碴之力,但阴冥水鬼的习性他还是知道的,见到离择此番模样心底莫名沉下了几分。

      阴冥水鬼的冰渣射入体内,不至要命,但发作起来却阴寒逼人疼痛难忍。

      陆压在离择身边蹲下,刚准备将他体内的冰碴试着逼出几根,却在搭上离择背后的瞬间便被他反握住了手腕。

      “有人来了。”离择道。

      陆压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废弃长街拐角,细碎的车轮碾压过石子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

      离择眼底的神色蓦然柔和了几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还害得他受伤承受了千万冰渣,但仅仅只是看到他眼底对自己伤势的担忧,离择心底就已经如春雪消融冬河解冻般柔软了起来......

      这人是在意他的,离择心想。

      陆压指尖缠紧坚韧银丝,护在离择身前凝眸望着漆黑街角。

      离择心底的愉悦抵过了身体里的阴寒,抬手搭上他肩侧,然后眼前场景骤然一晃,两人已经进入了那座废弃的酒楼里面。

      陆压:“......”

      离择放开陆压,靠在巨大的墙壁后面喘了口气,“先躲在这里看看再说。”

      陆压嗓子眼里梗塞了一下,有点无奈道,“捉黑袍道人的机会没了可以再找,殿下身体要紧......”

      离择闻言瞥了陆压一眼,道,“还记得之前你跟我打的赌吗?”

      陆压:“诶??”

      话题转换地太快,让他脑中懵愣了下,但转瞬就想起了是他刚从后山被沈管家接回沈家后,被太子殿下踢断腿骨顺便打下的赌。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陆压小腿骨处又有点疼......

      “记得。”陆压不着痕迹的靠着墙壁蹭了蹭小腿骨道。

      “记得就好。”漆黑中,离择的语气里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陆压踟蹰了下,想要开口小小刺探一下太子殿下突然提起此事的用意,但不等他张嘴,废弃的酒楼暗处就传来一声重物被推动的声音......

      陆压只能暂时收声将疑问重新压回肚子里。

      黑暗中的推动声音是从酒楼前右侧传来,像厚重床榻在地板上推动的声音般,响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接着一阵脚步声鱼贯而入,室内被点了灯,整整齐齐摆了上百跟蜡烛,将室内照得通亮。

      借着烛火陆压看清了外面场景,说是废弃酒楼,倒不如说是侍奉着不知道什么神像的祠堂才对。

      而他们藏身的地方,正是这高大神像的背后......

      被推开的地方是右侧一块墙壁,此刻正突兀的竖立在靠墙旁边,只露出一个诡异幽深的黑洞。之前鱼贯而入的妖族侍女们点好了灯,便向着站在祠堂中间的几人福了福身悄无声息的原路退了下去。

      陆压看着她们手中所持灯柄的颜色,突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离择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心底顿了下突然有些失笑。

      黑色烛龙灯柄,是供奉九殿阎罗像的配置,他们随身一躲没想到竟然就躲入了供奉九殿阎罗像的祠堂里......

      阴冥水鬼的冰碴寒气过去,离择身体里的阴冷疼痛比刚开始好了些,便跟着陆压站在巨大的泥塑阎罗像后面,听祠堂前面几个人的对话的声音。

      折腾了这么久外面正值深夜,阴气森森的阎罗祠堂里点了蜡烛,被从窗户缝中透进来的夜风吹的晃晃悠悠,连带着巨大的阎罗泥塑像的灰色影子跟着在铺满红砖的地上晃晃悠悠。

      九殿阎罗泥塑像足有两米多高,巍峨的像座小山般杵在小小的祠堂正后面,庞大的泥塑像身与昏暗烛光照不到的黑暗,刚好完美的隐藏住了两人的身影。

      陆压靠在庞大的泥塑雕像背后,一边看着太子殿下身中冰渣后的状况,一边注意着外面祠堂里的众人。

      妖族魔族想要来到这里轻而易举,根本犯不着去专门推开墙壁掏个地洞出来,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人了。

      站在祠堂里的这几位中,至少有一个便是人类。

      陆压想起之前鱼贯而入的那群妖族侍女,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的场景就是几个妖族与几个人类聚在一起,等着黑袍道人这个魔修过来......

      莫名有点绕脑。

      陆压透过泥塑阎罗像背后看着祠堂里的几位,理了理思路,沉下气来听他们说话。

      站在祠堂中的是几位精神硕硕的老者跟一位华服锦衣的青年,陆压回头看向离择,“妖族?”
      离择沉默地点了点头。

      祠堂内的气氛分外压抑,几位华服老者心事重重站在一起不曾说话,锦衣青年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扇子,似笑非笑的垂眸慢悠悠的在指尖翻转也不开口。

      整个祠堂都沉浸在一股难言的沉默压抑之中......

      终于,靠近祠堂右边窗户的紫袍华服老头,阴沉着眼睛扫了一圈其他几人,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咄咄开口,“既然暗影魔尊说了这次碰面非同小可,为什么他自己还不出现?!难道还要像前几次般要放我们鸽子不成?!”

      锦衣青年明显没有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拂了拂袍角泰然自若道:“魔尊自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紫衣华服老头压抑着怒意瞪着他,“闲的没事戏耍我们的道理?”

      另一个羊胡子老头也皱起眉头开口,“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魔尊这几次做法真的有些过分了。”

      锦衣青年看着他们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心底不由嗤笑。真是好果子给的久了,让他们都忘了摆正自己的身份,真以为靠着暗影魔尊施舍的几套魔修术法修炼,就能跟他们平起平坐讲究身价了吗?

      终究不过是魔尊在南阳城这边圈养的几条狗而已,就逗弄了几次,竟然就开始试着对它们的主人发出威胁呲牙齿了,还真是有些可怜到好笑......

      锦衣青年晃了晃手中的白玉骨扇,绕着指尖转了一圈,抛起接在手里继续晃晃,满不在意的嗤笑道,“能被魔尊大人戏耍,也是尔等的荣幸了。”

      “你!!”紫衣华服老头阴鸷着双眼恨恨瞪着他,却又像是忌惮什么般迟迟不肯撕破脸。

      其他几老头也都静默的收起了不满,围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是不打算再插入到这场战争里了。

      紫袍华服老头擎着如刀子一般凌厉的眼神扫视了所有人一圈,嘴角勾出一个阴冷的笑,恨恨道:“一群只会言听计从的走狗。”

      有人面色不善的扬起来头来,随即便被锦衣青年蔑笑着打断,“好了,有这时间斗嘴,不如想想一会儿要怎么跟魔尊说这么轻易就放了三个外人进了结界。”

      声音轻轻缓缓的,温文尔雅却又带着无尽的讥笑讽刺。

      紫袍华服老头脸色明显黑了大半,但还是忍着怒气没有发作。

      羊胡子老头斟酌了下道,“整座南阳城被我等用结界与外界隔开数年都安然无事,这次却......”

      锦衣青年讥笑了声,“天界太子加上冥界阎君,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挡住?”

      紫袍华服老头眉头一皱,忍不住道,“既然如此还让我们想什么理由?!有你说的这些还不够吗?!”

      锦衣青年嗤笑,“我说让你们撑着结界等人家来了吗?魔尊交给你们就只有结界吗?”

      紫袍华服老头眼底骤然怒火中烧,刚想发作便被旁边的羊胡子老头按了下去,“冥界阎君,听说不是被封了内丹禁足阴冥界永世不得踏出半步吗?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羊胡子老头语气柔和中透着几分卑微,锦衣青年对他的态度明显比对紫衣老头好了许多,“他出来了没什么用,只要防着天界太子跟他的那位侍卫不要妨碍魔尊做事就好。”

      外面几人还在叽叽喳喳交流着信息。

      九殿阎罗像背面,离择眼底的暗色却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涌上来,覆盖在深沉的眼底,漆黑的惊人。

      “你内丹被封印了?”离择突然开口。

      陆压明显怔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绽开笑道:“是啊。”

      离择看着他满眼嬉笑毫不在意的笑容,突然心底梗塞了下,一股他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的情绪在心底默然扩散开来。

      内丹被封,修为尽散,那人笑意淡然毫不在意,但他却蓦然心疼得厉害......

      敛下眼眸遮掩去眸底的情绪,离择沉默了许久才重新抬起头,静默的望向祠堂外面。

      ......

      没过多久,红木雕花的祠堂门‘嘎吱——’一声被缓缓推开,一个被黑色斗篷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从外面踏了进来。

      “魔尊。”几个老头恭敬的簇拥了上去。

      锦衣青年也收起把玩折扇的闲散姿态,直起身子迎了上去。

      “你们......”那人沙哑的嗓音刚传出两个字,突然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凌厉的目光透过斗篷兜帽下的阴影,像离弦的箭矢般向着泥塑神像后面射了过来,“什么人!!”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跟锦衣青年也都猛地转过身,警惕的望着泥塑神像背后!

      陆压与离择并肩靠在泥塑雕像背后,静默的空气中充满了紧绷的气息,即使背对祠堂门口那几人也能想象得到他们惊慌而又忌惮的表情。

      陆压与离择对视了一眼,做了个口型。

      离择点点头。

      “喵~”

      一声绵软的奶猫声响起,陆压立即感觉到了脖颈背后凉飕飕的,扭头一看,离择深沉的眼眸里冰冷的能射出冰碴来......

      ‘嘭———!’

      一段带着瘴气的竹筒砸在地上跳了两跳,冒着烟雾,咕噜噜滚到离择脚下。

      离择冷漠看了陆压一眼,脚尖踢开冒着烟气的竹筒,从泥塑神像后面走了出去。

      陆压摸了摸鼻子,笑着跟在了他身后。

      “你们......”锦衣青年沉眸谨慎看着从神像背后阴影中走出的两人。

      一直沉默着的斗篷男人突然低声开口,“杀了他们。”

      锦衣青年眼底厉光乍现,离择目光穿过锦衣青年望向他身后的黑色斗篷男人,但男人在他看过来的瞬间便裹紧斗篷转身闪了出去。

      “动手!”

      锦衣青年压低了声调开口,声音依旧轻轻缓缓的,但却没有了之前的温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无尽阴暗与狠戾。

      离择垂眸睥了眼陆压,不咸不淡道,“侍奉着你的神像,却说着要杀你。”

      陆压笑了笑,懒懒散散的靠站在巨大的泥塑雕像旁边,尽可能的让自己与神像同时出现在对面几个人的视线框里。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他笑吟吟的说道。

      离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握紧了藏在袖中利刃与他们对峙的几个老头先是忍不住了,扬袖甩出一道剑气便提气逼了上来!

      陆压抬手一挡,诧异的挑了挑眉,趁乱扭头看了眼雕像。

      赤眉乱发,瞪目铜铃,粗狂胡须围着布满横肉的脸缀了一周,庞大的身躯上还坠坠索索挂着些面目狰狞的小鬼骷髅,每个小鬼骷髅上都立着刻着名字的祖辈牌位。

      被阴暗的烛火一照阴森森的,别说这几个侍奉着他神像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头认不出来,就是陆压自己乍眼一看也没认出来。

      ‘砰——!’

      一把带着阴晦瘴气的精致弯镰刀擦着陆压脸颊砸进了泥塑雕像里面,篆刻着繁琐古老花纹的银制小镰刀插进泥塑雕像里三分之二,尾上连着一串细致的小银链子连到紫衣华袍长者手里,他布满沧桑皱纹的手掌握紧银链子青筋暴起,凶狠阴鸷的望着陆压,凶狠道,“你们是什么人?!”

      陆压摸了摸横在眼前的精细银链,懒懒笑道,“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们就敢随便供奉。”

      锦衣青年闻言诧异的扭头望了眼与他一起出现的离择,转头对旁边的羊胡子老头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跟着那披着黑色斗篷的兜帽男人一起跃出窗户溜了出去。

      紫衣华袍长者还没注意到锦衣青年的离开,依旧阴狠的瞪着陆压,猛地拽了把精细银链,细长的银链子哗啦啦绷紧又迅速松下,像串闪着银光的流星般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然后落在华袍长者沧桑的手掌心里。

      精致小巧的弯镰刀从泥塑雕像里猛的被拔出来,带出一大块朱红色的雕像边角,干裂的泥巴扑簌簌混着灰尘砸在陆压肩膀,他笑眯眯的随手拍了拍灰渍道:“神像都敢随意砸,看来也不是真心供奉了。”

      凌厉的镰刀‘飒’的一下,带着银链哗啦啦向着陆压面部直取而来,陆压向旁边跨了步堪堪躲开,华服长者阴鸷着眼眸握紧银链的手腕猛地一抖,被细长银链末端串着的精致镰刀受力在空中骤然转弯,迎着陆压喉头横扫而去!

      太子殿下受伤未愈,此刻能站在这里震场已经很难得了,陆压不敢让紫衣老头的攻击扫到他身上,便错开一步将对面攻势引到了一旁。

      锦衣青年在猜到他身份是那一刻便已经逃了出去,眼下这几位华服老者心智明显受到了他的蛊惑,丝毫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一心想着要将他们斩于刀下......

      银链镰刀闪着凌厉的寒光骤然逼近,陆压不得多想,连忙仰翻下腰躲过攻击,脚尖旋地腰侧用力一个旋身,顺手甩出指间刚雕像边角掉落下来干裂泥巴!

      ‘叮————!!!’

      泥巴与镰刀在空中击打出脆耳的声响,然后骤然被击散成尘土沫渣掉落下去。

      陆压站定,扬手捏住被卸了大半冲势的小巧镰刀,隔着细长的银链弹了弹,望向攥着银链另一端的华袍长者,弯起眼睛笑吟吟道,“真不想搞清楚我身份了再动手?”

      陌生的气息透过银链传过来,华袍长者攥着银链的手背微不可查的抖动了下,内心深处原本坚不可摧的信念也随之微微动摇。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被人打断了。

      “莫要在这里装神弄鬼,”羊胡子老头站在最后面,周围簇拥着剩下的几个老头,沉眸沉声道,“别说你不是阎君,就算是———”

      他苍鹰一般的目光在剩下的几人面上缓缓扫视了一圈,顿了顿接着道,“那又怎样?!”

      羊胡子老头沉眸望着这边,眼睛里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暗芒,“阴君入阳世,所有道行都被尽数封印,难不成你以为随便带个鬼侍便可以纵横人域?”

      随便带过来的‘鬼侍’眉头狠狠抽了两抽。

      陆压不急不缓的将小镰刀甩出去,徐徐煽风点火道,“太子殿下仙威不可冒犯,这些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离择瞥了他一眼,“要杀就杀,不必拉我出来做借口?”

      陆压眉眼一弯,失笑道,“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殿下睚眦必较(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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